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兽穿过无尽漩涡上空的时候，五条悟终于明白这片海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从能量罩往外看，下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旋转状态——


    巨大的漩涡一个接一个地铺展在海面上，最大的那个直径恐怕有数公里，海水在漩涡中心形成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的海水则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像是某种巨兽的瞳孔。


    天空也是阴沉沉的，云层低垂，偶尔有雷电从云中劈下，正中某个漩涡的中心，激起漫天的水雾。


    但机动兽飞得很稳。


    它的机身在海域上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那些雷电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总是擦着它的边缘掠过，从未真正击中。


    五条悟透过能量罩看着外面的景象，怀里抱着已经睡醒了正瞪大眼睛往外瞧的碧龙兽。


    “快到了。”机动兽的声音从前舱传来，“前面就是中心岛屿。”


    五条悟顺着它指引的方向看去。


    灰蒙蒙的海天之际，一个小黑点渐渐浮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个黑点逐渐放大，显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座位于海中央的岛屿，不大，但地势起伏明显，可以看见岛上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低矮的房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岛上那些不断闪烁的光点。


    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轰鸣声。


    机动兽开始降低高度，在岛屿上空盘旋了一圈。五条悟得以将底下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纷纷扬扬的战火。


    到处都是。


    岛屿的沿海地带，几个不同的战场正在激烈交战。交战的双方都是数码兽，但穿着的服装风格很特别。


    大部分都穿着毛茸茸的皮夹背心，头上戴着带有金属牛角的头盔，手里挥舞着钉锤、战斧、长矛之类的武器。整体的装扮让五条悟想起了以前在某些电影里看过的北欧维京人。


    而在他们对面，是一些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身影。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像鱼，有的像海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坨蠕动的黑色物质。


    它们的攻击方式也更加阴险，往往不是正面冲锋，而是从侧面偷袭，或者喷吐某种黑色的液体。


    岛上零零散散分布的那些房屋，此刻有不少已经燃起了火焰。原本应该是防御设施的地方，现在要么被攻破，要么正在激烈抵抗。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某种焦糊的味道。


    五条悟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岛屿。


    然后他停住了。


    岛屿西北部，一处突出的山崖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钉锤，额头上长着一只白色的巨角，背上有一个绿色的壳，那壳看起来像是某种海龟或者海狮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它全身穿着典型的维京风格服饰，毛皮背心，牛角头盔，此刻正挥舞着钉锤与对手抗衡。


    五条悟认得这个形象。


    祖顿兽，在动画片里出现过，是海狮兽的进化形态，力量型数码兽，擅长使用重锤攻击。它背上的壳据说坚硬无比，可以抵御大多数攻击。


    但此刻，它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五条悟眯起眼睛，六眼的视野穿透距离，将祖顿兽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右半边身体上，布满了斑驳的黑色痕迹。那些痕迹像是活的一样，正在缓慢地蔓延、蠕动，侵蚀着它的装甲和皮肤。


    每次祖顿兽挥动钉锤，那些黑色痕迹就会闪烁一下，像是在侵蚀它的力量一般。


    它的对手是一只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数码兽。


    那家伙身形比祖顿兽纤细得多，但给人的压迫感却更强。它的四肢修长，手部是白色的利爪，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最诡异的是它的背后，两条白色的手臂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出来，手臂内侧还各睁开一只赤红色的眼睛。而更下方，数条黑色的触须如同活蛇般扭动，尾部是一条长长的、类似于章鱼的触手，同样覆盖着黑色。


    五条悟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神圣计划的扫描键。


    “海恶魔兽。”冰冷的机械音在舱室内响起，“水栖兽人形，完全体，病毒种。恶魔兽的亚种，但因为孤独的深海生活，失去了憎恶以外的感情。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即使对手丧失战斗意识也不会停止攻击。背后长有两个触手，各自拥有意识，为了互相争夺猎物而擅自行动。必杀技是口中发射剧毒墨汁「罪恶黑墨」。”


    五条悟听完，视线重新落回战场。


    祖顿兽被逼到了山崖边缘。


    它的脚步越来越踉跄，每一次挥锤都要付出比之前更大的力气。那些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它的左肩，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越来越僵硬。海恶魔兽却不急不躁，只是有条不紊地进攻着，背后的触手时不时探出，在祖顿兽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一步。


    两步。


    祖顿兽的脚后跟踩空，几块碎石从崖边滚落，许久才传来落水的闷响。


    它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是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海恶魔兽咧开嘴，那张被面罩覆盖的脸上，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个逐渐扩大的、残忍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它的声音沙哑而阴冷，“祖顿兽，你的钥匙已经在我们手里，你的身体已经被黑暗侵蚀，你的族人正在被屠杀。你还有什么可以挣扎的？”


    祖顿兽没有回答。它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钉锤，用尽最后的力量，朝海恶魔兽挥出最后一击。


    那锤在半空中就被一只白色的触手挡住了。


    触手上那只赤红色的眼睛盯着祖顿兽，像是在嘲笑它的徒劳。


    海恶魔兽抬起另一只触手，对准祖顿兽的胸口——


    “再见了，大祭司。”


    五条悟拍了拍身下的机动兽。


    “这里就可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啦。直接打开窗户就好。”


    机动兽愣了一下：“你确定？这里离地面还有——”


    “没关系。”


    能量罩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缺口。狂风瞬间涌入舱室，吹得五条悟的斗篷猎猎作响。他站起身，弯腰抱起碧龙兽，在机动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跃了出去。


    “喂——！”


    机动兽的惊呼被风声抛在身后。


    五条悟抱着碧龙兽，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风在他耳边呼啸，银白色的头发在气流中狂乱飞舞。


    他低头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看着山崖边缘那个即将坠落的巨大身影，看着那只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海恶魔兽。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碧龙兽。”


    怀里的小家伙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


    什么都不用说。


    碧龙兽的身体开始发光。


    进化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蓝白色的数据流如同旋涡般环绕着那小小的身影，拉伸、膨胀、蜕变——冰蓝色的鳞片，修长的身形，巨大的翅膀。


    苍龙兽在坠落的过程中完成进化，双翼一展，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山崖边缘，祖顿兽的身体正在向后倾斜，马上就要坠入深渊。


    苍龙兽没有犹豫。它的双翼猛然一振，身体如同一道冰蓝色的闪电，在祖顿兽坠落的前一秒赶到。


    巨大的前爪伸出，稳稳抱住那个魁梧身躯的双臂，用力一拉——


    祖顿兽的身体被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山崖后方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它愣住了。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另一道身影已经从它头顶掠过。


    五条悟。


    他在苍龙兽救援祖顿兽的同时就松开了手，身体借着下坠的惯性，朝着海恶魔兽的方向俯冲过去。那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海恶魔兽察觉到了什么，背后的触手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抽去。


    那触手带着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锋利，抽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被一脚踢飞了。


    五条悟的脚精准地踹在触手内侧那只赤红色眼睛的位置。那只眼睛瞬间瞪大，然后猛然闭上，触手如同被电击般缩了回去，在空中痉挛般颤抖。


    海恶魔兽后退了几步，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孩子。


    银白色的头发。苍蓝色的眼睛。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外面罩着白色的斗篷。那斗篷在下坠的过程中被风吹得扬起，此刻正缓缓飘落，像是某种巨大的翅膀。


    海恶魔兽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被面罩覆盖的脸上，嘴角慢慢裂开。


    “人类？”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白色头发的？”


    它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位大人说的——”


    它笑出了声，那笑声沙哑而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摩擦。


    “特殊的被选召的孩子。”


    五条悟没有理它。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祖顿兽。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被苍龙兽扶着，勉强站稳。它身上的黑色痕迹比刚才又扩大了一些，右半边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被侵蚀，那些黑色的纹路正缓慢地向左蔓延。


    它喘着粗气，却还是努力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眼睛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海恶魔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真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啊。”它的触手在身后扭动着，那些眼睛全都盯着五条悟，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如果得到你，我已经可以想象那位大人将会如何奖励我了。”


    它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五条悟终于转过头，看向它。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哎～”他的声音拖长了尾调，带着点慵懒。


    “你这黑漆漆，那么自信的吗？”


    他歪了歪头。


    “想要我？那也得能够做到才可以。”


    海恶魔兽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它笑得更厉害了。


    “有趣。”它说，“真有趣。入侵兽说你很特殊，说你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现在看来，不只是力量特殊，胆子也很特殊。”


    它抬起背后那两只宛如触手的白色手臂，手臂内侧那对赤红色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五条悟。


    “但是你一个人——”它顿了顿，挥了挥手，指向山崖下方那些还在厮杀的战场，“也不可能救得了全部数码兽吧？”


    厮杀声更大了。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能量炮爆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岛屿的各个角落传来。


    五条悟的视线扫过那些战场。


    很多数码兽。很多受伤的数码兽。很多正在被黑暗势力围攻的数码兽。


    然后他听见了——


    呜——


    号角声。


    苍凉，悠远，穿透力极强。


    祖顿兽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它的爪子里握着一个骨制的号角，此刻正放在嘴边，用尽最后的力量吹响它。


    那号角声回荡在整个岛屿上空。


    下方的战场上，那些正在厮杀的数码兽们听见声音，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像是收到了某种明确的指令，他们开始后撤。有秩序地后撤，互相掩护着后撤，一边抵抗一边朝着某个方向撤退。


    海恶魔兽的脸色变了。


    “你——！”


    祖顿兽没有理它。它吹完号角，随手把号角往腰间一挂，然后——


    它伸出那只没被侵蚀的左手，一把捞起挡在自己面前的五条悟。


    五条悟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爪子握住了。那爪子的力道虽然大，却意外地轻柔，像是怕捏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祖顿兽那张此刻正对着苍龙兽喊话的脸。


    “过来！”


    苍龙兽也愣住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祖顿兽的另一只爪子已经伸过来，同样轻柔地把它捞了起来，只不过在捞起来之前，碧龙兽身上进化光芒一闪，直接退化成了碧龙兽。小家伙被握在祖顿兽掌心里，赤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


    然后祖顿兽抬起那只握着钉锤的手，重重砸向地面。


    “重锤火花！”


    巨大的锤子砸在地面上，砸出一道裂痕。裂痕中喷涌出刺目的闪电和弥漫的烟雾，瞬间将整个山崖笼罩。


    海恶魔兽本能地后退，触手在身前挥舞，试图阻挡可能到来的攻击。


    闪电散去。


    烟雾散去。


    面前空无一人。


    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山崖下方——什么都没有。


    那些撤退的数码兽已经消失在岛屿的建筑群中，而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孩子和那只数码兽，连同祖顿兽一起，彻底不见了踪影。


    海恶魔兽的触手愤怒地抽打着空气，那些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追！”它嘶吼道，“给我追！”


    另一边，五条悟被祖顿兽抓在手心里，一路狂奔。


    移动的速度很快，祖顿兽虽然体型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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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跑起来却意外地敏捷。它在岛屿的地形中穿梭，绕过燃烧的房屋，跳过倒塌的防御工事，穿过狭窄的小巷，每一步都精准无比，完全不像一个半边身体被侵蚀的伤者。


    五条悟被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握着，随着奔跑的节奏一晃一晃的。他抬头看了看祖顿兽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同样被握着的碧龙兽。小家伙已经完全懵了，就那么蜷缩在掌心里，偶尔眨一下眼睛。


    过了一会，祖顿兽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部落。


    那是岛屿的另一侧，背靠着一座小山，三面都被简单的木栅栏围着。部落里的建筑都是典型的北欧风格，有着木头搭建的长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门口挂着各种兽皮和风干的鱼干。


    此刻，部落里正陆陆续续有数码兽回来。那些都是刚才听见号角声撤退的伤员，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同伴背在背上，有的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祖顿兽走到部落门口，放慢了脚步。


    那些数码兽们看见它，纷纷停下动作，朝它鞠躬行礼。动作很恭敬，眼神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然后他们看见了祖顿兽手里的东西——


    不对，手里的人类孩子和数码兽。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带着好奇惊讶、还有一点点的不可思议。五条悟甚至听见有只数码兽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人类的孩子吗”，然后被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祖顿兽没有停留。它大步流星地穿过部落，径直走向最大的一间长屋。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直到这时，它才把五条悟和碧龙兽放了下来。


    五条悟双脚落地，活动了一下被握得有点发麻的肩膀，然后抬头看向祖顿兽。


    那高大的身影正半蹲下来，沉重的喘气声在屋子里回荡。它身上的黑色痕迹比刚才又扩大了许多，右半边身体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那些纹路正缓慢地向左蔓延，朝着心脏的位置侵蚀。


    五条悟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祖顿兽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它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夫已经被黑暗侵蚀了。”它喘着气说，“你靠近的话，可能会被——”


    它顿了顿，似乎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玄武兽大人……和老夫提过你。它说你会来，说你是被选召的孩子，说你会拯救这片大陆……”


    它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钥匙……被海恶魔兽夺走了。你需要夺回来。”


    五条悟张了张嘴：“我觉得——”


    “它会用毒。”祖顿兽打断了他，语气急促起来，“罪恶黑墨，沾上就会被侵蚀。你要小心，不要正面和它对上，不要给它喷墨的机会，不要——”


    “我说。”


    五条悟再次开口。


    祖顿兽又打断它：“老夫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时间不多了。听老夫说完——钥匙被藏在海恶魔兽的巢穴里，它的巢穴在岛屿东部的海底洞穴，入口很隐蔽，你要——”


    五条悟不再解释了。


    他直接往前一钻，凭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从祖顿兽抬起的那只手臂下方穿过去，几步就跑到它面前。


    祖顿兽愣住了。


    它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抬起手，一把按在它那只毛茸茸的爪子上。


    “你——！”


    蓝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因为祖顿兽的体型更大，被侵蚀的范围更广，需要的净化力量也更强。蓝白色的火焰从五条悟掌心涌出，如同有生命一样，顺着祖顿兽的手臂向上蔓延，覆盖了它的肩膀、胸膛、半边身体——


    祖顿兽瞪大了眼睛。


    它看着那些火焰在自己身上燃烧，看着那些黑色的痕迹在火焰中扭动、挣扎、消散。它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甩开那只小小的手，但那些火焰烧在身上并不痛，反而暖暖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抚慰它疲惫的身体。


    它不动了。


    甚至悄悄把刚才试图举起反击的锤子往后藏了藏。


    五条悟假装没看见这个小动作。他专注地催动着数码之魂，让那些蓝白色的火焰覆盖祖顿兽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伤口、每一条黑色的纹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丝黑色痕迹在火焰中消散时，五条悟收回了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祖顿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已经完全消失的黑色纹路，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毛皮和装甲。


    它抬起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它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你小子！”


    它兴奋地抬起手，一巴掌朝五条悟的背拍去——


    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面前的这个，是一个娇小的人类孩子。不是和它一样皮糙肉厚的兽人数码兽。


    这一巴掌拍下去，可能会把人拍飞，可能会把人拍伤，可能会——


    它的爪子在落下的瞬间，力量猛然收敛。


    原本可以拍碎岩石的一击，最后落在五条悟背上时，只剩下轻柔的、带着绒毛触感的拍打。


    五条悟只觉得背上一重，然后就是毛茸茸的触感蹭过脸颊。他抬起头，对上祖顿兽那张此刻正咧着嘴大笑的脸。


    “很不错嘛！”祖顿兽的声音洪亮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虚弱的垂死之人。


    “老夫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它的大手在五条悟脑袋上揉了揉，力道同样轻柔，但绒毛扎在脸上的感觉还是让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毛茸茸的大手在自己脑袋上揉来揉去。


    算了，老人家高兴就好。


    祖顿兽揉够了，终于收回手。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临终托付般的凝重，而是真正的、劫后余生的轻松。


    它指了指旁边铺着厚厚毛皮的地毯。


    “坐吧”


    五条悟依言坐下，碧龙兽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小家伙刚才被握着跑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可以安心地窝在搭档怀里了。


    祖顿兽也在他对面坐下，巨大的身躯把整个地毯占去了一大半。它看着五条悟，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好奇、还有一丝若有所思。


    “好了”它说。


    “现在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好好的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