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了小三元之后，沈浚换上方巾，穿上蓝衫。


    仅仅只是九岁，就获得了秀才的身份，凭借这点，消息回到盆盘镇的时候，他的名声大噪。


    炎炎夏日，忽逢骤雨。


    沈浚背负竹篓躲到亭中避雨。


    衣裳里面是汗水，外面是雨水，全身湿透，他撸起袖子，干脆接点雨水洗了把脸。


    幸好他的箧笥上有个小棚子，否则书可都要被淋湿了。


    他看向远处那座山头，思考着是先吃点干粮垫垫休息一下再走，还是一鼓作气直接回家。


    这雨下得仿佛天都漏了，沈浚认命地从怀里掏出半块肉饼，打开还剩一口水的竹筒，一边吃一边小口地喝。


    能怪谁呢，胡三是他求着来的，现在就得承受后果。


    嫂嫂肯定有吩咐他骑驴接自己，他也一定出了门，可出门究竟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吃完最后一口肉饼，沈浚靠在亭柱上小憩，他的肩陡然被推了一下。


    力道极大，他整个人都往前栽去，彻底失去重心之前，他的手臂又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


    沈浚惊魂未定，大口喘息。


    “下盘怎么一点都不稳？浚秀才拿笔的手可是稳得很呢。”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沈浚本想说话，一开口却打了一个嗝，而且一个接着一个，停不下来。


    他转过身来，难受地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胡三，“嗝、你太过、嗝、过分了。”


    两年过去，胡三的身量在长，可越来越不像个男孩。


    比如他不长喉结，没有胡子，声音除非故意沉下嗓子说话，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温柔。


    就是因为这一点，本就性格和煦的沈浚拿他更没办法。


    瘦削的少年嘴角带着邪性的笑容，解下自己身上背着的竹筒，丢到他怀里，“快喝些水压下去。”


    见沈浚连忙喝了好几口，又说：“哎！有时候我会在想，你真是外人吹嘘的神童吗？我承认你读书确实很刻苦，可头脑不见得有多聪明，就比如说……没我聪明。”


    喝下几口水，沈浚终于缓过劲来，却也没多感谢胡三，毕竟没有他，自己都不会被吓到打嗝。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有今天都是嫂嫂培养的，没有她，我到现在都读不完四书，旁人那样说是因为不了解嫂嫂的真本事，嫂嫂也不想出风头，但我们自家人就不要这样说了。”


    这些年天天待在徐宝黛身边的胡三也还算知道四书是那四本书，他自觉没趣地鼓了鼓脸颊，吹了一个口哨。


    从树林间跑来一头身材肥硕的毛驴。


    正是一两，它在一年前生产完后就吃了很多补身体的东西，如今变得更胖了。


    “让它一起进来躲雨罢，”沈浚自说自话，站起来要拉它的缰绳，“还要歇一会儿才能走呢。”


    胡三又吹了一个哨子，一两闻声站立不动。


    “真是一物降一物。”已经见识过很多次的沈浚依旧震惊。


    整个家谁都治不住的驴，如今却变成了胡三手下的小乖乖。


    胡三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油布，一边撑开一边对沈浚说道：“你二哥要回来了，宝儿姐和姐夫在家里做了不少好吃的，我们得赶回去吃午饭。”


    两年前，沈洛偶尔会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个头都长一截，如今快到十八岁的沈洛，站在嫂嫂的面前已经能把嫂嫂挡得严严实实了。


    沈浚变成了家里最矮的那一个。


    两人头上顶着一块油布，骑在驴背上，踩着滑溜溜的烂泥路，哼哧哼哧回家。


    新建的屋子跟之前的布局一样，但各方面都做得更加精巧结实。尤其是主屋，房门紧闭时，正常情况下，屋外根本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动静。


    但只是正常情况下。


    徐宝黛上半身的衣着完好，手里的毛笔被反着拿，笔尖蓄满的墨汁要落不落……另一只空着的手紧紧抓住案几，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晶莹剔透的，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花苞。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她的画作才进行到一半，正待喝杯茶继续时，一具带着皂荚香气的温热身子贴了上来，他刚洗过澡，上身没有穿任何衣物，一双火钳似的铁臂牢牢把她固定住，抱了个满怀。


    “你胆子真是大，孩子们快回来了……”


    男人的脸上沾了透明粘.稠的不明液体，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染上了氤氲雾气，常年紧绷着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脆弱不堪。


    只有徐宝黛知道，他这是完全拿捏住自己了，知道她就吃这一套。


    “不用着急，外面下雨了。”


    外面雨声哗哗，徐宝黛看了一眼琉璃窗，竟然有一种要被溺亡的错觉。


    看样子没个把时辰停不下来，还是遂了他的愿罢。


    这两年，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学业和外面的生意上，花在他身上的功夫就少了。


    加上孩子们越来越大，他们的夫妻房事更像是抽时间才能做的秘辛。


    她倒无所谓，毕竟每天晚上都有一回，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可对于二十四岁的沈汕来说，远远不够。


    水声越来越大，差点盖住她的声音，徐宝黛算是怕了他了，主动道：“那你戴上……注意时间……”


    提到这个沈汕就不高兴。他跟妻子一样都还不想要孩子，但很快他发现，乐于房事跟要孩子是矛盾的双方。


    喜欢这件事就一定会造出孩子来。


    他是万万舍不得妻子遭罪的，于是他从镇上寻到一个寻常人家会用的避孕法子。


    那就是鱼泡。


    可问题并没有解决，鱼泡不契合他的大小，而且不论怎么清洗，都有若有若无的味道，不仅妻子有点介意，他也不想给妻子弄脏。


    最要命的是，有一次两人都有点忍不住，用了一个鱼泡，一番云雨之后，他拔.出来发现，那东西居然破了！


    总结下来就是，既费事，又没用。


    沈汕把炙.热贴上去，没有去拿那个东西。


    他亲吻妻子小巧圆润的耳垂，低声哀求道：“那个东西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今天不用了。”


    徐宝黛算了算日子，咬住下唇，“那今天就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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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汕的瞳仁颤了颤，连忙重新贴上去讨好，要是身后有尾巴，那他恐怕早就摇出残影来了。


    “我不留在里面，好不好？”


    黏黏糊糊半个时辰了，徐宝黛坚定的意志早就被磨灭殆尽了。


    她仅仅只能在半推半就的关键时刻，再次叮嘱他千万不要忘记。


    沈汕含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的声音。


    出了一通汗，两人又去洗了个澡，待神清气爽地躺在床榻上时，徐宝黛就开始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沈汕想着时间还早，就让她睡去，自己在她身边躺了一会儿，就穿衣起来继续干活了。


    “姐夫！”


    “大哥！”


    沈汕刚从灶房端着菜出来，就听到两声吆喝。


    两个骑驴的孩子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儿，身上脏兮兮的，沈汕看了一眼就走了。


    “嗯，去洗洗进来吃饭。”


    沈浚又要叹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吴兰国人这么喜欢下雨天洗澡。


    胡三也是当之无愧的半个吴兰国人，他更是喜欢，一手牵着一两，一手牵着一两的孩子千金，在搭建了棚子的水池边洗澡。


    从不被允许跟胡三一起洗澡的沈浚自己打了水在灶房里擦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往主屋走去。


    半道就被大哥沈汕拦下了。


    “唔？”沈浚不解。


    “你嫂子还睡着，等会儿吃饭了再叫她。”


    这还是大上午，沈浚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最近阴雨天气多，嫂嫂受凉了？”


    沈浚立刻拉下脸，“臭小子敢咒你嫂子？”


    知道嫂嫂没事就放心了的沈浚赶紧抱着头跑了。


    一直到晚上沈洛都还没回来，沈浚看着一脸担忧的大嫂，开口安慰道：“嫂嫂莫急，应该是泥路不好走，二哥才回来得晚了一些。”


    徐宝黛点头，转而招呼大家赶紧吃菜。


    如今他们的饭桌上半荤半素，看起来比一些富商家里吃得都好。


    只是他们比较低调，还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生活。


    大城市的繁华见识过，不太喜欢，还是山头的乡野日子好过。


    “对了宝儿姐，”胡三咽下嘴里的鸡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青芒和芒青姐妹了，她们让我带话给你，问你什么时候去镇上找她们吃杯茶，顺便看看药商的生意。”


    当年徐宝黛回来之后就让沈汕的人把妹妹芒青接了回来，一来二去，两家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这些年头疼脑热的都是这姐俩跟着忙前忙后，还不肯收一分钱。


    徐宝黛过意不去，想到可以带姐姐青芒一起做生意。


    沈汕手里的镖队可以充分发挥作用，钱还能多拿好几份，夫妻俩粗略商量过后，就跟青芒说了。


    早就想大展身手的青芒自然愿意合作，一切都很配合。


    “先看明天上午沈洛回不回来，若是没有，我就下午去一趟。”


    胡三一双细长的眼睛亮了亮，嬉嬉笑笑道：“那我也要跟去！”


    沈浚夹了一筷子菜，安静地吃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