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新生
作品:《江湖七百里》 “是思衡同你说的吧,有一回我在兄长房中闻到奇怪的气味,说不上来但很难闻,后来我偷偷跟着他出了门,没想到他竟直接去了烟馆,那里的管事和他似乎很熟悉,一下将他迎了进去。后来我拜托过在户部的同门查看兄长名下的产业,找了一个兄长上朝去的时间去了那几处位于城郊的房子,其中有一家门没有关实,风把门吹开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我看见院子里的地上晒满了草药。于是我去问思衡,那些一根杆子上长着圆润果实的是什么草药。”
想起这些年轻时曾经为了得到兄长认可而做的事,蔺携芳有些感慨,因为这些事用他如今衰老又平静的目光去看,完全都是些无用功,可是彼时的他却如出生牛犊一样凭着一股子莽劲横冲直撞。
“那您可曾直接与他二人说过此事?”
“不曾,我与他们并不亲近,意识到兄长可能在做一件于黎民苍生无益的事后我确实想过要不要劝他远离这些,可我知道他从不会听我的。但他们毕竟是我血脉所系的至亲,我也没有勇气去向朝廷高发,后来我就不管这些事,遇见了也权当没看见。兴许是我这样的态度让他们觉得没有威胁,这几年培芳对我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一些。”
蔺携芳的神情看起来痛苦中带着一丝释然,但是,真的能释然吗?
“您有没有想过,可能从很早以前开始,您的兄长就不是真正的那个他了,被一个穿着他皮囊的另一个人所取代?”
“取代吗,或许吧,可能我早就意识到了,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在自欺欺人。”
蔺携芳只觉得荒唐,他的家人,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变成了陌生人,独留自己这个格格不入的胆小如鼠的鼠辈,留在原地还抱着曾经家和相亲的美梦怀恋不已。
“抱歉蔺前辈,我不是有意提起您的伤心事,只是……”
洛锦被蔺携芳眼中的悲哀刺痛,在她看来蔺携芳是一个顶好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蒙蔽,可看着知道真相又无比痛苦的他,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正义,有同理心,我当她夫子的时候,有好多次都被她的问题难住答不出来,”蔺携芳笑了笑,说起一些轻松的往事,洛锦和霍白药很像,无论是说话的动作还是看人的眼神,却又有点不像,她的长相应该是随了她的父亲,是有锋芒的美。
蔺携芳没有见过长大后的霍白药,想来应该和眼前的洛锦差不多,是一个聪明的,善良的,为了万万百姓奔走的人。
“他们是不是暗中谋划着什么恶行?”
蔺携芳不是真的迟钝蠢笨之辈,先前是他自我封闭不愿去揣测,而今对他来说一切明了反而更容易看透。
洛锦向他坦白了天音阁的一系列罪行,也向他解释了蔺相夷为何在他的记忆力里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
“原来如此,世间竟有如此恶行,当真是可恶至极!”蔺携芳义愤填膺,那打着自己兄长名义的恶人不仅让蔺家骨肉分离更是让整个王朝境内生灵涂炭,实在是可恶!
“因此我也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蔺携芳真的是一个正直的人,在听完洛锦的叙述后第一反应也是痛骂天音阁,为无辜受灾的生灵而悲痛。
“有什么我老头子能帮的上的,你千万不要客气。”蔺携芳开口,他看出了事情的紧迫性,也希望贡献一份自己微薄的力量。
方才蔺携芳的话里有些洛锦在意的点,于是她提出道:“您方才说这几年那个假蔺培芳对您态度变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蔺携芳回忆起这几年的生活,改变好像是从蔺携芳的孙女出生开始的。
这几年蔺家的长辈几乎都陆陆续续离开人世,加上蔺相夷当年选错了人站错了队伍,蔺家的衰落是肉眼可以瞧见的。
逢年过节蔺府都是冷冷清清的,只有蔺培芳和蔺携芳会被邀请到宫里去赴宴,回来后蔺培芳也是径直回自己的屋子,不与蔺家旁人叙旧。
蔺携芳只有一个女儿,她有一个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二人一起长大,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女婿是京城里的一个小芝麻官,但对女儿很好,蔺携芳也很放心地把女儿托付给他。五年前女儿生下了个可爱的小孙女,是整个蔺府的大喜事,蔺携芳也难得放手邀请了很多人来庆祝。
小孙女活泼可爱,整个蔺府上下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蔺培芳一开始同样没有当一回事,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可是当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迈着晃晃悠悠的小脚步,用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抓住蔺培芳的裤脚时,她灿烂的笑容融化了这个扮演着蔺培芳的易容者。
蔺培芳开始期待每日下朝后回家的那段路程。会经过卖糖葫芦的小摊,耐心挑选一根最红艳的糖葫芦。偶尔会有京城外来的商贩,卖一些新奇的小玩具,他也会挑挑拣拣选上一个最好的。
回到蔺府,等待他的也不再是陌生的冷冰冰的屋子,可爱的小侄孙女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从母亲的臂弯中滑下来,整个人用力跨过高高的门槛,扑进蔺培芳的怀里。而后蔺培芳会向她展示自己今天在街上的收获,成功得到小侄孙女的一声惊叹和软软糯糯的叔公真好。
蔺培芳意识到自己在被这样温馨快乐的氛围驯化,他已经开始逐渐丧失作为一个天音阁潜入作战人员的第一能力,永远不能对任务目标产生感情。他破戒了。
他看着一个小生命诞生之初,那皱皱巴巴的小脸,手臂嫩得他两根手指就能折断。到后来她慢慢长大,开始会对着人笑,喊出第一声娘亲,蹒跚学步,会攥着他的手指亲亲密密地喊叔公。如今她正是可爱的年纪,还没有上私塾,整日在家招猫逗狗也不会惹人厌烦。更重要的是,这个小侄孙女没有见过真正的蔺培芳,不会时不时向他投来怀疑和控诉的目光。
她认识的名为蔺培芳的人就是自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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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
于是他心软了。他想,如果在天音阁和蔺家之间周旋从而保全他们,那么自己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份长久的幸福?他有没有这个资格拿着自己所替代的身份去向天音阁提出这个请求?
他想了很久,在唾手可得的亲情和自己必须效忠的权力面前飘摇不定。
但确实从那以后他开始对蔺家的人不再排斥,尤其是那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木讷兄长,偶然在皇宫里碰面了他也会颔首示意,在天音阁的命令和自己所眷恋的一晌温柔之间,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平衡,但只要一步行将踏错就会坠入深渊。他开始频繁做梦,梦里是天音阁的杀手闻讯而来,而当他赶到时蔺府上下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小侄孙女最喜欢的小拨浪鼓被人踩碎扔在了门槛边上,他崩溃大叫,而后苏醒。醒来的时候被子是温凉的,身体也感到寒冷,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直到那位兄长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
蔺培芳开口问道。在天音阁获得的训练让他能够很快评估出现在的氛围,虽然场面看起来怪诞,但这位兄长确实没有怀着丝毫恶意。
“小悦儿今天早晨和她娘亲去街上,看到这个糕点非说是叔公最喜欢的,托我一定要带来送给你。”
蔺携芳从怀里取出还温热着的糕点,而后他看了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又看了看洛锦,道:“你们好好聊聊,我先出去了。”
蔺培芳看着兄长沉默地到来又沉默离去后,看向洛锦。他见过这个人,好像是私学里的新生,可她如今看自己那一副知道一切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从小地方来的学生。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瞬间蔺培芳就判断出了此人的来意,蔺培芳的杀手素养让他将全部心神都用来关注周边,他警戒地支起耳朵,以防隔墙有耳。
“请蔺夫子放心,这里除了你我二人,没有第三个人。”
这个人和洛锦之前见过的天一阁杀手有些许不同。诸如莫毅雄云天赐之流,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霸,于天音阁来说是一把好用的刀,但也仅此而已。眼前这个人披着他人的皮囊,尽管看起来警觉又孤傲,可是他落在那份点心上的眼神却很柔和。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为此而感到开心的老者。
他是鲜活的,有血有肉,会开心会伤心,会因为得到小侄孙女的夸奖而心脏跳动,也会因为蔺携芳发现他的不对而冷眼相待。
可他终究是一个与自己立场相对的为虎作伥的杀手,洛锦并非感到心软,只是感慨,感慨一个杀手一旦有了情谊,就失去了作为杀手的尊严,他有软肋,会被威胁,也会像如今这样与他面对面坐着平静相谈。
“你不是太恒私学的学生。”
蔺培芳直言道。
“蔺夫子聪明。或者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蔺培芳脸色一顿,又装作无事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