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39幻境

作品:《师尊基础,徒弟就不基础

    贺兰昙在世外仙山醒来。


    院子外祥云缭绕,瑞气弥漫,一棵棵青梅树罗列整齐,枝叶招展。


    他好像做了久远的梦,醒来时脑子浑浑噩噩,头痛不已。前尘往事如混沌。


    直到有人喊他:“贺兰师兄!贺兰师兄!”


    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如同空白的傀儡骤然泼上油墨淋上色彩。


    这里是青灵,上仙门中最为清正严明的一个宗门。


    他是青灵九峰中鹿蜀峰的二弟子,是个丹修。


    “贺兰师兄,”来人兴高采烈,“师尊将小师妹带回来了,就在山门口呢,我们快去迎接吧!”


    贺兰昙揉揉昏沉的脑袋,仍然觉得这些涌入的片段与眩晕的脑袋难以相容,只习惯性点头答:“好。”


    他的记忆终于清明些许,记起来自己从小就在青灵修行,与师门关系亲密和睦。


    师门一共八个弟子,今天师尊从山下带回来一个小师妹,排行第九。


    他就要去迎接这个师妹。


    师弟瞧着他晚起的样子,办是疑惑半是调笑:“二师兄,莫不是又被谁家仙女拖住了步伐,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贺兰昙愣了一下,好似自言自语:“很多人喜欢我吗?”


    师弟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是魅妖血脉,谁不喜欢你啊。”


    贺兰昙一双浅蓝色丹凤眼,顾盼生辉,修为强大,在修仙界追求者众多。


    师弟滔滔不绝:“你是魅妖,天底下谁不喜欢魅妖呢?你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要见过你的脸,谁都为你倾心呢!”


    “这样啊。”贺兰昙低低应了声,脑海中又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是魅妖。很多人喜欢他。他向来风流潇洒,爱慕者数不胜数。他没有受过情与爱的苦楚,也不在意别人的爱慕。


    好像有道声音突然在脑海中轻快响起,像是小动物的呓语。


    “这是你的愿望,当魅妖,愿望达成了哦。”


    话语一闪而逝,好似是他的幻觉。


    贺兰昙摇摇头,无视这些异常,下山迎接小师妹。


    师门收了个小师妹,她是锦鲤命格,据传在她三步之内,就能有气运加成。


    师妹的父母都已经相继飞升,由故交师尊带回青灵修炼。


    师尊老头子很高兴,觉得下一个飞升的就是自己。


    小师妹叫宋洇,修为刚刚筑基。


    贺兰昙在青梅树下见到了这个小师妹。


    枝头梅子刚刚褪去青涩,将枝条压出弧度,果子带着绒毛,绿意中泛起浅色的淡黄。


    风吹林响,花香果香传来。


    小师妹在树下抬头,手上还托着一颗青梅。


    她的脸很小,杏眸圆亮,鼻头小巧。她的目光搜寻一圈,才停顿在他脸上,她弯起唇,冲他甜甜一笑。


    怦怦。


    骤然之间,贺兰昙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个子矮,只能摘到底下的小果子。未完全成熟的青梅散发浅淡的酸气。


    鬼使神差,贺兰昙越过师尊,站到她面前,伸手摘下了更上层的果子。


    这颗青梅熟透了,表皮柔韧,色泽金黄。


    他双手将果子捧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宋洇接过:“谢谢你。”


    师尊依次介绍:“这是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八师姐。”


    宋洇乖巧,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按顺序喊。她的行为谨慎规矩,好似生怕认错人喊错了。


    贺兰昙想,小师妹有点木讷。


    像是刚出生的小鸭子,木讷得可爱。


    等宋洇喊完人,众人吃完拜师宴,宋洇由师姐牵着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等四下无人,宋洇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如朵拧干净雨水的云朵般,往床上一跳,翘起二郎腿,悠然啃着青梅。


    她不知道这枚果子是谁送的。


    那个人摘完果子后,走进人群中,她没注意看他排在第几个。师尊让她从左到右喊人,他好像是排在第二个,也许是二师兄,也许是三师兄。


    这是宋洇的秘密。


    她看不清人脸,记不住人的长相。


    在宋洇的眼中,所有人的脸都蒙上一层白雾,雾气朦朦胧胧,她分辨不出来任何脸部特征。甚至严重时,连带着身形都被遮盖上飘渺白雾,她连高矮胖瘦都难以区分。


    她唯一能辨别的就是男女,以及凭借声音辨认些许特征。


    但又因为她天生有一点听力失调,所以听音辨人这个技能时常失灵,她有时候辨别出来的答案准确度很低。


    日子平静如水度过,一晃又是几个月。


    宋洇很得师尊器重,修为进步神速。


    青灵鹿蜀峰的师兄师姐对她极好,


    唯一的小麻烦是,青灵的规矩里,弟子需要统一穿戴校服,男弟子紫黑配色,女弟子紫白配色,并不许有服装改动,奇装异服。


    一模一样的衣服,毫无特征的统一宗门服饰,这让宋洇辨别能力更弱。


    她的眼里所有同门都是套着紫色校服的云团,云里雾里辨不清模样。


    宋洇有三个师兄,五个师姐。


    师兄们爱带她出任务,师姐们爱和她贴贴。


    有个师姐是写书的,专写虐恋话本子,红遍大江南北。


    宋洇爱在这个师姐周围玩耍。


    今日,她和师姐弹琴时,有师兄来送东西。


    贺兰昙将一提红豆芝麻双酿团礼盒递到宋洇手中。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小师妹喜欢吃甜食。


    “谢谢师兄。”宋洇伸手就要接过糕点,发尾的小兔子发卡一闪一闪。


    贺兰昙却突然把糕点往上一提,故意离她手心几寸。


    他揶揄:“别人都喊我贺兰师兄,你为什么只喊师兄?”


    宋洇仍然双手并排手心向上托着,双眼盯着糕点盒子,又对上那张白雾弥漫的脸。


    她认不清眼前人是谁,她认不出他的脸。


    于是她谨慎而聪明回答:“一视同仁。”


    贺兰昙笑笑,放下糕点离开。


    宋洇坐回树下,咬开双酿团,手接住洒下来的芝麻馅儿。


    她为了不露馅,每一个师兄都只喊师兄。


    “贺兰来的很勤。”师姐笑。


    “嗯。”宋洇随意应了一声。她其实压根分不出来的是谁,更别说记住哪个师兄来了几次。


    她不知道贺兰是谁,到底长什么样子。


    “贺兰长得真是好看,对吧?”师姐摸着她的头发,“很多人都喜欢他。”


    “……嗯。”宋洇不想暴露自己脸盲,还是应了一声。


    师姐看着她的反应,似乎满意了一些,嘴角翘起笑容,又开始拿起笔写话本子。


    *


    师门不许熏香,不许标新立异。宗门要求弟子的着装配饰要完全一致。


    贺兰昙却叛逆,偶尔熏香。


    又是一日,贺兰昙来青梅林,采集备赛用的药材。


    宋洇能闻到这位师兄身上很淡的香气,昙花与药材融合,浅淡清雅的幽香。


    宋洇自得自己又多了一项辨认方法,高兴喊:“贺兰师兄,我帮你采药。”


    她难得主动喊人,贺兰昙笑起来,问了两句比赛事项。


    宋洇不想暴露脸盲,正好套用师姐的话复述:“贺兰师兄长得好看,肯定是比赛的焦点!”


    贺兰昙早已习惯被人夸赞相貌惊艳,但是听到小师妹的话,他还是弯起嘴角,好似这份赞叹与旁人不相同。


    *


    宋洇的修为是筑基,在高手如林的青灵里并不算高。但是因为她身上带着锦鲤气运,所以师兄师姐们特别喜欢带上她去执行任务,蹭着她的气运,做起任务来比平时轻松不少。


    前几日,师尊带着她去万亩桃林里找延年益寿桃,一下就找到了。


    昨天师姐带着她去城镇做任务,锄强扶弱抓小偷。小贼不打自招,直接撞上门来,太顺利了。


    今天,又一个师兄过来找她。


    “师兄不要客气。”宋洇大方,“我的气运随便用!”


    对面的师兄好像笑了笑,白雾消散些许,那微妙的瞬间,宋洇好像瞥见他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瞳孔带着浅蓝。


    极其美丽的蓝色眼眸,如同澄净晴空。


    白雾又快速的聚集上来,一团云簇拥围绕。她再度看不清面庞。


    宋洇和师兄去做任务。据传,此地有狐妖作祟,挑拨男女欲l望,无数人折损在此,被狐妖吸走修为。


    这次的锦鲤气运没有照顾宋洇。


    她和师兄共同被狐妖瘴气所惑,有了三夜亲密关系。


    “对不起。”


    第三天夜里,贺兰昙系上她的腰带,垂下眼眸,“我回师门,会向师尊禀明一切。”


    他又整理她的领口遮住红痕,声音再次放轻:“我们成为道侣,好吗?”


    宋洇只瞧见他身上好似有颗小红痣,在靠近腰的地方。


    她没有很讨厌这三日里的一切。


    虽然是被瘴气所获,但是她又没失忆,她记得是自己在师兄隐忍时,自己主动踮脚亲了他的耳垂,一切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狐妖瘴气引得她一点也不舒服,她修炼做事一向顺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可不像旁人那般隐忍。


    不管身边人是谁,先当解药才好。


    她亲上师兄,而后任由师兄勒紧她的腰,狠狠压上来。嘴唇,锁骨,都被他啃咬吮吸,留下红印。


    三日里,无数次脑海浮现白光,极乐欢愉。


    但是宋洇拽回腰带,自己在腰上打上漂亮的鹅黄色蝴蝶结。


    她低头:“不要,我不要结道侣。”


    “为什么?”师兄的声音好似有点颤抖。


    宋洇不想多说,沉默一瞬,只好撒娇蒙混过去:“我才多大啊,我要先好好修炼啊。”


    *


    贺兰昙收了性子,正视内心,开始正式追求人家。


    他天天往宋洇的住处跑,送各种礼物。


    宋洇谨慎又大方:“师兄,是想蹭气运吗?可以啊,自家师门别客气。”


    贺兰昙愣下:“不是,我不是想蹭你的气运。”


    他观察宋洇的神色,那三日亲密对她完全没有影响,她对自己……和对其他师兄弟一个样。


    又是一日,贺兰昙送来打怪后赢得的琉璃玉坠。


    他递给宋洇,宋洇喜欢这璀璨透彻的质地,欢喜接过来。


    “谢谢师兄。”


    “谢谢哪个师兄?”


    贺兰昙固执握紧她的手腕不放手。他想得到一句亲密的昵称,以证明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宋洇另一只手去拂开他的手,可是拂不开,他握的力度很紧。


    她挣扎间,摸到了他手指上的黑色戒指。


    她观察过师门着装的细微不同,知道有个师兄弟中指总是戴枚黑玉戒指。


    宋洇恍然大悟:“贺兰师兄。”


    贺兰昙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微笑点头,满意地走了。


    同一天。


    贺兰昙去帮六师弟搬东西。六师弟调皮,身上带着爬山翻墙的伤口。


    六师弟毛毛躁躁,搬东西时不慎将跌打损伤药打翻。药罐子炸裂开,气味浓烈的药粉沾染到了贺兰昙半身,袖子和手背都沾了许多。


    贺兰昙摘下戒指,去湖畔洗手。


    他还没有走到湖边,正巧碰到宋洇搬着一筐药材放在湖畔青石台上。


    宋洇清洗着药材,突然抬头。她嗅嗅鼻子,在一团白雾中嗅到了跌打损伤药的浓烈气味。


    她兴高采烈,朝着来人挥手:“六师兄!”


    贺兰昙蹙眉。


    他在原地定了一瞬,确认宋洇的目光在他身上,他带着疑惑走近。


    宋洇毫无所觉,兴冲冲奔过来:“六师兄,你的伤还没好呀?”


    已到近旁,面对面的距离。贺兰昙不语,任由她吱吱喳喳讲事情,对应的称呼仍然是六师兄。


    贺兰昙压下心中疑惑,猛然再近一步,牵住了她的手。


    宋洇愣一下,明显僵直身子。


    贺兰昙不戴戒指,没有熏香,宋洇又认不出来。


    贺兰昙打量着宋洇的强装镇定。


    他突然眯起眼睛。


    手捏住宋洇的下巴。


    “你是不是认不出我?”


    宋洇目光躲闪,而后泄气般垂下头,像一只被捕捉到的小雪貂。


    她垂下脑袋,垂头丧气:“对不起。”


    她又仰起头,双手合十,目露哀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认不出人脸啊。”


    贺兰昙愣在原地。


    他的小师妹,是个脸盲。


    她是真的记不住自己的脸。


    *


    宋洇下定决心,要好好根治自己脸盲的毛病,克服困难,先从精准称呼别人开始。


    贺兰昙没放弃追求她,仍然天天来送东西。


    他前天送灵芝。


    宋洇接过:“多谢……六师兄。”


    他昨天送羽衣。


    宋洇接过:“多谢……三师兄。”


    他今天送宝器。


    宋洇接过:“多谢……师尊。”


    如此几次之后,贺兰昙崩溃了。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笼住宋洇的手,表情绝望乞求:“你记住我好不好,你只记住我好不好。”


    宋洇又摸到他手指上硌人的黑玉戒指,恍然:“哦!贺兰师兄啊!”


    她也俯下l身,与他平视,她在凑的很近时,那些白雾会消散些许,她努力的盯着那一双浅蓝色的丹凤眼:“嗯,我努努力。”


    即便她认人认的依然一塌糊涂,但是在说出她会努力的那一瞬,贺兰昙心中的大石头好似又一下子卸掉,神清气爽起来。


    连带着青梅树都青翠欲滴起来。


    *


    宋洇其实仍然不知道那三日与她厮混的是哪个师兄。


    她担心是自己会不喜欢的人,便不想追究此事。


    因为宋洇脸盲,所以贺兰昙即便身为魅妖,即便有张对别人来说十分有优势的容貌,在此刻而言,已成了无用之物。


    他不大会追求姑娘,追求得笨拙,追求得毫无成效。宋洇仍然看他和看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又是一场师门任务。


    艰苦困难的关卡,师门众人都中了埋伏,师兄师姐都被怪物抓了进去。


    来的最迟修为最弱的宋洇被怪物蒙上眼睛,怪物恶趣味给她一把弓箭,让她选择困住的师姐师兄里只有一个能活,选哪个。


    山洞里,师姐师兄们神情悠闲自在,完全没有任何被困住的忧愁。他们当然没有被怪物打败,只不过照着原本的计划逢场作戏,演出虚弱不敌,实则暗中观察怪物弱点。


    师姐师兄们倒是没有料到宋洇会来找人,更没有料到怪物突然的恶作剧。


    师姐挑起眉,眼中透露出看好戏的精光,还不忘嘲讽:“啧,贺兰,你说宋洇认得出来哪个是你吗?”


    贺兰人中龙凤,模样好修为高,师姐早就想看他笑话,以前苦苦没有机会,现在可算是在小师妹进门后看了个够。


    此话一出,贺兰昙果然破大防:“我心上人都记不住我长什么样,我不活了!”


    他当场摆烂,躺地上不动了。


    然而一盏茶后,他却被人捏着手指喊起来。


    贺兰昙睁眼,宋洇仍然被蒙着眼睛,白色窄窄的绸缎,她的手牵在他的右手,摸着那枚黑玉戒指。


    “贺兰师兄。”她这次精准叫对他的名字。


    她语调高兴,邀功:“嘿嘿,我猜到你们是演戏示弱,我不担心你们安危的。但是我看到你倒下去,还是很担心你有问题,所以我跟怪物说救你。”


    “你的个子,比他们都要高,对不对?”


    她好像很担心这次认错,又紧张地伸过头,在他身上嗅嗅,鼻尖就蹭在他的脸边。


    “你的戒指上有兰花和昙花交错的纹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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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呀?”


    她小声的一条一条讲着观察到的关于他的印象记号。


    她凑得太近了,连毛绒发丝都蹭到他,又痒又软。馨香软热,脸蛋上的绒毛清晰,殷红嘴唇一开一合。


    贺兰昙忍了又忍,实在没有忍住,捏过她的下巴,在脸上快速啄一口。


    “呀。”宋洇惊呼。


    但是她惊呼完,却没有怪罪他的孟浪。而是摘下蒙眼白绫,朝他靠近,仔仔细细看他的脸。


    这次轮到贺兰昙紧张了,他僵坐在原地,脖子僵直,低头注视她的动作,她是想揍他吗?还是想回亲过来吗?


    但是宋洇在认真的端详他的嘴唇。


    在白雾稍微消散后,她盯着这张唇,唇线流畅,嘴唇很薄,有一颗唇珠。


    她记得这颗唇珠,幻境里亲她的师兄,就是这样的漂亮的唇,落在她胸前无数次。


    宋洇稍微惊讶,抬头,居然有一点隐秘兴奋,她眨眨眼,眼眸安静,问他:“你有没有去过狐妖瘴气幻境呢?”


    贺兰昙愣住,声音颤抖:“你都不知道吗?”


    他握紧袖口衣料:“所以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是谁和你……”


    “那……那你现在知道了,你……”


    你会做出别的选择吗?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宋洇歪头,她觉得当时事急从权,她只是解决自己的需求,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狐妖瘴气有离魂作用,比起身体双修倒更像是神交。


    于是她大方挥手:“那只是我的魂魄和幻境捏造的身体,师兄不要在意。”


    贺兰昙的手握紧,颓然落在地面沙砾上,低头苦笑:“连幻境也不认账,让师兄能怎么办呢。”


    *


    没过两月,又是一场试炼。


    宋洇觉得自己的脸盲已经在慢慢变好,能认出来贺兰昙。


    她慢慢能认出雾气后的那张唇,总是含笑。


    能记住白雾后那双丹凤眼,浅色的蓝眸。


    记得那人腰上有一颗红痣。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两人的关系不好不坏,她没有拒绝师兄,但也没有接受师兄。


    别的师门弟子们早瞧出来贺兰昙的心思,故而有意给他们二人相处时机,这次的天字级别任务让贺兰昙和宋洇去。


    贺兰昙的修为又隐隐要突破。大概率将在这场试炼中升阶。


    但是好巧不巧,他们在任务中又碰上了迷情花。


    宋洇采的花,她毫无防备扑到花丛里,低头去嗅这陌生而美丽的花。鹅黄色的衣裙翻飞,如同黄色的蝴蝶追逐花丛。


    阵法在有人踏入花田时便被触动,眨眼之间,迷情花粉四处乱飞。


    花粉即刻生效,内心的欲望又被勾缠起来,像是无数花蕊挠着。


    宋洇在花粉中打个喷嚏,感受到不受控制的热流在泛滥。她知道自己可能惹了祸,但是好消息是,她已然知晓这是什么情况,也许她能解决它。


    宋洇一回生二回熟,她再次精准扑倒师兄,在春日绚烂的花丛。


    贺兰昙的眼中放出光彩,他以为这是一种接受他的讯号。在他漫长的追求后,也许这是宋洇接受他的信号。


    花丛倒伏下去一片,参差不齐的百花簌簌摇晃,花汁流淌。


    “好累。”宋洇眼神迷离。


    “师妹,”贺兰昙坐到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扶住她的腰,随她起伏,声音不稳,含笑,“是你主动要了师兄,怎么能嫌累。”


    在花粉的药效全部解决后。


    贺兰昙直接把人带回客栈,又是几轮亲密,从明月高悬到天光明亮。


    宋洇只专注身体上的舒适,不大细想背后的情意。


    在天光透过窗纸,仙鹤啼鸣时,她才拍着贺兰昙肩膀上的抓痕,懒洋洋道:“这样可以借气运,更好的帮师兄升阶哦。”


    贺兰昙的动作猛然停下,表情僵住,好半天,才木然开口:“……我与你双修,不是想蹭你的气运。”


    他又抓紧她的胳膊。


    他问:“我们什么关系?”


    宋洇:“我们没有关系。”


    *


    贺兰昙黯然神伤,蹲在青梅树下揪草叶子。


    宋洇啃着青梅,歪头望他,搞不懂他的喜怒无常。


    隔着半个山头,师姐仍然在写话本子。以他俩为原型的话本子写的荡气回肠,虐恋情深,供不应求,洛阳纸贵。


    师姐边写边瞥一眼贺兰昙,目露嫌弃与怜悯。


    噫,好惨一男的,被写进话本子里都得不到一名分。


    贺兰昙靠着青梅树,在打败第七十七个追求者后,和宋洇诉说委屈。他把宋洇抱进怀里,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背后。


    “小洇,给师兄一个名分吧。”


    “不然师兄吃醋都没有立场。”


    宋洇他怀里,又嘎嘣脆咬口青梅,果肉酸酸涩涩。她半天不语,只是咬着青梅,吃完一个又吃一个。


    “我想想。”


    在又一个梅子只剩下核时,她终于回头。


    “我决定了,那我们就……”


    惊雷炸响。


    幻境消散。


    *


    天仍然蒙蒙亮,幻境半年,不过现实中的一夜。


    白虎州的冰山依然高达百丈,雪山温泉袅袅升腾热气。


    贺兰昙惊醒,坐到床头,大口喘息。


    幻境已然消失,他没有听到最后的答案,却莫名对她启唇要说出口的话害怕的很。


    宋洇也醒了,茫然睁眼,靠在枕头上看见他,她瘪瘪嘴。


    显然,她也梦到了同一个幻境。


    淡紫色的光芒消散,许愿台默认实现了二人的愿望,在幻境中达成完美。


    短暂的静谧后,宋洇坐起来,拽过毯子覆盖过胸,居然拿手捂着脸,低低假哭起来。


    贺兰昙无奈,伸手把她的毯子盖好,将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些许。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宋洇的声音变高,几乎是委屈嚎啕:“我居然脸盲,周围人是美是丑我都不知道,天哪,倘若有个丑东西牵了我的手,那该多难过啊!”


    贺兰昙轻笑,不再管她梦呓般的话。


    他只偏过头,凝视她的侧脸,叹气:“怎么在幻境中,我还要受你欺负。”


    在现实中一见她就心跳加速也就罢了,这是因为她有魅妖魅术,都是魅妖蛊惑他的技俩。


    为什么在幻境中还是对她心跳过速呢,为什么。


    他再次叹气,认定白虎州的温泉幻境也欺负人。


    他昨天与宋洇吵架,在温泉的波澜涌动里,乱七八糟吵着或是想着“我要是魅妖,我才不会被蛊惑”“你就不要记住我的脸”。


    他们的胡言乱语,居然被此地成精的动物听去,以这样古怪的方式达成,织成了幻境中光怪陆离的一场梦。


    梦里青梅晃动,难辨爱慕。


    幻境里,他是魅妖,而她脸盲。


    可结局好像还是那样。怎么好像仍然还是宋洇占据上风,而他只能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贺兰昙不语,只沉默盯着宋洇,看着她哭得肩膀耸动。


    宋洇假哭一会,缓解了内心愤懑,终于神清气爽,又懒洋洋坐床上,瞥眼窗外天光。


    她眨眨眼,想起来正事,忙又穿衣服,推贺兰昙:“你快点走吧!我要回去找我师尊尊了。”


    师尊尊的药还没有找齐,得出发去新的地点搜寻。她得赶紧让贺兰昙走,不想让他知道宗门动向。


    怎么又赶他走。贺兰昙的手攥紧床单:“你要去哪?”


    宋洇已经套好外衫在系腰带:“哎呀,不告诉你。”


    贺兰昙自嘲。


    都怪魅惑术,也就被你欺负这最后一次。


    贺兰昙也不甘示弱,他盯着小魅妖系好腰带后,他自己也迅速穿戴好衣服,利落下床,衣摆带风。


    他想,他现在就回药宗,马不停蹄炼制第二枚解惑丹,这次必定成功。


    再也不要被小魅妖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