吃完晚饭，差不多是七点左右。


    厂区外边的灯光全开，舞台上方和周边加装的照明灯，也都打开了。


    除此之外，那块人工搭建，足有七八十米的巨大LDE屏也亮着，上面正播放着林晓野团队为其制作的年会视频。


    一时间，酒厂若大的水泥坪，亮得跟白天一样。


    现不仅灯多，人也多。


    酒厂的员工，加上三个服务商的人，全乌泱泱围着，等着看最后的无人机测试。


    而在他们围着看热闹的时候。


    周伟涛团队的人忙碌着，在做最后的调试。


    林晓野白天的时候看过，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把周伟涛跟自己讲的那套，又讲给许归暮听，让他大概了解等下要测试的内容。


    周边人多，喧哗声有点大。


    许归暮又比较高，林晓野每次说话都要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凑向他，然后控制着音量，确保他能听见。


    所以她说多两句有点累了。


    林晓野看长身而立，望着LED屏幕的许归暮，第一次发现跟他说话这么累。


    许归暮看了会视频，收回视线，望向无人机团队那边。“他们下午有飞过吗？”


    “什么？”林晓野抬头看他。“你大点声。”


    他们这是最佳观赏位置，后边围着好多看热闹的民众呢。


    许归暮垂帘，瞧了眼努力把自己拉长的林晓野，便又看回周伟涛那边。


    林晓野皱眉，见许归暮不愿重复，灵机一动，把周伟涛这个导演位的椅子搬过来。


    林晓野拉了拉许归暮衣服。“许总，你坐。”


    坐下来，两人说话都方便。


    许归暮看林晓野，又看面前的椅子，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林晓野这回轻松了，低头对许归暮讲：“许总，为了保密，整个测试过程只有5-6分钟左右……”


    林晓野凑得近，头发也因为倾身的姿势自然下垂。


    许归暮看落在手上的长发，摩挲着指腹，压下想卷起它玩的念头。


    她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苏锦山。


    苏锦山都订婚了，还是不能让她死心吗？


    那男人有什么好的。


    许归暮越想越不悦。


    林晓野清楚地看到许归暮脸上微妙的变化，停顿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许总，需要测试全过程吗？”


    周总说无人机的电池不耐用，带彩灯测试全过程，他不一定会同意。


    但现在老板不高兴，他不同意，自己也要想办法让他同意。


    在林晓野想要怎么跟周伟涛沟通的时候。


    许归暮讲：“不用。你说怎么测就怎么测。”


    不用就好。


    林晓野暗松口气。


    这时周伟涛过来，对林晓野和许归暮讲：“许总，六百架无人机自检通过，随时可以起飞。”


    林晓野和周伟涛都看着许归暮。


    这种有仪式感的事情，自然是要甲方爸爸来发号施令的。


    没办法，毕竟给钱的是大爷。


    许归暮等了会儿，见他们都望着自己，便讲：“周总，我只是过来看看，工作上的事你跟林主管说。”


    工作上的事你跟林主管说。


    这是一点也不越权管理，给下属百分百的信任与权力啊。


    周伟涛闻言一愣，看向林晓野。


    林晓野顿了顿讲：“开始吧。”


    周伟涛收到指令，给了工程师一个手势。


    年轻的工程师接收到信号，便正式开始测试。


    一瞬之间，“嗡”的声，六百架无人机同时脱离地成，如潮水般涌向百米的夜空，并精准汇入预定区域。


    在第一次小高潮的音乐声中，队形高速聚合变换，在即将勾勒出第一道银河光带时，整个陈列突然毫无预兆地抖动起来。


    林晓野看到不规则剧烈颤动的无人机，心里瞬间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伟涛见了，一个箭步冲去监控屏，看着上面的实时数据立即讲：“降低高度！”


    周伟涛的话刚说完，几架无人机突兀地偏离轨道，撞着邻近的同事。


    被撞到的无人机跌跌撞撞地往下掉，眼见要摔落，无人机团队的工作人员们眼疾手快，纷纷跑去接。


    而除了摔落的几架，空中大半的无人机停在原地，只有很小一部份还在执行上一个指令。


    林晓野看瞬间溃散的无人机群，心脏骤然收紧。


    她快步过去总控台，看到屏幕上大面积的刺眼红色区块，关切地问：“周总，这是怎么回事？”


    周伟涛的快速指令，只避免了大面积的无人机坠落，可空中的阵型全乱，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小事故。


    周伟涛擦着额头的冷汗，脸色煞白，手指不停地操控着平板，声音也带着些微的颤音。“林主管，这事很麻烦，我等会跟你解释。”


    这时年轻的工程师确定剩下的无人机是安全的，便迅速跑过来，和周伟涛一起查找问题。


    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紧张焦着地等着。


    大约十五分钟后。


    周伟涛垂头丧气地摇头，声音也极其消沉。“林主管，这个问题超出我们团队，甚至是我们行业所能解决的。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办法了？


    怎么会没有办法？


    星河共饮的无人机至关重要，它不是常规的表演，它是整个环节的灵魂，与烟花、舞台缺一不可！


    林晓野听到这话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周总，怎么会没有办法？”


    周伟涛看着林晓野半会儿，跟她解释。“林主管，这不是普通的飞行问题，是集群级的指令丢失。从后台显示，我们控制链路遭到高强度且无规律的全频段阻塞式干扰，这种干扰简直就是工业级的幽灵。”


    周伟涛说着，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跟她讲：“它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毫无规律地捏碎我们上方的无线电波，并释放出足够让我们通讯瘫痪的电磁流。我们没办法，也不可能避开这种高强度、非常规的民用干扰。”


    周伟涛说着调出频谱分析图，指着上面的数据讲：“你看上面的尖峰脉冲。它狰狞又毫无规律，就像一场永无止境又不停歇的电子风暴。”


    林晓野紧紧盯着分析图，指甲扣进手心里，镇定地问：“周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再想想办法吗？”


    周伟涛看坪里围着的一圈圈人，又看林晓野充满希冀与坚定眼神，很想帮她，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摇头。“我们的备用频段被污染了，重新申请频段至少需要24小时。”


    周伟涛说着，加重了语气。“林主管，我也很想把这件事做好。可现在这种电磁干扰的源头不明，它可能是厂区的大型变频设备，也可能是几公里外的干扰源形成的叠加。这个问题要不能解决，即便我们能短时间申请到新的频段，也还是会碰到刚才的问题。”


    林晓野听到周伟涛的这个解释，如坠冰窟，控制不住的指尖颤抖，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集群级的指令丢失，未知的电磁干扰，这每个词她都感到极度的陌生。


    周伟涛解决不了，她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林晓野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林晓野六神无主的时候。


    吵嚷的人群中有人讲：“孙厂长，为防止发生意外，先组织疏散人群。”


    孙厂长听到这话，立即反应过来，叫人把看热闹的员工劝走。


    林晓野看到过来的许归暮，脑子还是懵的。


    她缓了下，便如实讲：“许总，我没有备用方案。”


    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也没人能想到无人机会在这里用不了。


    林晓野似是自言自语地讲：“明明下午飞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晓野说这句话，不是狡辩，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啊，明明下午还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故事呢？


    许归暮看林晓野冻红的鼻子，手足无措的模样，取下围巾给她戴上，便对周伟涛讲：“周总，为什么白天测试的时候没问题，到晚上就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故障？”


    许归暮气场很强，他也不同什么不懂的林晓野，他要的是专业人士的解答与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抛给他们。


    周伟涛顶着巨大的压力，有些慌张地讲：“许总，白天只是低空和小规模的测试，可能那时附近的磁场干扰，没有晚上这么强。”


    许归暮追问：“这么说，干扰源跟时间和附近大型电器设备有关？”


    周伟涛不太确定，但还是硬着头皮讲：“根据数据反馈，是这样的。”


    许归暮没有看他的频谱数据，也没再问其它的技术细节。


    他沉默半秒，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


    许归暮脸色平静，平静到让人以为他在查看天气预报。


    可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空气似要凝结成冰的时候。


    许归暮停止滑动屏幕，轻轻点了下。


    电话打了出去。


    林晓野探头，看到电话的备注名是：航天101所-梁工。


    电话很快接通，许归暮按了免提。


    “梁工，打扰了。我这里遇到个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判断下。”许归暮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我们在做无人机集群的测试，碰到了不明高强度和无规律的全频段脉干扰，初步怀疑是复杂工业环境下大型设备造成的电磁谐波污染。想问一下，你们在处理高精度航天器地面测控，或复杂电磁下的无人机群协同工作时，常用的解决思路和资源是什么？”


    许归暮这段话言简意赅，快速的说明当下情况，又提出了思路和资源这两个战略性的问题。


    梁工听了许归暮的话，只想了片刻就讲：“三个关键点。第一点，可以试下超高精度的时域或频域联合定位，这种普通的设备不行，要矢量信号分析仪来配合天线做阵列波达方向的监测。第二点，要是复杂的工业谐波，则需要对典型的工业干扰源特征库进行指纹对比，这个库我们单位就有。至于第三点，要是时间不允许硬件改造，就直接采用一种还没有大规模商用的无线电和抗毁性组网的特殊通讯，这个我知道中科院电子所有原型系统，但他们一般只服务少数国家级项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梁工说完问：“许总，您是在什么位置使用设备？”


    许归暮把酒厂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


    也就三四秒的时间。


    梁工讲：“您们怀疑的方向是对的。这是工业园区，极可能是工业干扰，第三点忽略，你们可以试下联合定位和指纹对比。”


    许归暮沉默半秒讲：“联合定位我能解决。工业干扰源特征库的指纹对比，你们单位要有这个库，能请你来现场协助我们？”


    电话那边的梁工没回，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翻找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分钟后。


    梁工有些歉意的讲：“许总抱歉，我在新区出差，即便赶过去怕是也来不及。我给你找了个刚好在H市出差的同事，我让他带着设备过去找你，预计两个小时能到，您看可以吗？”


    许归暮讲：“可以。麻烦你和你同事了。”


    梁工讲：“不客气。许总你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我先去采集个数据。”


    许归暮回了个“好”。


    结束电话。


    许归暮看向周伟涛。


    周伟涛立即讲：“我认识个有军工背景的民营科技老板，他有矢量信号分析和定位系统，我去给他打电话。”


    林晓野提醒他：“周总，还有重新申请频段的事。”


    周伟涛听到林晓野的话，立即让年轻的工程师去同步办这件事。


    因为许归暮这通电话，所有人又都忙碌起来。


    两个小时后。


    一辆面包车开进酒厂。


    梁工的同事除了带来设备，还带了个人。


    他们穿着工作服，跟许归暮打了个招呼，就开始闷头干活，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不过他们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在林晓野和周伟涛等人眼里，简直跟天外来兵一样，没有人上前质疑或寻问工作原理。


    而刚在等的时候，王小虎等不相关的人员都走了。


    现只有林晓野和周伟涛这两个团队，以及甲方两个负责人在。


    坪里空旷不少，也冷了不少。


    孙厂长回来，见他们还在工作，让人搬来取暖的太阳扇，又让食堂的人给他们准备宵夜。


    林晓野没胃口，可其他人要吃啊，尤其是两个来帮忙的外协。


    他们做事看着不紧不慢，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但来到这里起他们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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