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阎越砾发现裴小小另谋高就，已经是数日后的下午。


    他没觉餍足，但裴清初已经迷迷糊糊，omega说自己身体素质好，结果一天半没睡觉就扛不住，昏迷又醒来，只记得不肯服输，坚持不让他离开。


    阎越砾又心疼又好笑，倒没有丧心病狂到如此还要继续的地步，下床给裴清初接了水，喂omega喝营养剂，裴清初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Alpha易感期本来也没剩几天，与其说对omega的欲念，不如说是心结作祟。裴清初睡着，阎越砾就自食其力。


    好像也不需要什么，仅仅是看着对方的眉眼、感受着着对方浅浅的呼吸、闻着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气味，阎越砾就已经无比满足，用信息素把裴清初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像守护宝藏的猛兽。


    裴清初不知道睡了多久，幽幽转醒，见阎越砾在做的事，睫毛抖了抖，又闭上眼，片刻后颤巍巍睁开。


    Omega青黛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眼尾绯红，不知所措。


    被这么纯粹地看着，阎越砾也觉得尴尬，默默放下手，刚要转身，被omega拽住。裴清初声音微哑，音色软成含糊的一团，却还是硬邦邦地较劲：“不许走。”


    阎越砾面上不显，从善如流，内心炸开雀跃的小烟花。


    这几天，阎越砾连起居室也不离开，把办公材料也搬进来。文件没处理几份，他的注意力就飘到床上，裴清初阖着眼翻身，阎越砾越看越心动，凑近去亲对方的额头脸颊。


    裴清初开始还耐着性子配合，后来总被打扰休息，忍不住抬手把人挥开。


    “啪！”


    冷不丁听到清脆巴掌声，裴清初猝然清醒，才意识到自己打了alpha。阎越砾却一点不介意，握着他的手腕，显而易见，十分满意：“是比之前力气大多了。”


    “……”


    裴清初闻言，怔了怔，检查自己的身体。确实，体内的能量更加凝实，陆鸣谦的能量被吸收了，阎越砾注入他体内的也没能幸免。


    他有意控制不去掠夺阎越砾的能量，体内透明雾气委屈巴巴地遵从，吃一点吐一点，在他的注视下勉强把能量还回去。


    这种能量的交流转换，让阎越砾的状态也变得稳定，兽化部分刚开始异动，就被裴清初的能量镇压下去。


    裴清初问过迟梦今——这位[修仙者]毕竟掌握着跟他们不同的知识体系。


    迟梦今也没藏私，告诉他，这叫“双修”。


    “两人的精神相通，就能互相滋养，精神从碰撞交流中得到启发——听着简单是不是？但这需要两个人完全坦诚，不容易。”


    迟梦今耸肩：“所以大家一般从身体靠近开始，或者长期佩戴对方的东西、培养熟悉感，有的更直接，交换血肉什么的……”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毕竟人一旦有自己的“道”，自然而然就会固执、产生防御，根本不可能毫无保留地敞开自我。


    裴清初没有情感概念，不设防就算了，阎越砾那家伙，怎么看也不是纯情男大啊！


    迟梦今匪夷所思。


    裴清初没在意，既然他不会吸干阎越砾，那进行能量交换也没什么。也正因此，他没发觉，自己如今的基因等级，已经达到了A25。


    心意相通……


    裴清初敛眸，任由眼前的alpha替他穿戴衣物。以阎越砾这张英俊风流又有攻击性的脸，在家里担任的，多半是严厉的管教者角色。


    事实也如此，阎越砾显然不擅长照顾人，扣扣子就用了半天，一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就勾起笑，低头亲他。


    ……像养了条粘人的大狗。


    “我想带你去看样东西。”


    等穿好衣服，裴清初拍了拍阎越砾的胳膊，alpha意识到什么，微微怔愣。


    他们穿过中央区，在首都星的居住区附近停下。


    联邦的城市规划里，富人一般会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多以浮空岛的形式存在，比如岛屿上的私人球场、酒庄庄园、度假酒店、学校和医院。


    部分高校也位于浮空岛上，有联邦教育扶持的政策，他们能以较低价格购买岛屿和相应航线。


    但这些跟普通居民没什么关系。


    谁会没事抬着头看天呢？对多数人来说，上大学时登上浮空岛，毕业后离开，这些路过头顶的岛屿只是片厚重的云，偶尔会遮住阳光，但并不耽误人们正常生活。


    裴清初带阎越砾来的，是一家物流产业园区，不少人开着工业机甲在园内搬运东西。


    阎越砾勾着裴清初的手，扫了眼，操作技巧很眼熟，有军部习惯，是退伍士兵？


    裴清初往门口的收件箱里放了什么，拉着阎越砾离开。omega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不过阎越砾目力极佳，看清那是个装了不少现金的信封。


    ……裴清初在做什么？


    紧接着，两人又来到附近星区的“少年基因等级提升基地”。


    基因等级是有提升的可能，但很难，遗传因素几乎决定了基因等级的百分之九十。


    不过，民间传言，在21岁前针对性训练，有机会提升等级——但尚未有权威机构证明。唯一被证实有用的是神经补剂，不过也由联邦根据家长的基因等级发放。


    裴清初和兰昭蘅之前在黑市收购的，就是这种补剂中的S级版本，给裴小小用。


    阎越砾当然不信这种对普通人开放的商业基地，如果这都能有效，他们世家就没必要在内部设私塾、营养师、定期找医生给子代做诊断测试了。


    裴清初是在为裴小小担心？


    阎越砾觉得不像，现在小小在名义上是他的女儿，可以进入阎家学习。


    基地门口有几个家长，裴清初没多停留，从人群中穿过，留了个信封在前台机器人那里。


    阎越砾一头雾水，之后，又跟裴清初来到家烧烤餐厅——营养剂难吃，有相当一部分讲求生活品质的人，愿为美食消费。


    阎越砾没有外食习惯，更别说来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摊。但如果omega想尝试，这些是小问题。阎越砾正在做心理准备，裴清初照旧留了信封，阎越砾一头雾水地跟他离开，这次他看清，那信封里装着的是联邦币。


    钱？


    阎越砾皱眉，眸光瞥见远处匆匆赶回的、烧烤摊老板的脸，终于意识到，裴清初在做什么。


    ——这是昔日“银雀”小队的人。


    当年裴清初一己之力抗下叛国罪名，银雀小队就此解散，虽然没给队员处罚，但也基本都调离原岗。


    阎越砾当时接连遭受重创：裴清初认罪，他追到地星、初次兽化又记忆混乱……他没能顾得上这些人，甚至隐隐恨他们让裴清初一人顶罪。


    “最开始加入陆鸣谦的团队，他在研究神经芯片，刚开始动物实验。”两人坐在公园内，裴清初递给他瓶运动饮料，“我改进了他的方案，并且成了第一个受试者。”


    他的睫毛在日光下扇动，像沾湿翅膀的蝴蝶：“我把事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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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太简单了。”


    以为只是提出一个新构想、没问题所以在自己身上实验，裴清初没想到，他从B星实习勘察、接受授勋后返回，一切变得天翻地覆。


    “陆鸣谦开始用人做实验。”


    裴清初握着饮料瓶，望着瓶身上的虚拟偶像，声音依旧平静，瘦削肩却微微颤抖，“我对他说，‘停手吧老师，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我知道他做的不对，但我做不到揭发他。因为他对我很好。他是我最尊重的老师，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成怪物的人。”裴清初慢慢叙述着，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握着瓶子的手却渐渐用力。


    阳光下，omega的脸色依旧苍白，像很用力才能从粘鼠板上撕下纸屑，要很努力才能将情绪和过往从名为回忆的东西上梳理清楚、撕下来。


    裴清初心知肚明，即使陆鸣谦得到那些受试者同意，这个实验目前也绝不可能通过伦理审批。他平生第一次生出私心，不管是道歉、补偿还是……隐瞒，他都愿意跟陆鸣谦共同承担。


    当初他刚进第一军校，因为omega身份和疏离性格被所有人警惕，是陆鸣谦对他伸出援助之手，邀请他进入实验室、给他介绍自己的学生认识。


    他可以融入某个集体，裴清初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他面上依旧冷淡，内心却很高兴。当时的他并不能理解其他人的目光具体有什么含义，也不知道，他们对他的接纳和亲切只是因为陆鸣谦授意。


    裴清初只是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融入了“集体”——这种他只从影视剧和书本上看到过的东西。


    他在这个集体中测试社交技巧，送热饮、交换小零食、接话、拆解对方的意图并给出反应。他认真察言观色，再将学会的经验应用到单兵班级。


    这很有效，裴清初最终得到了一段很好的军校生活，这一切，是陆鸣谦带给他的。


    所以，裴清初很乐意帮他做些什么。


    “我才是第一个人。”


    阎越砾拉过他的手，严肃声明，“不过，你认为是他也可以，毕竟我是怪物。”


    他一本正经，捧起裴清初的脸，对着那双怔住的青黛色眼睛，压低声音：“裴清初，我会变成星际异兽，所以我也是怪物。我是第一个不把你当成怪物的怪物。”


    上空有浮空岛的阴影掠过，四周骤然阴凉，alpha淡金色眼眸如附在骨上的火，在凉意中烧出温度。


    裴清初觉得他眸中有很多情绪：怜悯、心疼、占有欲、保护欲……他一时分辨不出。这目光带着侵略性，又像能吸收一切。裴清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未有过这种经验。


    而且，有点冷。


    裴清初抿唇，遵从内心的想法，挪了挪身体，拉开阎越砾的怀抱，挤进alpha怀里。他背靠宽厚温热的胸膛，逃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嗯。”


    他顿了顿，补充：“……你是alpha怪物，我是omega怪物。”


    阎越砾手臂收紧，像是满意这个答案，抱着他，低沉悦耳的声音笑出声。


    裴清初继续坦白。如今陆鸣谦已经抓到，他决心跟阎越砾坦诚交流：“被我发现后，陆鸣谦答应我停止实验，但阳奉阴违。”


    陆鸣谦假意派裴清初出任务。


    出差实习是常事，裴清初没多想，到地方才发觉不对，陆鸣谦指定的交接对象，竟然是帝国人。


    “……他启动了我体内芯片的后门，引动了我的发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