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品:《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楚无感受到颈肩传来的湿意正在蔓延,掌心下的脊背仍在剧烈颤抖。


    他终是轻叹了口气,将掌心完全贴在对方的后心,力道轻柔却格外的坚定:


    “好。”


    时间仿佛在这个拥抱里凝固。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心跳声在胸腔里共振,以及行白渐渐平复的细微的颤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环在背后的手臂终于微微松动。


    行白的手掌在他脊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眼眶还泛着红,睫毛湿润地垂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几分惊惧,却多了几分冷静下来后的清明。


    就在楚无正要开口时,一阵清雅的蔷薇花香忽然掠过鼻尖。


    眼前的身影轻轻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消散在空气里。


    楚无愣了愣。


    他的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臂弯里空落落的。


    掌心残留的温度尚未散去,指尖却无端多出了一枝蔷薇。


    鲜嫩的花瓣上静静缀着点露珠,剔透光滑,衬得花瓣润然饱满,清甜软嫩。


    是新鲜的蔷薇。


    行白留下的。


    他盯着这朵突然出现的花,行白消散前的身影在脑海中复现。


    那抹在他耳根上一闪而逝的绯色,浅得似雾,却偏生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害羞了……?


    楚无对着花瓣轻声呢喃,鼻尖萦绕着蔷薇的甜香。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行白他绝对是害羞了?对吧!?


    楚无望着空落落的臂弯,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是刚才哭得太狼狈,觉得丢脸才躲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对行白的忽然离开稍稍安心几分,甚至觉得对方这罕见的羞赧有些可爱。


    但轻松的情绪只停留了一瞬。


    行白破碎支离的呓语又在耳边响起——


    “你躺在死黑海上……往下沉……”


    楚无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无垠的海面。


    蓬松的云朵。


    轻柔的海浪。


    海风,阳光。


    下沉。


    不断地下沉。


    他在不断地下沉。


    ……


    是梦?


    这和他曾经做过的梦如此相似。


    ……


    深不见底的黑。


    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冰冷。


    在耳畔汩汩流动的水声。


    ……


    真的是梦吗?


    好真实。


    真实到现在回想起来,胸口甚至能感觉到被水压碾过的窒闷感。


    ……


    楚无捏着蔷薇花枝,露水从花瓣上掉下来,弄湿了他的指尖。


    他似乎没有察觉,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掌心之下,心跳平稳有力。


    ……


    是这样吗?


    ……


    楚无回想起行白浓重的鼻音,回想起那断断续续的哽咽,回想起那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不像演戏。


    他在害怕。


    他在怕我沉下去。


    怕……?


    ……


    额角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


    楚无闭上眼,试图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线索。


    恍惚间,似乎有朦胧的光线穿透水面,摇曳成扭曲的波纹。


    似乎有鲜红的线,从他的眼前滑过。


    ……是谁?


    楚无猛地睁开眼睛,额际渗出细汗。


    那不是梦。


    那一定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他没有印象?


    为什么他没有记忆?


    ……记忆?


    楚无怔愣了一瞬。


    他的记忆,他关于十二岁之前的记忆,他全都想不起来。


    所以,那是自己十二岁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行白他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行白他知道有个自己的事情。


    行白……他们。


    他知道。


    他们知道。


    他们一定知道!


    ……


    ……


    ……


    “我知道了。”


    楚无声音里带着豁然开朗,眼底的明悟渐渐散去,泛起清亮的光泽。


    “我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变得有力气了!”


    他抬起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掌心纹路:


    “我的‘游戏化’——是这个名字吧?——其实是可以随意念流动的。”


    指尖缓缓收拢,楚无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力量,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


    “所以刚才,当我迫切想要站起来走向你的时候,力量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就像操控游戏角色一样,我……我也能通过游戏操控我自己。”


    “不局限于游戏,连现实里的自己也可以。”


    他的声音渐渐笃定,目光灼灼地望向行白:


    “所以……刚刚那些因为雾障降临而产生的精神污染,其实根本影响不了我,对吗?”


    “只是因为我……我当时还没有掌控‘游戏化’的力量,还没有学会如何运用这份力量,对吗?”


    行白的睫毛轻轻颤动,注视着眼前重新焕发神采的会长,眉宇间那点阴翳终于被欣慰取代。


    楚无敏锐地捕捉到这份情绪变化,眼底浮上几分狡黠:


    “也就是说,就算是被我召唤到现实世界的你,也可以像游戏里一样,被我……操控?”


    话音落下,那双灼人的金眸里已经盈满了跃跃欲试的神采。


    行白:……


    虽然早就知晓会长拥有这个能力,也体验过被操控的滋味。


    可当亲眼看见对方用这般专注且直勾勾的目光注视自己,直言要操控他时……


    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动。


    再次抬眼,正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


    其中闪烁的期待如此明亮,如此灼人。


    行白无声叹了口气,终于是垂下了眼眸,认命般轻轻颔首。


    得到首肯,楚无便开始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行白身上。


    如同之前无师自通地操控自己的身体一般,这次同样顺畅自然。


    只是心念微动,他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行白已经建立起某种无形的连接。


    抬起手?


    行白顺从地抬起右臂。


    迈开腿?


    行白顺从地向前踏出一步。


    简单的指令都能完美执行。那……战斗动作呢?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眼前的行白忽然动了。


    先前探出去的右腿骤然收回,并未落地,倏然横踢抡出!


    与此同时,另一只腿迅速提膝,整个身体借着这股力道急速旋身——


    衣袂翻飞间,他如旋风般腾空而起,腰腹核心绷紧如弦。


    当身体旋转至最高点时,“哗”的一声。


    右腿如长鞭般凌厉抽出,裹挟着破空之势直击虚空。


    动作一气呵成,从发力到收势不过瞬息。


    行白连呼吸都未曾紊乱过,便轻盈落地。


    楚无看着行白那副从容的姿态,一时间有些怔忪。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


    这是在自己的意念下做到的,还是行白本身就是如此厉害?


    当链接在两人之间建立的瞬间,楚无能通过链接操控行白,同样的,行白也能通过链接,倾听到会长心底的声音。


    这也是为什么在被操控后,角色本人也会因为会长的想法而作出反应。


    行白趁此机会,在意念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


    回应他的是空前的寂静。


    这寂静反而让行白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会长什么都记不得,即便前路荆棘遍布,他们也定能保护好会长。


    只要会长能够安然地活着,活到他们找到让会长真正存活下来的方法……


    就可以逃离这无止境的轮回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行白这样想着。


    【这到底是在我自己的意念操控下做到的,还是行白他本身就这么厉害啊……】


    会长的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清澈地回荡在行白的脑海之中。


    行白眼睫轻颤,从沉思中脱离,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应这个问题。


    在被链接的状态下,他们本就是一体同心的存在。


    你所掌握的技艺,会自然地流入我的肢体记忆。


    而我拥有的能力,也将化作你随时可以调用的本能。


    当然,这份交融也仅限于身体层面上的掌控。


    饶是如此,这已经是相当珍贵的天赋了。


    恍惚间,行白又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午后。


    会长慵懒地陷进沙发里,一边吃着葡萄偷懒,一边通过天赋异能操控他干活。


    正是因为会长的无所不能,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身体力行”中,他也不知不觉地掌握了诸多的技能。


    ……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任凭会长像得到新玩具一样,像提线木偶一样折腾着自己。


    其实也不算折腾。


    与其说是操控,不如说是心念相通的默契。


    因为只要会长心念一动,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作出反应。


    并且,因为只是停留在身体层面的操控,只要他生出反抗的念头,随时就能挣脱这份束缚。


    ……就像在照言在任务里无法自控地杀光那些畸变体一样。


    照言在凭着自己的意识行动,会长无法干涉分毫。


    会长探索着自己的乐趣,行白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


    几次尝试后,楚无清晰地意识到,行白的战斗天赋几乎都在凝聚在腿上了。


    属于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典范存在。


    毕竟他向来用的是腿。


    好冷的笑话啊。


    楚无心中忍俊不禁,终于切断了两人之间的链接。


    长时间的链接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的不适,反而像呼吸一样稀松平常。


    楚无活动了一下手指,终于将注意力转向眼前这个狭小的房间。


    据行白所说,雾障降临时的精神污染让他短暂的失去意识,而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幅挂画,还有一面时钟。


    他的目掠过墙上的时钟,指针静静地停在数字“1”的位置上。


    “已经一点了?”楚无下意识开口。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能判断时间的外部参照物,他只能倚靠房间里这唯一的时钟。


    行白闻言,无声地抿抿嘴唇。


    “会长。”他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手腕晃了晃,“看这里。”


    楚无见状,愣了愣。


    看什么?


    下意识地,目光落在行白的腕间。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清晰的腕骨线条和整齐的袖口。


    行白又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手腕,随后指向楚无。


    楚无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要他看自己的手腕。


    他依言抬起左腕,垂眸看去。


    一只银色的腕表静静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是行白送的那只。


    对了,表盘上不就能看到时间么?


    他唤醒腕表——


    【23:51】


    楚无:?


    这和墙上的时钟也不一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