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承诺

作品:《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理智告诉段雨柏:


    眼前这个洛,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执念深重可怕,实力更是对他有着绝对的碾压。


    而他段雨柏,更是对那个所谓的“先生”一无所知。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究竟是死是活?


    此时此刻,他应该立刻推开这只冰凉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像面对所有危险的诡异一样,评估,周旋,然后寻找机会消灭或者逃跑。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手腕上那股冰凉坚硬的触感还在。


    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


    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却像一个快要溺毙的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根稻草一样。


    那种全然的希冀与依赖,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犹如实质般压在他的身上。


    段雨柏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尘封的画面。


    那是分部门前,他的最后一次外勤。


    当时已经是收尾的清理阶段,一只本该被清除的、速度型的畸变体却悄无声息地逃窜出来,将他逼入了绝境。


    在那个死胡同的尽头,后背死死抵住粗粝的墙壁,手里的冰枪早已碎裂,异能彻底枯竭,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时的他,还太年轻,远未学会在绝境中保持冷静。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尖锐得刺耳:


    我要是死在这儿,妹妹怎么办?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霜白的身影从侧面猛扑而上,如离弦之箭,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卡住了畸变体的攻势。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只来得及听见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他嘶吼出一个字:


    “跑。”


    那是他的搭档。


    也是他的上司。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没跑。


    在一秒的惊愕和恐惧之后,他疯了一样捡起地上半截尖锐的铁茬,用尽全身力气,从眼眶狠狠扎穿了那只怪物的脑袋。


    后来,他问那个奇迹般活下来的搭档,当时是怎么想的。


    搭档看了他一眼,说:“没想。就觉得……你他妈才十八岁,不该这么死。”


    现在,他看着洛。


    看着这个曾经的觉醒者。


    他想,这个人,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在还能被称之为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像他的搭档那样,在守护着什么?


    是不是也曾有过并肩的战友,有过魂牵梦萦的故地,有过哪怕一个……让他觉得“不该这么死”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却能清晰地预见到,如果今天他推开这只手,转身离开,那么洛的结局便只有两个。


    在这里彻底腐烂,神智崩解,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被后来者清除。


    或者,在无尽的孤独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像无数个无声无息消逝在角落里的那些同僚一样。


    段雨柏垂下眼,看着那只依旧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带着悲悯,带着迟疑,他将温热的掌心,覆在了洛那只冰凉灰败的手背上。


    炽热与极寒接触的瞬间,一股战栗顺着神经悚然窜上脊椎。


    段雨柏下意识收紧了五指,用力地握了上去。


    “……好。”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帮你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洛那双如死水般沉寂的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晃动了一下。


    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只是看着段雨柏,用那双盛满了恳求与疯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极慢、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段雨柏因为这微小的回应而稍微松口气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重响骤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俱是一惊,同时转过头。


    是那柄巨斧。


    它之前被洛随手靠放在墙边,此刻失了平衡,沉重的斧刃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将粗粝的地板磕出一道深痕。


    洛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几步跨到斧边,俯身,用那只布满伤痕的手重新握上了粗壮的斧柄。


    段雨柏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洛的身影,目光顺着洛拾起斧头后自然抬起的视线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那扇原本只是虚掩的门扉,不知何时已被完全推开。


    门外,走廊惨白的光线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几道拉长的人影。


    那里站着三个人。


    不知何处出现的,正静静地望着屋内。


    一个身形颀长,金发碧眼的男人。


    一个束着黑发,气质冷冽的女人。


    还有一个脖颈覆着青鳞,浑身散发着燥郁气息的男人。


    洛斯菲顿,秦书宴,游尔。


    三人无声地立在门口,神色各异。


    尤其是游尔。


    在视线捕捉到段雨柏身影的瞬间,他那双本就异于常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几乎在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


    段雨柏动了。


    没有半分迟疑。


    他双腿蹬地而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右手凭空一握,刺骨的寒气轰然喷涌,瞬间凝聚成型。


    一杆晶莹剔透的冰枪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白气森然,枪尖吞吐寒芒,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苍蓝雷霆,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杀意,直刺游尔面门!


    动作如电光石火,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敌意瞬息升起,战斗骤然打响!


    仿若野兽感知到致命威胁,游尔左臂横挡,青鳞陡然浮起,泛起一层幽绿光泽。


    他竟欲以自己的血肉鳞甲,去抵住那支来势汹汹的冰枪!


    “铛——!”


    枪尖与青鳞猛烈碰撞,声音尖锐得想要刺进人的骨髓。


    火星和冰屑一同飞散,亮得连周围炽白的光都暗了一瞬。


    那股冲击力震得段雨柏虎口发麻,枪身微微颤动。


    但他却未收势,不停不退,不容游尔半点喘息。


    顺势旋身,枪杆横扫而出,如银龙摆尾,逼得游尔不得不后跃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