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鸿胪寺卿那个老东西，整日告病，今日竟来上朝了。”萧宇敬在来的路上遇上了冯致知车架，乘着未上朝，紧赶着向舅舅打听。


    “昨日收到的消息，陛下召了鸿胪寺卿入天长殿。”


    “什么大事，要鸿胪寺卿出马？内阁竟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尹守明没有回答，内阁岂止是没有消息，便是鸿胪寺卿入宫这样的事情，也是由宫里的眼线传出。


    皇城司守卫严密，天长殿无法渗透，眼线只能知道鸿胪寺卿受了召见，却不知道所谓何事。


    “现下朝中也没什么大事需要鸿胪寺卿来出面，莫不是这老家伙要告老还乡了。”


    “宣王稍安勿躁，待上朝便可知了。”尹守明加快步伐，将萧宇敬甩在身后。


    告老还乡这样的蠢话也说得出来，本便不欲多说，现如今更是不想再听这个外甥多言。


    冯致知乃陛下潜邸旧臣，虽身体不大好，却颇受陛下信任，自然不可能告老还乡，也不会是无关紧要之事。


    昨日收到消息，便唤来门生商议，想来是陛下欲下旨，传鸿胪寺卿朝堂宣读。只是，若是陛下有旨，当传旨内阁，由内阁草拟文书。


    如今越过内阁，不知所图为何啊！


    无论为何，内阁不再是陛下传旨的第一道关，这于内阁而言，便是天大的事，而自己这个蠢外甥，还整天想着川口郡的银子。


    萧宇敬见舅舅面色沉闷，突然将自己甩在身后，不明所以。周围尽是朝臣，他虽心有不快，却也不好追上去，只好作罢。


    “王爷，今日朝会竟这般久？”常厚同往常一般，在侧门等着萧宇策。


    “恩。”他手中握着圣旨，已是满面疲色，“可有消息觉儿何时回来？”


    “简爷不曾有消息传回，只是影壹大人回来了。”听到这一消息，他才勉强打起些精神来。


    “影壹，如今竟是连本王的话也不听了！”进了书房，见影壹半跪在厅前，便也知道了他们不曾按自己的命令行事。


    “禀王爷，属下等在川口郡见到了简爷。简爷命属下给王爷带来一封信，将属下等皆遣了回来。”


    影壹见王爷神色不悦，心里更是止不住犯怵。只是想到简爷的话，便也有了几分底。


    他握在手里的，是一块细软布料，是王府定制的内衫。整座王府，只有他同觉儿，用得是这样的料子。


    展信一阅，满面皆是飘逸字体。因是炭枝所写，多处已糊成一片，却依旧不影响观瞻。


    用这样的笔还能写出笔锋来，当真是不容易，倒是又叫他看见了她新的一面。


    【阿策，你独留天都，我心甚忧。今知你有影刃守卫，此心稍安。阿策放心，此事于我而言并非难事，若有不及处，亦足以自保。我很快回去，莫要叫我牵挂。只是，皇城司邱容知道了王府豢养暗卫一事，不知该如何处理。】


    萧宇策将“信件”折叠，特寻了个盒子，好生安置了进去。


    “你们是如何碰上的？”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间亦带上了他自己不曾察觉的温和。


    “禀王爷，早在三里之外，简爷便发现了我等。为避免冲撞简爷，属下便主动现身了。”听到王爷语气变化，影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王爷，此番暴露在皇城司之前，可要将知情人处理了？”


    “不必。此番擅自回程一事，看在觉儿的面上，本王便不罚你们了，退下吧。”


    “是。”影壹退出书房。


    萧宇策坐在案桌前，又将那“信件”从盒中拿了出来。


    他将影壹等人派出去时，已考虑到了皇城司。以邱容的眼力，影刃众人一经出现，便会暴露身份。


    皇城司作为父皇耳目，自己府中安置着罗彦，邱容竟一直替自己藏着此事，已是古怪。现如今，自己再将暗卫送到他眼前，既是为了守卫觉儿，也是想看看，此人会作何反应。


    想来觉儿久居方外，不会知道藩王豢养暗卫的禁忌。若是叫她知道了，定要担心起他的处境来。不好再给她徒增心事，待她回来便要告诉她，不必在意此事，这些权力博弈困住他一人便够了。


    “江哥，王妃差人来问，王爷去了何处。”


    “王爷不在府中吗？”


    “昨儿书房的灯到了丑时才熄，今儿辰时也不见王爷出来。午时王妃亲自去书房，也没见着王爷。”


    昨日纪江不当值，也不曾收到王爷外出的消息。如今人不在府中，着实古怪。


    “方统领，今日辰时，暗卫换班时，可有异常？”纪江独自一人，去寻了暗卫统领。王府内值守暗卫，一日换班三次，想来他们定能知晓王爷去向。


    “纪百户，稀客啊，怎么还管起暗卫的事情来了？”方束一贯不待见这个纪江，贱民出身，偏偏颇得重用。


    “方统领误会，王爷不在府中，王妃遣人来问。我这也是没了主意，只好来找方统领。”此人同王妃娘家有些关系，便是一个没有品级的统领，纪江也不得不笑脸相迎。


    “王爷昨儿晚上便带着轮值暗卫一道出府去了。怎么，纪百户日日随侍王爷身侧，竟是连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吗？”


    “多谢方统领告知。”


    既有暗卫陪同出府，想来是有隐秘之事要办，王爷既未告知，便不是他能打听的了。


    “方统领，王爷若要带暗卫出府，从不曾只带四人。且那四人未给我们留下消息，这不符合规矩。”待纪江离开后，方束副手隐晦地提醒道。


    “无妨，王爷自有主意，不是我等可以过问的。”他打了声哈欠，便不耐烦地挥退了身边的人。


    昨儿本是王爷宿在王妃处的日子，偏偏连夜出了府。连累他天不亮便被王妃丫鬟叫醒，非要问他王爷宿在了何处。


    他只好差人去唤昨夜轮值的暗卫，这才知道轮值四人连带着王爷皆不在府中。


    多日奔波，皇城司一众终于抵达天都。


    “这是什么地方？”简觉不曾想，一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竟也能造出这样高的阁楼来。


    “此处乃奉天阁。”邱容领着她朝奉天阁走去。兴王被安置在了一口木箱内，置于车架之上，由皇城司两人推行而入。


    方踏入奉天阁阴影之下，简觉便感到猛地一阵眩晕，直叫她瞬时身形不稳，堪堪就要朝一侧倾倒。


    邱容及时察觉，伸手扶住了她，“简指挥使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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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连日奔波累着了？”


    “无妨，多谢邱勾当，只是见奉天阁威仪，晃了一下神，这才身形不稳。”借着邱容扶她一把的力，她这才重新稳住身形，调整了气息踏入奉天阁。


    她猜想也可能是自己多日奔波，还要时刻提防着邱容。许是累着了，倒是未把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进了奉天阁厅堂，邱容便挥退了随同而来的两名皇城司察子。


    “简指挥使，接下来的路，只有你我二人能走。”打开木箱，他将兴王扛在了自己肩上，“路不好走，简指挥使跟紧了。”


    奉天阁内富丽堂皇，无比奢华，着实是不符合她印象中天律帝的作风。只是还未来得及欣赏，便被邱容带着进入了地下。


    “这里是奉天阁地下，关押宗亲之处。此处乃机密，若不是陛下有旨，以简指挥使之品级，便是连这样的地方也是不能知道的。”邱容走在前面，淡淡地说道。


    简觉没有回答，只是心中不免嗤笑。她对天律朝的机密可不感兴趣！


    随着狭长的步梯缓步向下，她逐渐感到身体的不适在加强。


    抬眼间，看见的是夜明珠光照下，幽暗的地下室。左侧是一排密闭的牢室，右侧中位竟供奉了一座巨大的牌位。


    不知怎的，她竟被那牌位吸引，移不开眼。正要看清那牌位上所刻为何，便感到眼前亮起一片白光，剧烈的耳鸣伴随而来。


    “简指挥使，可是不喜欢地下的环境？”邱容走下步梯，将兴王安置在左侧第一间牢房内，转过头去，见简觉呆愣在步梯之上。


    简觉听不清他说什么，便是看也看不清。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便是猛烈的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要从□□中剥离。


    这股猛烈的眩晕和撕裂之痛，逼得她体会到强烈的濒死之感。


    她再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直直地栽倒在地，自步梯上滚落而下。


    “简觉！”邱容跨步上前，欲接住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滚落在地。


    她倒在地上，恍惚间，仿佛看见邱容朝她走来的身影，又好像不是邱容。


    “简指挥使！”邱容见她已完全失去意识，抱起她向地面走去。


    “邱勾当，放我下来吧。”没走两步，她突然醒了过来，只是眼神看着与往常不大一样。


    邱容见她清醒，也松了口气，“简指挥使这是怎么了？”


    “近日行功出了些岔子，无妨，倒叫邱勾当见笑了。”她说得轻松，完全看不出方才从步梯上滚落失去意识的模样。


    邱容见状，不再多言。简觉出处及身手本就神秘，既然说到了功法相关，他便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邱勾当，下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还请邱勾当莫要将今日之事告知昭王。”


    “这是自然。”


    邱容觉得眼前的简觉，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眼前人没有变，只是神态举止，又好像较从前有了变化。


    许是自己被方才那遭吓到，还未缓过来吧。


    离开前，简觉站在那牌位之前，脸上的神色，是从未表露过的肃穆。远处的邱容见着，竟不由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