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班师回朝

作品:《关山不渡

    何宣平的眼泪汩汩涌出,如疾风骤雨般砸在陈然的脸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那眼泪,是苦的。


    她像小猫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想说话,一口气哽住了,却打起嗝来。陈然伸手抚着她的背脊,薄薄的一片,似乎又瘦了。


    他这些天一直好似在一团迷雾之中,恍惚间听见有人对他说话,可听不清是什么。他很想听那娇嫩的声音对他说话,仿佛那声音里有个摇篮,很想沉睡其中。可那声音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只是低低地啜泣,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哭泣声重合在一起,陈然知道,这些天身边那人,是昙昙。


    他抬手,弯起食指,轻轻刮去她脸上的眼泪,哑着声音:“别哭。”


    谁知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红着鼻头哭得更大声了。平日里颇为斯文的粉唇,不管不顾地咧着,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陈然知道她是委屈,但看她哭的模样,实在忍不住轻笑一声。


    何宣平见他面露喜色,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便抬手要轻轻打他。


    陈然起身,将她搂在怀里,药香混着沉木香气,何宣平贪婪地吸了几口,还是止不住抽噎。


    “你不要命了,你都不要我了。”何宣平委屈得咬上他肩头,泄愤般使劲。


    她只要想到,差一点,他就死掉了,差一点,他就再也回不来了,她就难受得不行。


    陈然吃痛,猛地一僵,又放松肌肉,任她发泄。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静静揽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见他不说话,何宣平松开肩膀,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气,见着那泛红的齿痕,她心里舒服了很多。


    “为什么不说话?你要和我说什么?”她气鼓鼓地瞪着他,鼻尖对鼻尖,淡淡的花香扑在他心里。


    “亲亲。”陈然不知脑子里怎么冒出这句。


    何宣平羞得没了刚刚的威风,却被他温柔托在掌心,含住了唇。


    眼泪的咸苦、心中的甜蜜交织在一起,汇进她心里。


    何宣平眼睫轻颤,呢喃着攀上他的脖颈,贴得近近的。


    毡房外只有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房内烧着暖炉,一如春天。


    陈然醒来后,又足足休息了好几天,何宣平才准他下地。自出生起,他就没有这么长时间都待在榻上养病,此时是筋骨松泛,浑身都难受得紧。


    这日,陈然率着众人向丛晶告辞。他在西域的事情也结束了,是时候回去向摄政王回禀。


    “丛兄,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保重!”陈然恭敬行礼。


    丛晶眼中带泪,有些哽咽:“多保重!身在江湖,总能再见!”


    看着众人的背影,为首男子通身黑衫,背影清矍。左手拉着白马缰绳,右手牵着一娇小女子,一席红衫,腰间一抹黑色束带,斜挎长刀,英姿飒爽。


    丛晶看着他们疾驰而去的背影,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初来西域时,何宣平心里寻找陈然的急迫胜过了欣赏塞外风光的闲情逸致,此时纵马离开,却生出了许多不舍。


    黄沙漫卷,古道西风,瀚海阑干,长河落日,这些从前只在画书里见到的场景,都真真正正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靠着陈然坚实的臂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转瞬即逝的美景,想将它们印在自己脑海里。


    息风炉众人归心似箭,一路上快马加鞭。几个日夜之后,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那日出发的城门口。


    何宣平早已传信给石岚,这会儿那小婢女正在道边等着。


    “多谢将军夫人。”接过摄政王的令牌,小婢女恭敬道。


    “是我要谢谢你们。”见那小婢女还愣愣站在原地,何宣平又说道:“快去吧。”


    只是那小婢女满脸涨红,双手绞着裙边,全然没了那日送令牌时的飒爽。


    “怎么了?”何宣平眼皮一跳,心中只道不好。


    “王……王爷震怒,软禁了王妃,让……让我叫你们去王府问话。”她声音越来越小。


    何宣平那日,将与龟兹说和的点子告诉丛晶,以换取千年雪莲时,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她串通王妃,骗取令牌,私自率息风炉众人出城,定是大罪。若有说和龟兹这一功劳,或许还能将功折罪。只是如今……


    何宣平看了一眼陈然,见他神色如常,便也心一横:“那就请你带路吧。”


    没想到二人这样好说话,小婢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兴冲冲地翻身上马。


    陈然将何宣平拢在怀里,拉着缰绳,慢慢策马走着。眼神晦暗,阴冷地直视前方。


    权墨只派了这一个小丫鬟来门口堵人,就摆明了他拿准陈然和何宣平不敢不去。陈然攥紧了拳头,骨节分明,指甲丝丝嵌入皮肉里。


    不管权墨让他干什么,他都可以不计生死地做。可若权墨要把手伸到她这里,除非他死,否则绝无可能。


    陈然脸色阴沉,不紧不慢地策着马。


    何宣平被街市旁的嘈杂吸引了视线,偏头望过去,以为是有什么热闹的市集。却没想到,那高高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息风炉!


    她一时有些没明白,回头向身后望去,见秦时忆等人也是一脸懵懂。


    路边人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他们各自举着自己的牌子,有写陈然的,有些何宣平的。那些牌子有的做工精致,还做了里外两层,镂空还能发光,不知是塞了几个蜡烛在里面。还有的很简陋仓促,只是一块板子上,草草写就几个大字。


    嘈杂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地涌进何宣平的耳朵:


    “感谢息风炉和将军、将军夫人!”


    “若不是你们,只怕大周就要开战了!”


    “你们不仅杀了逆党,还收复了龟兹!”


    “不费一兵一卒!”


    “龟兹归顺,再也不怕和西域打仗了!”


    “废人也能为国争光、为国效力!”


    “我也要加入息风炉!”


    理了理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何宣平脑海里一个地图清晰起来。


    丛晶没有独占功劳?他快马加鞭派人传信给了摄政王?


    何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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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此时有些内疚,当日自己那样揣度丛晶。想起他对废人并无偏见的态度,推测着他这样做的原因。


    一来可能是他与陈然袍泽之谊,陈然差点因此送命,他不忍独占功劳。二来有可能他想借此机会,壮大息风炉的声势,支持废人在大周有一席之地。


    可既然如此,权墨又何须大动肝火?


    何宣平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小白龙似乎爱听夸奖,一路脚步轻快。走到摄政王府前,却怯怯地不抬脚了。


    陈然只能摸摸它的鬃毛,让王喜牵了,在王府外面等着。小婢女说,摄政王只见他们二人,其他人在外面候着就行。


    何宣平拢共没见过几次摄政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传密信。上次从大门走进去,还是被金吾卫从何府带走,王进带她走的这条路。


    只是这次并没有走到心口发热,将将走了几步,那婢女就拐了个弯,穿过抄手游廊,向前走去。


    她有些求助似的抬头看陈然,但他没有什么表情,像座山一般矗在她旁边,手被他轻轻捏了一下,她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走到游廊尽头,又一拐弯,视线便倏忽暗了下来,是一片假山。仲春三月,这花园里却毫无春意,虽绿树环绕,流水淙淙,但何宣平却觉得,这里的气息比西域的雪山还冷。


    假山侧边的屋檐下,背手站着一个人。只是立在那里,就尽显大权在握的霸气。因为身量很高,玄金色长袍离地半寸。风吹过,下摆露出半截织金云纹朝靴。墨发用金冠束在头顶,浑身无其他装饰,却尽显贵气。


    丫鬟的脚步声停下来,恭敬道:“王爷,人我带来了。”


    权墨挥手屏退下人,衣袂轻卷。他转过身,负手看着二人。


    何宣平与陈然跪在地上,恭敬行礼。


    “可曾知道自己有何罪?”声音清越,却带着浓浓的疲惫。


    何宣平飞速觑了一眼,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很多。


    “民女不该拿了王爷的令牌私自出城。”何宣平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今日,躲不过十五,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招了。


    “此事容后再议。”权墨揉了揉眉心。


    何宣平有些疑惑,不是为这事?那其他的事他们都办得很好啊,还有什么可认罪的?


    见何宣平和陈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权墨开口道:


    “我开息风炉,让你训练废人。是让天下废人为我所用,不是为你所用。”权墨桃花眼低低垂着,眼里尽是冷漠,他负手而立,看着身前长跪的二人,仿佛看两只蝼蚁。


    何宣平心中一惊,还想辩解,却被陈然扯了下裙角,登时噤声。


    “王爷,事出有因,还请王爷听臣一言。”陈然不卑不亢,虽跪在地上,但直起身子说道。


    “说什么?说她为了救你,不顾我的阻拦,撺掇我的王妃偷我令牌,还带走息风炉的人?”权墨剑眉倒竖,声音里是浓浓的杀意。


    “何宣平,如此无法无天,要么你来当摄政王呢?”何宣平看到那织金朝靴走到自己面前,不容反驳的龙涎香扑进她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