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白却像是没听见质问的声音，反而自顾自开始了另一段陈述：


    “第一，抽奖机可以获得不同的技能卡，包括但不限于你手里的这张。”


    “第二，被淘汰后不会死，而是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第三，你的一个同事，此刻就在那个空间里。”


    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措辞可能带来的歧义，行白又立刻补充道：


    “姓段的那位。”


    话音落定，房间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唐珺捏着卡牌的手指，稍稍泛白。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接二连三的线索轰炸下，产生了一瞬的紊乱。


    原本以为对方来势汹汹，不怀好意，可现在……他反倒有些摸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了。


    这些情报，单拎出任何一条，都无法衡量其价值。


    对方此刻完全有资本坐地起价，向特事局索要一些珍稀的资源，或是特殊的权限。


    但偏偏，对方主动和盘托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想我替你做什么？”


    唐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解，直截了当开口。


    行白继续微笑，戴着手套的手掌伸向拎在身侧的那个怪物背包。


    动作随意地拉开一道缝隙，手掌向内一探，旋即收回。


    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随之轻盈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光晕缓缓凝实，显露出身形——是只巴掌大小的金色精灵。


    它通体流溢着暖而不灼的金辉，背后两对近乎透明的薄冀轻颤，簌簌洒落细碎的光尘。


    花朵般的脑袋上垂着软触角，占了脸颊三分之二的亮晶晶大眼睛一眨一眨。


    灵动，小巧，浑身散发的安宁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悦己精灵。


    它甫一现身，便吸引了唐珺的目光。


    不仅是因为它那罕见的外形，更是因为在他的精神网感知中，这团小小的金色精灵，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完全不逊色于自己！


    又是一只……A级诡异？


    唐珺的心沉了沉。


    对方不仅拥有那只诡谲的幻彩蝴蝶，竟然还收容着其他同等阶位甚至更甚的诡异？


    这个“黎明”组织的最高财政官，其真实势力和底蕴，远比先前预测的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猜想不断之际，行白开口了。


    “借给你们。”他说。


    “它可以暂时性地，提升持有者及周边人的运气。”


    行白指尖轻点，那团金色的精灵便顺从地飘向唐珺，悬停在他面前不足一尺的空中。


    光芒温润地倾洒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唐珺喉结轻滚，克制住心头本能的好奇。


    他并未细究这只诡异的功能和使用的代价，反而将目光越过眼前诱人的金色光团，再次牢牢锁定了行白，眼神里的狐疑几乎要化为实质。


    主动透露关键情报，现在又慷慨地借出一只强大的诡异……


    这接踵而至的优厚的条件，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更他不安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条件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图谋？


    “当然。”


    行白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微微偏头，唇角笑意加深：


    “这些……都是需要支付报酬的。”


    果然。


    听见这句话，唐珺心底那颗悬而未落的巨石才悄然沉下几分。


    对方若真的一味给予，毫无所求，他反倒要警惕起来，怀疑对方是否有所图谋。


    “你说。”唐珺轻声道，绷着下颌线，等待对方开出价码。


    行白抬起戴着深蓝手套的右手，食指竖起。


    “第一，”他开口，语调平稳，“接下来的行动，你们需要无条件配合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话音落下，中指继而竖起，与食指并立。


    “第二，”他目光扫过唐珺，眼神冷下来，“接下来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你，以及你所能影响的所有人，全部……”


    他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字沉沉落下：


    “烂·在·肚·子·里。”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死寂。


    唐珺身前，那名一直垂首静立的短发青年，此刻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颅，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视线茫然地投向刚刚提出条件的行白。


    似在疑惑这个条件的特别。


    远在另一端，捏着手机的楚无却是有些迷茫地盯着屏幕。


    由像素构成的场景中，除了先前便已注意到的，代表着唐珺的半透明ID，此刻，在唐珺身侧那个如同背景板一般的短发青年头顶，赫然浮现出一行崭新的、令他感到意外的标识——


    【特事局B-1小队·唐青（分身）】


    唐青？


    楚无的记忆快速翻页。


    这是原先在“路人甲”任务里有过短暂交集的特事局成员……


    印象中，对方是一个有胆量，也有算计，但实力层级确实不高的人。


    毕竟对方当时应对C级诡异时，相当吃力，甚至可以说是勉强。


    D-1小队的队长，应对C级诡异都吃力的水准。


    可现在……B级？


    而后，后缀明确标注着“分身”二字。


    结合他曾看到过唐青施展控偶的异能，这意味着眼前这具躯体并非本体，而是受本体操控的分身。


    从D级到B级……这中间跃升的幅度，绝非寻常累积所能达成。


    看来在“路人甲”事件后，这位女士恐怕经历了某些奇妙的境遇。


    好努力……或者说，好能抓住机遇的一个人。


    楚无的思绪短暂地飘开一瞬，带着点莫名的感慨。


    另一边的唐珺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这条件……在他看来，未免太过简单了。


    不索要资源，不强求情报共享，仅仅要求配合与保密……


    越是宽泛笼统的要求，留白就越多，反而让人心里更加没底。


    唐珺不自觉开始思索，这看似宽泛的条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陷阱或是深意。


    行白没理会对方心底的千回百转，继续开口。


    “只要你们在黎明眼中，仍属于友善可交涉的范畴……”


    他脸上重新漾开浅淡的笑意，只是这次，那笑意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温润的弧度，却触不到底下的温度。


    “善意，自会是双向的。


    “黎明行事，自有其准则与尺度。


    “我们更倾向，有价值，亦有分寸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