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如果思念是一种病

作品:《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洛斯菲顿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怔然。


    停在他肩头的慕希克斯,爪子不安得在他衣料上刨了刨。


    随即,小声地“啾”了一声,似乎有些紧张。


    它在说:你快听他的话。


    洛斯菲顿碧眸微微睁大了些许,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侧首瞥向肩头的小红雀。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质问:“……???”


    你小子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黑发青年见洛斯菲顿僵在原地,并无退却之意,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沉。


    一丝恼意涌上来,促使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然而,意识深处某个身影倏然闪过——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的金色眼眸,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将他眉间的褶皱无声抚平。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


    灰蓝色虹膜在睁眼的刹那,瞬间被一种砂金般的炽烈色彩所浸染。


    光芒在瞳孔深处滚动,如水波一样沸腾。


    金瞳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精密复杂的齿轮钟表虚影。


    一股沉重而恐怖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巨兽,自他周身轰然攀升,扩散开来。


    那钟面上的指针,正欲开始逆向旋转。


    但没等指针真正开始动作——


    “我已经走了!!!”


    一道带着急切,甚至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外——准确说,是从那堵密不透风的藤蔓墙壁后——闷闷地透了进来。


    洛斯菲顿显然已被这陡然攀升的恐怖气势吓得不轻。


    他不过是愣神了片刻,怎至于一言不合便要掀桌相向?


    他脚步微乱,刚踏入门内的腿几乎是本能地弹回了门后。


    随即,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安全,抬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按——


    窸窸窣窣。


    无数翠绿且坚韧的藤蔓凭空滋生,疯狂生长。


    眨眼功夫,便将整扇门扉连同门框吞没,严丝合缝,再透不出一丝光线,亦看不出原来的底色。


    盯着眼前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翠绿,洛斯菲顿心头稍定。


    随即,他朝着门内匆匆掷下一句:“我已经走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急促地转向楼梯下方,迅速远去,带着几分优雅尽失的仓促。


    莫:“……”


    他看着那片过于生机勃勃的门,静默不语。


    金瞳中的炽烈光芒与钟表虚影缓缓淡去,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势也随之收敛,平复,归于沉寂。


    双眼重新闭上,再睁开时,虹膜已然恢复成往常的冰封般的灰蓝色。


    这人还算识趣。


    莫悄悄吐了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又开始嗡嗡作响的纷乱杂音。


    他不再看那扇被藤蔓封死的门,转身,在空旷的走廊里另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


    绷带出袖,重新拟出长棍,后背一靠,闭目假寐。


    还有……三天。


    他如此想着。


    至少再等三天,等到结算结束,他就能再次见到会长了。


    若不是早就知晓这个鬼地方混乱的时间流速,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下意识地想使用那个奇妙的能力。


    会长曾经亲手教予他的,一个特殊的能力。


    能够直接传递心声的能力。


    每每心旌摇荡之时,这能力就像黑夜里的一星灯火,勾着他这只飞蛾往前扑。


    但理智立刻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能使用。


    那些在他脑子里乱撞的念头、翻来覆去的碎语,若是顺着这能力泄露过去……


    只会徒增会长的烦恼。


    如果思念是一种病,那他大概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莫的嘴角无端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仿佛只是肌肉单纯不受控地动了动。


    片刻后,那点心绪的起伏,也归于平静。


    第七层,重新归于平静。


    ……


    一层之隔,第六层。


    金发男人去而复返,门扉开合的声响惊动了室内的人。


    “你……忘拿了什么东西?”


    坐在墙边软凳上的女人抬起眼,眉间带上一丝疑惑。


    看着短时间内去而复返的洛斯菲顿,她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折返取物。


    洛斯菲顿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走廊内的情形,几人的位置甚至坐姿都与他离开时几乎毫无变化。


    他淡色的眉毛不自觉地蹙起,随即舒展开来。


    “并非如此。”


    他开口,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舒适的温和腔调,“楼上有一位先生,看起来……不太欢迎访客。”


    “啾啾!”


    停在他肩头的慕希克斯附和。


    话音落下,女人还未反应,她一旁坐着的男人已经按捺不住。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嗤笑:


    “你从推门出去到回来,有一分钟吗?怕是连楼梯都没踩上去,就在门口转了一圈,觉得‘不·太·欢·迎’就‘礼·貌’地退·回·来·了吧?”


    这话语里的讥讽意味毫不掩饰。


    洛斯菲顿闻言,只是微微侧首,碧眸平静地看向那个男人。


    目光里既无怒意,也无被冒犯的难堪。


    只有平静,如同在打量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俗物。


    他甚至依旧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若不是因为这几人几乎与他同时出现在这一层,并且不久前还合作清剿了这一层的怪物,他此刻绝不会这般客气。


    他主动提出去上层查探,本就是基于这几人实力的不信任。


    毕竟,他们之前仅仅是为了确认楼下那一层的状况,就花费了足足半日光景。


    加之慕希克斯一直催促他赶紧离开,他也不耐与这几人周旋,这才顺势主动提出上楼,也算图个清静。


    事实上,他带着慕希克斯在楼梯间里悠哉独处了至少十分钟。


    难得的独处空间,无人打扰,正好让他好好数落数落小家伙先前犯的几个错误。


    譬如,为了见某人,便自作主张引他进了那名人堂;


    譬如,在名人堂内,与那位脾气显然不算温和的女士,惹出一场小风波;


    再譬如,屡教不改,又擅自动用了那项被他明令禁止随意施展的能力……


    桩桩件件,细数起来,颇费了些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