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还在坚持复健。


    自从注射了丧钟的血清，他的身体一直在适应期。


    按理说他其实应该再养养，斯莱德都说他太急了。


    斯莱德说得对，他确实太急了，脊椎的伤口尚未愈合，这样勉强活动对恢复毫无益处。


    但刺客联盟的突然到访打乱了一切。为了阻止可能引发的危机，为了避免世界出现问题，他不得不逼自己尽快回到战场。


    外骨骼装甲再次启动，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支撑着他重新站立。


    痛楚瞬间窜上脊背。


    呵，这感觉真是熟悉得令人想要哼歌，让他不禁想起之前被小丑“教导”的“美好时光”。


    真是痛得飞起呢，hhh~


    他切断了自身意识与身体的痛觉连接，这大概就是宇宙意识偏爱于杰森后，唯一赠送给杰森的礼物，一个特权。


    让他能够自主选择何时感受痛苦，何时彻底屏蔽一切感知。


    该怎么形容这种状态？他无法选择如何活着，但至少，他能够选择如何面对痛苦。在无法自主的生命里，这是唯一完全属于他的自由。


    “你到底在急什么？我的小鸟。”


    倚在门框上的独眼男人轻声问道，饶有趣味地看着杰森，目光如钩，试图穿透杰森的表象，挖掘那副皮囊之下被隐藏的真实。


    可惜，他失败了。


    杰森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如同沉入深海，吞噬了所有光线。


    自从斯莱德将他从小丑手中救出的那一刻起，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一捧燃尽的死灰，再也寻不回半分鲜活。


    与五年前哥谭巷中，那个眼神桀骜、浑身是刺的少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斯莱德仍记得那时的杰森。


    生命力蓬勃得像荒野的烈火，愤怒里都带着未曾驯服的野性。


    然而小丑毁掉了他，蝙蝠侠则放任了这场毁灭的发生直至结束。


    从他被关进阿卡姆的那一天起，那个少年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一具借着复活余温而行走的尸体。


    那双曾被布鲁斯称赞如宝石般的蓝眸，如今什么也映照不出，只剩下无边死寂。


    “离我远点。”少年嘶哑地发出警告。


    他厌恶任何人的触碰，那会引发他生理性的反胃。他在阿卡姆里……已经被太多人碰过了。


    “五年前我问过你，要不要跟我走。”


    斯莱德的目光越过此刻的杰森，落回五年前那个岔路口。


    他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当初不该尊重这孩子自己的选择，更不该因为蝙蝠侠的阻拦就轻易放弃。


    那个信誓旦旦保证会给杰森最好一切的男人，究竟兑现了多少承诺？看看眼前这个孩子，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如果说小丑是罪魁祸首，那只该死的蝙蝠就是最可恨的帮凶。


    他用软弱的思想束缚杰森，用虚伪的正义包装自己的愚蠢，用不杀原则完美掩盖所有的失职。可最终付出代价的不是他，是杰森！是杰森！！！


    蝙蝠侠和小丑的游戏里，承担后果的永远不是蝙蝠。是某个路人，是无辜的市民，是他的孩子！他的杰森！


    “你当时拒绝了我，你说在那里，会过得更好。”而那个男人也给出了承诺。“可最后呢？”


    斯莱德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他早该坚持，早该把杰森带离那个扭曲的地方。


    “我说过不该信任他。他只会毁了你，而现在的一切，这就是结果。”


    少年依旧无动于衷，仿佛任何言语都已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唯有“蝙蝠侠”这个词，是例外。


    斯莱德比谁都清楚，杰森此生绝不可能与蝙蝠侠善罢甘休。他活下来的目的只剩下两个：撕下蝙蝠侠那虚伪的面具，然后杀了小丑。


    仅此而已。


    他不再为自己而活。


    斯莱德曾以为自己能救他。当他得知杰森被囚于阿卡姆时，他的确付诸了行动。


    他救出了那具躯体，少年此刻就在他眼前。


    可他救不了杰森。


    壳虽在此，心已死寂。


    身体虽获得了自由，魂却已葬在阿卡姆。


    “但我会帮你复仇，无论如何，你知道我会为你妥协。”他为了杰森甚至抛弃了雇佣兵绝不背叛雇主的原则，反手坑了小丑将人带出阿卡姆，不是吗？


    杰森避开了那道视线，试图将对话引向正轨。


    他太熟悉斯莱德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感情，浓烈得令人窒息。


    他素来厌恶被情感绑架理智，尽管他自身的爱恨向来比弟弟提姆那样冷静的头脑更为炽烈，也更容易焚毁自身。


    “刺客联盟为何而来？”他生硬地扭转了话题。


    “他们声称寻求合作。”斯莱德回答，独眼微眯。


    但，拉尔斯·艾尔·奥古不是早就与雨果·斯特兰奇合作决定这次一举打败蝙蝠侠了吗？


    这一切就在此时此刻的哥谭发生着，才对。


    那么现在来找他们的这个恶魔之首，究竟是不是真的恶魔之首，就有待商榷了。


    杰森的眼眸骤然眯起，那双原本死寂的眼中竟是迸出一线冰冷的杀气。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裹着极致的寒意，“恶魔之首不可能知道这个地点。”


    这里是委内瑞拉深处的秘密基地，斯莱德亲自挑选的安全屋。


    若没人告密，谁会知道这里？


    斯莱德坦然的迎向杰森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我若真想害你。”他语调平稳，“当初又何必从阿卡姆的地狱里把你捞出来？”


    倒也是哦……


    杰森阖上双眼。


    当再次睁开时，其中所有翻涌着的情绪已彻底封存，又变回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原。


    “带路吧。”他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让我们去会会这位‘恶魔之首’。”


    位于委内瑞拉的安全屋距离斯莱德暗中帮助他建立的军事训练基地并不远，也不过是让斯莱德驱车在沙漠之上行驶了约莫20来分钟，便是抵达了目的地。


    在荒芜而贫瘠的土地之上，一座堡垒式要塞便修建于此。


    外围搭建的炮台及自动扫描装置密集地布满要塞周围，很好地弥补了巡逻士兵可能存在的短板，避免外部人员的入侵或混入。


    拉尔斯·艾尔·奥古作为一个庞大刺客组织真正的掌权者，背后具有怎样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这位恶魔之首向来是个注重礼节之人，这点仅体现在他主观认为可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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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友的人身上。


    虽摒弃繁文缛节，不像古时那般提前送来拜帖，但拉尔斯仍是在正式来到之前，差人通知了丧钟。


    杰森不想对此作出过多评价，因为在他看来，恶魔之首此举与其说是一种礼节的体现，于他而言更像是挑衅。


    这所谓登门拜访前的预先通知，更像是一种傲慢。


    如同将他们当做麾下可随意调遣的仆从，仅知会一声，让他们静待他大驾光临。


    斯莱德曾是拉尔斯的亲传弟子之一，作为学徒的他似乎并不认为这样的举动有何不妥。


    杰森却只觉得恶心。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丝毫平等之意，全然看不出一丝合作的诚意。


    但为了打败蝙蝠侠，他可以忍耐。


    即便为此需要与反派合作，即便这可能会毁了一切，但只要能扯下那人虚伪的假面，他可以接受。


    一袭剪裁干练、风格复古的高大男人映入眼帘，劲瘦腰身由花纹繁杂却显精致的腰封利落束起，成熟男性的魅力从那深邃的五官及显然深于白种人的麦色肌肤展现。


    这便是拉尔斯·艾尔·奥古，一个极具魅力的枭雄。


    约700多年的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别样的吸引力，杰森历来对年长者没有太大抵抗能力，但这不是他对对方放下戒备的理由。


    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恶魔之首这么高的吗？


    “拉尔斯·奥古。”


    少年那双蓝色的眼眸如结冰的湖面望过来时，对面年长者的身体似乎有不明显的僵滞。


    那张未戴面具的脸上，狰狞的疤痕赫然盘踞，叫人只觉触目惊心。


    可男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所有的失态都在瞬息之间被敛起，在他人未能察觉之前，便沉入了他深不见底的绿眸之中。


    “我来仅为合作。”


    低沉的声线从男人口中传出，带着难以掩盖的魅力与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蝙蝠毁了你，我从很早之前就清楚。哥谭，那是一座无药可救的泥潭，愚蠢的拯救者终将为此付出生命，而试图挣扎的人，只会在淤泥中越陷越深……”


    他的语气透露出一种对于哥谭深刻的了解，带着股难以言说、让人无法理解的悲怆与沧桑，就仿佛曾在哪座城市经历过什么，最终却被同等的黑暗彻底吞噬，从此不再对任何光明抱有任何幻想。


    所以，最后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合作吧，陶德……”男人顿了顿，如同一次郑重的宣告，“杰森·陶德，你有权为自己复仇，而我有权毁了那座城市。”


    ？？？


    这对吗？拉尔斯·艾尔·奥古的口吻就跟自己被哥谭辜负过一样，很怪诶！


    杰森很清楚，自己的执念唯有蝙蝠侠。


    正因如此，‘他’才能选择与稻草人乃至其他哥谭反派合作，就为撕毁蝙蝠那象征正义的虚伪假面。


    因此他不会拒绝，有刺客联盟这般庞大的力量主动联手，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蝙蝠是我的。”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男人沉默半晌，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权衡，“可以，但哥谭将归我所有。”


    杰森的执念是蝙蝠侠，而他的执念显然是那座堕落之城本身。


    原因为何，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