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不死
作品:《为异端加冕[西幻]》 萨沙困得要死。
熬夜一晚上,又一下子消耗大量法力,为了对付亡灵气也来不及喘地跑到传送阵前,向诺维耶城赶去,又从这座中部重镇转到拉凡德镇。
战时为了索莱城的安全,首都直达其他城市的传送阵都关闭了,只留下与诺维耶的单向通路。
当萨沙踏出传送阵,踩在前往拉凡德镇的山间小径时,黎明前的冷风却像迎头浇下的凉水,一下子把她浇清醒了。
但其实是空气中浓郁的死亡气息。
那是无形的迷雾,是混杂着恐惧、解脱与狂喜的复杂情绪,是亡灵在远处跳着舞蹈带来的大气波动。
由于大气中的死亡气息浓度远高于萨沙机体内部,而它们又是亡灵法师最好的养料,萨沙的机体便不由自主地汲取能量。
虽然还是很饿,但至少不困了。萨沙啃了一把精灵小饼干和养分浓缩魔药。
就像边走边睡了一觉,还做了个好梦。原来传说中的精灵这么爽。
当然,不是所有精灵族都这样,只有出生于光明大陆的高精灵可以很久不躺在床上休眠。他们能把一部分精神能量转化为身体能量,而万辉石使得萨沙也具备类似能力。
然而当她终于睡醒了睁眼时,一同前来的邦坦骑士,还有路伊丝王麾下的三位骑士都不见了,更不用说好几队精锐士兵。
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直牵着自己手的安托万,还跟随在她的身旁。
“不用怕。”安托万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你觉得我在怕吗?我实在奇怪,其它人都去哪里了?”萨沙环视这大雾,按理说已经是清晨了,却还是暗得和深夜一样。
“不知道。”安托万给出很没用的回答。
但双脚确实踏在石板路上,向前方,也就是西南边走去,就是穿过拉凡德镇中央广场、来到布兰克山脉的余脉的路。而邦坦与使者报告的裂隙就在山谷中。
远方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也可能是野猫的叫声。萨沙向来分不太清两者。
安托万:“你听到了吗?”
“嗯。”但萨沙并不打算理会。
一个黑影从前方掠过,闪出一道幽绿的光,向哭声的方向追去。
萨沙认出那道光影,是幽光魔法。而且大概是剑光,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短促但凌厉,与法杖射出的光之魔法有所不同。附近有幽光牧师出没?
“追。”她对安托万说。
一个裹挟在宽大褐袍下的身影,手持杖剑,剑锋下是一滩暗红的肉块,其上还有半截触手,半死不活的地蠕动。
就像蜜汁炖鱿鱼。萨沙知道自己看见什么玩意都能往吃上想的时候,就是真的有些饿了。
但实际上它是被黯影侵染的普通人类,萨沙从那团碎肉中大致分辨出躯干与四肢的轮廓。
在黯影之种的作用下,没有得到净化的人体很快就会扭曲变形,变成躯干形似巨大的肉虫、面部化作生满细齿的口器、四肢化为触手的怪物,在地面上蠕动前行。
这种东西的行动敏捷性与力量都比人类高出一大截,就像古时旅行家在另一个大陆见过的灵吸怪,但黯影寄生体还要怪异恶心得多,没有几个人会想变成那样。
那怪物竟然还知道模仿婴儿哭声,吸引怜悯它的倒霉鬼靠近,也算是聪明。
安托万:“它还是人类的时候,大概只是个小孩子吧?”
“有可能。”萨沙观察着死去的怪物,用法杖的底座戳了戳怪物的口器,金属底座与细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叮当当声。
褐袍人听到身后的声响,猛地回过头来,脖颈传来关节扭动的咯咯声。
空无的黑洞与一汪蓝色的湖泊。
萨沙望着褐袍人的眼睛,认出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文特尔?”她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毕竟对一个失去了右眼和舌头,见过太多人世苍凉的牧师而言,死在与吸血鬼的战斗中,也算是死得其所的好结局了。
可他却选择存活下来。不对——
萨沙看着文特尔过分苍白的脸,甚至有些发青。
“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我吗?”牧师微微低下头,他有些腼腆,亦或是不愿意直接以惨白的面色示人。
萨沙差点忘了之前她是顶着莎夏·希尔达那张脸与牧师结识的。事已至此,坦白吧。
“鄙人是亚历珊德拉·提尔达。你放心,我不是来把你拉去炼丧尸的。”萨沙尴尬地笑道。
“丧尸?”文特尔无奈地笑,“我现在的样子,也确实和丧尸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这家伙的关注点竟然是丧尸,而不是提尔达法师的大名……这就是幽光牧师特有的心如止水,看淡人间纠纷吗。还是说她曾经死得无比小丑、无比戏剧化的时候,文特尔牧师还在因沃肯山上隐修,根本不知道山下的纷争?
萨沙回道:“没有没有,你比那种一跳一跳的没脑子丧尸灵活多了,还会说话呢。”
“等等,这位是卡诺主教?”文特尔注意到站在萨沙身边默默发光的白袍牧师。
萨沙:“黑巫师和光明牧师在一起,很震惊吧。”
文特尔摆摆手:“其实我始终相信,十一年前亡灵阵失控并非提尔达的主观过错。是非在天,毁誉在人,幽光会总是秉持天的道德,而非人的伦理。”
原来他已经听说了。萨沙对褐袍牧师的精神状态实在感动。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幽光牧师了吧。”
“嗯。我还是不甘心前往斯提尔希昂的殿堂。”牧师嗓音过分沙哑:“与吸血鬼伯爵决战时我伤得很重,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却强行使用了复活卷轴,变成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复活术竟然修复了你的舌头,也算是医学奇迹。”萨沙安慰道。
“嗯。这已经够了。”文特尔将剑锋收进法杖里。
“对了,”文特尔提醒道,“你们务必要小心,这种黯影寄生体虽然视力极差,听力也不太好,但嗅觉与触觉极其灵敏,空气中稍微强烈的扰动,都有可能被它们发现。”
他的右手食指突然颤动一下,向中央广场的主教堂奔去。
“我看你才是极其灵敏的那个……”萨沙想,但随即她瞄到文特尔手指上带着一枚无装饰的银质戒指。
“斯提安那边有异动!”文特尔喊道。
“斯提安?”萨沙记得他更是魂归英灵殿了。那样支离破碎的灵魂,又有什么神力得以使他留在这世上呢?
待萨沙与安托万跟随褐袍牧师奔走到主教堂门口,却只见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金色的头发映着惨白的月光,一只与文特尔同样澄澈的蓝色独眼。
那是亡灵化的斯提安。
在他的身后,主教堂紧闭的大门中,传来管风琴的巨大鸣响。
层层叠叠的琴音漫过浓重的雾气,如同阴风阵阵的海面上翻涌的波浪。
波浪终于汇聚成一场海啸,冲开紧闭的大门。
主教堂内诡影重重,一团团黑色的身躯软趴趴地附着在一排排座椅上,随着管风琴的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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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缓缓蠕动,就像深海中水草之间的软体动物。
“我记得他们已经死了。”安托万低声呢喃,“我杀死了他们。”
“什么?”萨沙问。她正在观察宽阔厅堂最前端的布道台前,那个黑雾中的身影究竟是什么。
“第一个实验体。”安托万答道。
“它?”萨沙指向前方黑雾中的身影。
“不是。”安托万解释道,“我是说数年前在拉凡德镇。”
原来是安托万的复生术实验。萨沙猛然回想起她在他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幕。中央广场上聚集着观看教会对异端女巫行刑的村民,而迷雾散去,村民的尸体散落一地。
“果然,”萨沙低声道,“珀拉里斯杀的是黯影寄生体。”
安托万没有应答。
布道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在他身后更加浓重的黑雾中,飘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它看上去是个人类的形状,既不是虚无骑士那种完全黑乎乎的一团,也不是黯影寄生体黏腻湿滑的一团。一身银色法袍,但又不能完全称之为银白,因为它就像微风吹过的幽暗湖面,袍子褶皱中泛着黑色的光。
怎么越看越眼熟?
在黑暗之神的座前,祂为未来的自己“册封”。萨沙想起“自己”在费奥多尔的未来中呈现的一幕。
“瓦尔格阁下。”布道台前的身影说。瓦尔格一听就是个北海人名字,是当地方言中“狼”的意思。
声音在主教堂内回响,听上去像一位老者。按理说人声不可能超过管风琴的嗡鸣,而两者轻轻开口却让门前的三人也听得无比清晰。
传音魔法。就像路易在吸血鬼城堡大厅使用的那种。
“奏乐?”安托万问萨沙。
但萨沙抬手阻止:“先观察一下。那两个家伙似乎是它们的首领,但我们还不清楚它们的性质。”
被唤作瓦尔格的疑似黑袍法师从宽大的法袍中抽出一柄法杖,顶端充盈着浑浊黑气的水晶球逐渐幻化出镰刀的形状,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一声“嗡”。
他的黑色长发垂下,遮住大半张右脸,唇上右侧有一道疤痕,左眼闪着血红的凶光。
如此似曾相识。甚至说他就是路易·维克纳斯的复制体也不为过。
墨岐昂找到了费奥多尔的召唤灵。萨沙本来没有对黑巫师的缺席感到不安,毕竟那家伙的心意捉摸不定,但现在看来,他不现身是因为他自己陷入了麻烦。
方才请出“瓦尔格阁下”的那位老者摘下了斗篷。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深邃的蓝色眼睛中仿佛以前拥有过智慧,现在却只剩下麻木不仁。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萨沙见过。
安娜!松山镇的吸血鬼衍体,一位在萨沙的开导下,因为重获力量而高兴的老太太。
她叛变了?在力量的诱惑下,好像也不足为怪。
安托万的琴弦已经绕在指尖,正要将它飞出缠在右前方的立柱上的前一刻,萨沙再次拦住了他。
安娜在邀请萨沙侦测她的思想。
萨沙若是贸然接受邀请,必将引起魔网的波动,很可能被瓦尔格察觉到,也不能排除安娜在等着她上钩。
但萨沙手中还有一张底牌——命令死灵术。法术的最高阶对任何死灵生物有效,而像安娜这样的吸血鬼衍体,或许中阶就足够了。
而且环境中的管风琴声本就造成了巨大的魔网波动,此起彼伏,一个小法术混在大片乐音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萨沙接受了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