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别丢下我

作品:《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楚无捏着纸牌,嗓音褪去先前的低哑,清朗通透,格外悦耳。


    行白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静静地凝望着他,望着那双褪去所有犹豫,只剩下纯粹锋芒的金色眼眸。


    亮得晃眼。


    房间静谧,落针可闻。


    唯有胸中如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着肋骨,清晰提醒着他那颗重新翻涌悸动的心脏。


    几秒后,行白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无半分愉悦,反倒满是终于等来所愿的释然,混着几分慨叹。


    “果然……”他低声轻叹,“这才是你啊,会长。”


    他没有再重复先前那句“很糟糕”劝诫。


    因为他已经从楚无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无需多言。


    行白心中了然,自己的那句话,本就只能拦得住一时。


    于会长而言,这世上何曾有过想做而做不到事?


    那份执着,那份将所有不可能重塑为可能的意志,才是会长最核心的底色。


    也正因这份仿佛凌驾于一切的无所不能,会长周身才始终萦绕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致命魅力。


    像深渊本身就在发光。


    明明暗潮汹涌,却偏叫人忍不住俯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满心满眼只余下近乎信仰般的追随。


    “那会长……”


    他眉眼弯弯,声音拖得绵长,像浸了温水的丝帛,轻轻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别丢下我,好不好?”


    楚无捏着纸牌的指尖微颤。


    目光落在行白弯起的眉眼间。


    那双眼眸里,平日里盛着的疏离与从容尽数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柔软与赤忱,于琥珀色中翻涌着,几乎要漫出来。


    那目光太纯粹,也太灼人。


    像漂泊半生的信徒,终于得见唯一神祇的垂怜,将所有虔诚与仰望毫无保留地捧出,炽烈得烫眼。


    楚无竟像是被这目光烫了一下,心底那道尘封记忆的闸口,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毫无预兆地,眼前的画面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感。


    仿佛在某个被他遗忘的时刻,也曾有人用这般眼神凝望过他。


    胸腔里瞬间被陌生的情绪塞满,鼓胀着,又泛着酸涩,让他浑身不自在,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几乎想立刻移开视线,躲开这太过直白的注视。


    可心底的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着他:不能躲。


    仿佛只要错开它,就会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因此碎裂。


    一室沉默,于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良久,清朗的嗓音自静谧中漾开,不疾不徐:


    “……不会。”


    两个字,如金石落地,铿然作响,余韵铮铮。


    行白眉宇间那抹小心翼翼,随着这两字落地,悄然化开。


    “嗯。”


    他应了一声,带着浅浅笑意,蕴含着千言万语。


    够了。


    有这两个字,便足够了。


    楚无收回视线,抬手,将斗篷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阴影笼罩下,唇瓣轻启:“不过走之前,还需要处理几个细节……”


    他的声音从兜帽下平静传出。


    “第一,你同样需要【白鸽的赐福】才能和我一起进入,我们需要再去抽奖机抽一次。”


    “第二,”楚无抬起眼,目光穿透兜帽的阴影,似乎能穿过墙壁,投向房间外遥远的某处,眸底倏尔掠过一抹狡黠的流光,“合作。”


    “我瞧见几个眼熟的面孔……”楚无眸光微闪,兜帽的阴影掩不住眼底翻涌的跃跃欲试,“他们会不会好奇,你此刻待在这里的目的?”


    行白默然。


    只一瞬间,便明白了会长的用意。


    他轻阖双眼,心甘情愿地将身体的操控权尽数交出。


    与此同时,行白的心尖也随之微微一颤。


    他感受到一缕情绪的涟漪,正顺着那道心神相系的链接悠悠淌来。


    是鼓胀的,掺着几分酸涩的暖意,缠缠绵绵地漫过来。


    像是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填满胸腔,有点陌生,却并不令人排斥,反而惹得心口软成一滩水。


    那是……会长的情绪吗?


    行白没有去深究。


    只是静静将这缕一样的情绪波动小心接住,妥帖地收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愈发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切,全然交付给会长即将铺开的剧本。


    ……


    “……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开始计划……”


    屋内,一人垂首立于人前,头颅低垂,视线滞然空洞地落在自己足前的地板上,正低声汇报着。


    只是声音呆板,没有起伏,字句间透出僵硬,如同背后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忽而。


    “叩、叩叩。”


    两声短促的敲击声,猝然划破室内沉闷的气氛。


    汇报声戛然而止。


    尾音未散,一缕馥郁冷冽的芬芳便已然漫了过来,丝丝缕缕缠上室内的每一寸空气,不容抗拒地攥紧了室内几人的感官。


    人群中心,束着霜白长发的男子缓缓抬眼。


    淡色的瞳孔,凝着剔透而漠然的冷光。


    视线穿透朦胧氤氲的香雾,钉在了门口那不速之客身上。


    视线率先捕捉到的,是一双黑色薄底皮鞋。


    鞋尖漫不经心踏碎了几片飘落的花瓣,花瓣碎裂,留下几点模糊的暗色印痕,映在光洁的漆面上。


    除此之外,鞋面上还清晰地倒映出上方垂落的冷白色西裤裤线,笔直,利落。


    再往上,是侧面那两道斜缠的装饰性皮带。


    一松一紧,不算齐整,于素净的冷白底色上,割开一片凌厉的蓝色。


    目光上移,是黑色蚕丝衬衫,领口未扣,敞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截冷白的锁骨线条。


    一道细窄的黑色领饰松松垂着,像一片疲倦的黑色羽毛,不经意栖在颈间。


    衬衫之外,一件浅白色西装外套随意披挂,版型宽松硬朗,线条分明,愈发衬得来人肩背宽阔,身形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