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午后,日光正好。


    从坤宁宫离开,关禧自然而然地偏转了方向,踏上了通往御花园的甬道。他像是被这片难得的晴好与开阔牵引,又或者,只是漫无目的的一时兴起。


    四人一行,绯红在前,皂青随后,不算张扬,也绝不低调。尤其是正中那袭玄狐氅衣包裹下的身影,身量高挑挺拔,步伐不疾不徐,明明穿着厚重的冬衣,却不显臃肿,反被那利落的腰线勾勒出一种劲峭的孤拔之感。


    二月的御花园,虽无春夏的姹紫嫣红,却别有一番洗练疏朗的韵味。积雪半化,露出湿润的泥土与石径。松柏苍翠虬劲。腊梅余香幽微。早玉兰花苞如蘸墨的笔,静待绽放。墙阴处,山茶花开得正盛,深红浅粉,花瓣凝露,为萧瑟园景添上一抹明艳暖色。


    他们沿着清扫过的石子路慢慢走着。园中因着天气晴好,出来走动办事的宫人比平日多了不少。有拎着食盒匆匆走过的太监,有抱着熏笼或衣料册子的宫女,也有三五成群,看似在巡查或轮值的带刀侍卫,甚至还有几位品阶不低,穿着得体官服,似在商议花木培育或园圃事务的女官。


    在关禧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所有嘈杂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停。


    无论是疾步的太监,还是窃语的宫女,抑或肃立的侍卫,矜持的女官,俱是身形一僵,随即齐刷刷地向着那袭绯红的方向躬身,垂首,屈膝。


    “参见关掌印。”


    “给提督请安。”


    问安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头都埋得极低,目光只敢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地面,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僭越,便会引来不可测的祸事。


    关禧神色平淡,目不斜视地走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眸光敛在微垂的眼睫下,深不见底,对周遭的跪拜恍若未见。当他走过那群低阶宫女身边时,空气里似乎有某种细微的波动。几个年轻宫女,或许是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在深深屈膝的同时,耳根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她们紧紧抿着唇,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更有那几位品阶较高的女官,她们姿态恭谨,礼数周全,但垂下的眼睫却颤抖得厉害。当关禧的身影带着那股冷冽又矜贵的留兰香与药草混合气息,从她们面前掠过时,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有人指尖微微蜷缩,还有人不自觉地用余光,追随着那挺拔如孤松的背影,滑过他弧线优美的侧脸,落在他色泽天然的唇上,最终定格在那随步伐轻扬,墨色瀑布般披散在绯红蟒纹肩头的发梢。


    那是惊鸿一瞥,也是惊心动魄。无关情爱,更像是对一种极致且危险的美,本能的失神。


    直到那抹绯红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假山石障的另一头,紧绷的空气才缓缓流动起来。


    宫女们直起身,互相交换着眼神,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天爷……那就是……关掌印?”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年长些的连忙制止,自己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路口,声音恍惚,“真真……跟画上走下来似的……可那气势……”


    “是啊,好看是好看得紧,就是……就是让人不敢喘气。”另一个小宫女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女官那边则更矜持些,整理了一下衣袖,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未散的波澜。一位年纪稍长的轻叹一声,低低道:“谪仙容貌,阎罗手段……这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了。都警醒些,莫要惹眼。”


    众人噤声,各自散去,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心悸与视觉的冲击,恐怕要盘旋在心头许久。


    关禧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信步走着,目光掠过园中景致,随意赏看。最终,他在一株开得最好的深红色山茶花前停下了脚步。


    那山茶生得极好,半人高,枝叶繁茂,花朵硕大饱满,颜色是那种正宫红里透着丝绒质感,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浓烈得霸道,与周遭尚未完全复苏的萧索形成鲜明对比。


    双喜是何等机灵的人物,上前半步,躬身笑道:“督主,这花儿开得真好,颜色正,精神头也足。仲春里头,也就它能撑得起这份热闹了。”他觑着关禧的脸色,见督主目光停留在那花上,虽面无表情,却也未露不悦,便又凑趣道,“奴才瞧着,这花艳而不俗,热烈又端庄,剪几支插瓶,或是……或是送给心上人,都是极好的。”


    “心上人”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和奉承。


    关禧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从山茶花上移开,望向了御花园更东侧的方向。那里,透过疏朗的树木和亭台飞檐,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巍峨轩昂,规制严整的宫殿群落。


    钟粹宫。


    冯贵妃冯媛的居所。


    也是……楚玉所在之处。


    这个念头升起得自然而然,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理由。他只是逛到了御花园,而钟粹宫恰好紧邻御花园。仅此而已。


    他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它吧。折几支开得好的,仔细些。”


    “是!”双喜心头一喜,知道自己这马屁拍到了点儿上,连忙应下,亲自上前,撩起袍角半蹲下身,目光在那丛山茶间逡巡,像挑选珍宝般仔细。


    他避开了那些过于怒放,边缘已见疲软的花朵,也略过尚显青涩的花苞,最终选了五支。皆是半开未开,姿态最佳的时刻,花瓣层层叠叠包裹着,最外一层已然舒展,露出里头更浓郁的深红,瓣尖还沁着晨露未干的湿痕。花朵大小适中,配着深绿油亮的叶片和遒劲的褐色短枝,自有一股勃勃生气。


    他折花的动作轻,指尖捏住花枝下部,巧力一掰,“咔”一声轻响,干脆利落,断面整齐。又小心拂去尘土,这才双手拢着,回到关禧身侧。这几支浓烈灼目的山茶,就这么被他捧在手中。


    关禧垂眸看了一眼。那几支山茶躺在双喜的掌心里,红得灼眼。


    他略一颔首。


    双喜会意,就这么捧着花,跟在关禧身后半步。另一名随侍太监则机灵地递上一方干净的素白棉帕,双喜接过来,虚虚盖在花上,既算稍作遮掩,又不至于闷坏了娇嫩的花瓣。


    关禧已转身,朝着御花园东侧,钟粹宫的方向走去。


    越往东,宫道越显幽静。


    钟粹宫的宫墙是淡淡的月白色,与坤宁宫的朱红沉肃,太后永寿宫的明黄威严迥然不同,显得清雅疏离。墙头覆着青黑色的筒瓦,檐角飞翘,蹲着小小的脊兽,在午后偏斜的日光里,拉出细长的影子。


    宫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钟粹宫”三字匾额,字迹清秀端丽。廊下侍立的是几个穿着青褐色袍服,头戴黑色宦官帽的小太监,面白无须,年纪都不大,站姿很是规矩。他们见关禧一行走近,眼中流露出敬畏之色,甩袖打千儿,声音恭谨:“参见关掌印。”


    关禧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宫门。双喜抢先半步,对着其中一个小太监低声道:“督主路过御花园,见山茶开得好,特来探望贵妃娘娘,烦请通禀。”


    那小太监目光在双喜手中那捧被素帕半掩的山茶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关禧平静的脸,不敢怠慢,躬身应了声“是”,转身疾步向里去了。


    关禧便站在宫门内的影壁前等候。影壁上雕刻着岁寒三友的图案,松竹梅在汉白玉石上栩栩如生,透着股清冷坚贞的意味。庭院里比外头更显开阔,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绒绒的青苔。西南角一株高大的西府海棠,此时只有光秃的枝干,但形态极美,曲折如画。东北角设着一架秋千,绳索上缠着新鲜的藤蔓绿意。正殿阶前放着几口硕大的青瓷缸,养着几尾红鲤,水面浮着几片残荷,别有一种枯寂的禅意。


    空气里有极淡的檀香,还有墨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清冽微苦的气息。那是冯媛常喝的养生茶味道,也与楚玉身上常年沾染的气息隐隐相似。


    不过片刻,那小太监便回转,身后跟着一位穿戴更为体面,品阶显然更高的中年太监。那太监对着关禧深深一躬,声音尖细:“给掌印请安。贵妃娘娘正在后殿小书房习字,听闻掌印来了,很是欣喜,请掌印移步花厅稍坐,娘娘即刻便来。”


    关禧微一颔首,随着那太监穿过正殿旁的抄手游廊,往东边的花厅去。


    花厅不大,却极为精巧。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隔扇,此时为了保暖,糊着洁白的高丽纸,阳光透进来,一片柔和明亮。厅内陈设雅致,多宝阁上摆着不算名贵却颇有逸趣的文玩,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花鸟图,似是冯媛自己的手笔。临窗设着一张紫檀木嵌大理石面的圆桌,并几个绣墩。桌上已有人摆上了一套素白釉的茶具,并几碟精巧的茶点。


    关禧站在厅中靠窗的位置。双喜捧着花,垂手立在他身后侧方。


    厅内极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很快。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稳,伴随着环佩叮当。


    珠帘轻响,一阵淡雅如空谷幽兰的香气率先飘入。


    冯媛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是穿着青碧色宫装,手捧托盘的楚玉。


    关禧在冯媛踏入花厅的瞬间,已拂衣跪地,姿态恭谨,声音平稳:“奴才关禧,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他这一跪,身后双喜及随侍太监也跟着跪下。


    冯媛脚步微顿,脸上绽开温婉的笑意,虚抬了抬手:“关掌印快请起。你如今是司礼监掌印,陛下和太后跟前都说得上话的人,不必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关禧依言起身,垂手肃立,语气恭顺,“奴才永远是奴才,在主子面前,不敢有丝毫逾矩。”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符合一个宦官面对贵妃时应有的恭谨,冯媛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这才走到主位坐下,温声道:“都起来吧。掌印也请坐。”


    “谢娘娘。”关禧这才在下方一个绣墩上斜签着身子坐了,只坐了半边,背脊挺直,是一种随时准备起身回话的姿态。双喜等人则起身退至他身后侍立。


    楚玉上前,将托盘中的青瓷盖碗放在关禧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轻盈利落,指尖与瓷碗边缘一触即分,未发出半点声响。然后她便退到冯媛身侧后方,垂眸侍立,从头至尾,目光未曾与关禧有丝毫接触,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奉茶宫女。


    关禧的视线,却在她放下茶碗,退开的那一霎,从她低垂的眉眼,纤长的手指上一掠而过。快得无人能察。


    “奴才批阅奏章久了,出来走走,散散心。路过御花园,见几株山茶开得精神,想着娘娘素来雅致,或会喜欢,便冒昧折了几支,特来献给娘娘赏玩,望娘娘不嫌粗陋。”


    他说着,侧首示意。


    双喜立刻上前一步,揭开那方素帕,将手中那捧深红浓烈的山茶呈上。花瓣上的水光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烁,那抹灼热的红,瞬间点亮了这间素雅的花厅。


    冯媛倾身细看片刻,唇角笑意更深:“掌印有心了。这赤丹品相极佳,颜色正,花型也好,正是开得最有精神的时候。如此鲜亮的花儿,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她侧首,对身后的楚玉道:“青黛,去将本宫那个祭红釉玉壶春瓶取来,注上清水,将这花儿好生供养起来。就摆在窗下那张鸡翅木条案上吧,看着也喜庆。”


    “是,娘娘。”楚玉轻声应了,上前从双喜手中接过那捧山茶,转身退出了花厅。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关禧一眼。


    关禧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了一瞬,随即垂下,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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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茶香袅袅。


    冯媛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用碗盖拨弄着浮叶,似是随意闲谈:“掌印近来公务繁忙,还要兼顾宫闱琐事,实在辛苦。陛下罢朝这几日,奏章怕是都堆到司礼监了吧?”


    关禧微微欠身,语气平稳:“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陛下龙体欠安,奴才等自当尽心竭力,不敢言苦。”


    “掌印忠心,陛下与太后自然是知道的。”冯媛笑意温婉,话锋一转,“只是如今外头……似乎有些不太平?听说翰林院几位大人,还在诏狱里头?”


    她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关禧眼睫未抬,声音更低了三分:“回娘娘的话,是有几桩官司需要厘清,内厂依例问话罢了。娘娘深居后宫,竟也听闻这些琐事,定是奴才等办事不力,惊扰了娘娘清净,奴才罪该万死。”


    “深居简出,耳目自然不及掌印灵通。”冯媛笑容不变,抿了口茶,“只是前几日去给太后请安,听永寿宫的嬷嬷们提了一两句,似乎是有些流言蜚语,惹得太后不甚愉悦。掌印办事向来稳妥,想必已是处置妥当了?”


    这是在探听,也是提醒。提醒他太后对此事的关注,也提醒他,这后宫之内,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永寿宫的眼睛。


    关禧神色愈发恭谨:“劳娘娘挂心。些许宵小妄言,奴才已着内厂严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断不会任其污浊宫闱,扰乱圣听。太后娘娘那里,奴才也会及时回禀,请太后安心。”


    “那便好。”冯媛颔首,不再追问此事,转而聊起花木,“说起来,钟粹宫后头那片梅林,今年花开得晚,前几日才见骨朵。掌印若得空,过些日子倒可以来赏梅。虽比不得御花园的品类繁多,贵在清静。”


    “娘娘抬爱,奴才惶恐。若得主子们差遣,奴才定当随侍。”关禧客套应着,语气始终保持着奴才应有的分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楚玉方才离开的方向。


    冯媛将他的细微动作收入眼底,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忽然道:“说起来,青黛这丫头,近来倒是学了些调理药膳的皮毛。本宫见她沉静细心,便让她常在小厨房帮衬着,炮制些药材,炖煮些汤水。这丫头倒也肯用心,只是毕竟年轻,许多事还需磨练。”


    她提到楚玉,语气自然,像在谈论一件得用的器物,一个听话的婢女。


    关禧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节在袖中泛白。他抬起眼,看向冯媛,“能得娘娘亲自教导,是这丫头天大的福分。青黛姑娘……性子是稳重的,能伺候娘娘,是她的造化。”


    冯媛笑了笑,没再接话。花厅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很快,一阵脚步声再次响起。楚玉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祭红釉玉壶春瓶,瓶身釉色浓艳匀净,红如凝血,光泽内敛。瓶中已盛了清水,五支山茶被精心修剪过,高低错落地插在其中,摆出了雅致的造型。深红浓烈的花朵与同样浓烈却沉静的祭红釉瓶相映,红与红的层次交锋,竟是意外的和谐夺目。


    她将花瓶放在窗下的鸡翅木条案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朵恰好沐浴在一束斜照进来的阳光里。


    阳光透过高丽纸,变得柔和朦胧,恰好笼在她半边身子上。那身青碧色的宫装隐约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身轮廓。发间一支素银簪子,在光晕中流转着一点碎光,与她周身沉静的色调映衬着,透出些若有若无的凉意。


    关禧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失了节律的心跳声。


    近在咫尺。


    却又远隔天涯。


    他看着她,用尽全部的自制力,维持着表面的恭顺与平静,笼在袖中的手,指尖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拉回一丝理智,让他记住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在贵妃面前,必须谨小慎微,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的太监。


    冯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唇边一抹弧度。


    “这花儿经青黛一摆弄,果然更添韵味。”她温声赞道,打破了沉默,“掌印觉得呢?”


    关禧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花厅内温暖的檀香茶香,以及那一缕固执缠绕,属于楚玉的气息。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从楚玉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瓶灼灼盛放的山茶花上。深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娘娘说得是。是青黛姑娘手巧,也是这花儿有幸,能入娘娘的眼,得沐恩泽。”


    再好,也不过是瓶中景,笼中花。


    正如这宫墙之内,每个人都被精心修剪,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扮演着命定的角色。他再权倾朝野,在主子面前,也永远是跪着的奴才。而楚玉……亦是这华美牢笼中,身不由己的一缕幽香。


    他站起身,再次拂衣跪地:“时辰不早,奴才不敢久扰娘娘清静,还有些许公务需回衙署处理,就此告退。”


    冯媛也起身,温言道:“掌印辛劳,自当以公务为重。今日多谢掌印赠花,本宫很是喜欢。”


    “娘娘喜欢,便是这花儿的福气,也是奴才的福气。”关禧叩首,然后起身,垂着眼,躬身后退两步,方才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楚玉身边时,那缕清苦的草药香再一次萦绕鼻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绯红袍角随动作轻扬,衣袂带起的微风,拂动了楚玉裙裾的一角。


    楚玉低垂着头,维持着恭送的姿势,纹丝未动。只有那蝶翼般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被那微风惊扰。


    关禧转身,刚迈出花厅门槛一步。


    身后,冯媛温和的声线便追了上来,不高,却足以让他定住脚步。


    “关掌印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