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作品:《难驯[破镜重圆]

    事情还没有解决,但许诺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她要返回学校了。


    江奕泽操控着轮椅到公寓门口送她,许诺坐在玄关处换鞋,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提醒:“把你屋子里的监控给关了。”


    “好。”江奕泽现在是非常好说话,她有应他必答,连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都撤了。


    许诺收回视线,换好鞋子后站了起来,她脖子间戴着的戒指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晃荡着,江奕泽的瞳孔里酝酿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墨色,不放心叮嘱:“到了学校也不准把戒指脱下来,听到没有?”


    许诺嫌他啰嗦,递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十几遍了。”


    “你总是敷衍我。”江奕泽搭在轮椅上的手背上,黛色的血管攀附在苍白的肌肤纹路上。


    他这几天又咳嗽了,恰巧是气温冷暖不定时变换之际。


    许诺非常不人道地说他比天气预报还准。


    “自己主动过来亲我一下再走。”


    许诺睨他一眼,揶揄:“大哥,你现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她最近称呼他为“大哥”的频率有些高,而江奕泽是最不喜欢这个称呼的。


    “你别叫我这个,难听,换成哥哥。”


    许诺才不想答应他,她怎么叫着顺口就怎么来。


    耸耸肩,抛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我走了。”


    “等等。”江奕泽叫住她,伸出手恰好能捉住她的衣袖,“阿姨的事,我的人已经在排查了。”


    登时,许诺脸上的惬意隐去,眼神虚幻得如同藏着勾人的漩涡,扭头看着他,“嗯,我等你的结果。”


    江奕泽的手指趁机向上蜿蜒缠绕,覆上她的手背,“不会让你失望的,就是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了?”


    目光灼热地扎在她的唇瓣上,暗示意味极强。


    这道理许诺懂,他真能帮自己,她也不会悭吝一个吻。


    “好了好了,亲亲你,你真是够麻烦的。”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庞,俯身凑近,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唇瓣分离时,江奕泽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亲到嘴,你这都不算是接吻。”他不满。


    “谁说我要跟你接吻了。我就亲嘴角。”许诺理直气壮。


    “再来一次。”


    许诺懒得理他,“拜拜,我走了。”


    这回是真走了,江奕泽缠绵悱恻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直到电梯门阖上。


    许诺低头步行走回学校,今天的太阳暖烘烘,日光灿烂盛大,把地上的积雪折射得白茫茫一片,像是团团吸水的棉花。


    下午两三点,学校门口的人不多,不过周围的商店都挂上了彩带,橱窗贴上了圣诞节的海报。


    即使现在大家都不怎么爱过西方的节日了,但商家为了刺激顾客的消费欲望,依旧会花心思烘托一下圣诞节的氛围。


    许诺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就撤回了视线,继续低着头,出神地想事情。


    视野里是不断变换的路面,开阔的、狭窄的、干净的、脏污的,但是突然……


    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


    许诺当即挪开,改变方向,结果那双皮鞋也追了上来。


    她抬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纤长细密的眼睫上盈着清蒙的水汽,瞳仁干净剔透,看人的眼神淡凉洗练,纯澈却淡漠。


    高进是第一次正视这张和许晓洁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怔仲住,好一会才颤着声音开口:“小,小诺……是你吗?”


    许诺原本微躬的腰线顿时挺直,唇瓣抿紧,半眯眼睛,上下睥睨着面前的男人。


    高进以为她认不出自己,赶忙解释:“我是爸爸,你还记不记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路上颠沛流离,没吃过一口好饭,连半夜做梦都会梦见你小小一个哭着喊爸爸的模样,我心疼啊……”


    高进就差痛哭流涕了,搓了搓被冻得发冷的手,“你和你妈长得真像,爸一见到你,就认出你来了。”


    许诺小幅度侧着身子,目光看向别处不看他,静静听着他的话,一言不发。


    高进见许诺不说话,一副冷淡的模样,有些讪讪然。


    “小诺,爸打听到你在这读书后,这几天一直在这守着,生怕错过了你,这不,上天也不忍心看到我们父女继续分离,今天就让我遇到你了。”


    许诺秀眉深深拧起,实在是无法忍受他输出这些虚伪的话语了,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说完了没有?”


    高进估摸不准她现在的态度,放低姿态,“爸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小诺。”


    许诺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声气音,扭过头,视线放在他额头的褶皱上,“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


    学校门口附近有一家咖啡店。


    两人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诺,你有啥想问爸的?”


    坐在他正对面方向的许诺手里握着勺子,稍稍低着头,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


    银勺碰着瓷壁,发出细碎又轻缓的声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人的神经。


    许诺提起眼睫,咖啡洇起的热雾遮住她清晰的眉眼,她唇瓣微动,高进听见她问自己,“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我自己找过来的。”


    “哦~”许诺拖长了尾音,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高进的表情立刻变得义愤填膺起来,“小诺,爸找你,主要是提醒你,你不要被胡竹茹那个女人给骗了!”


    咖啡店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位客人,都对着电脑埋头打字。


    高进的音量没收住,一下子引得那几个人侧头看过来。


    察觉到别人的视线,高进的脖子一下子就红了,他瞪着那些人,吐槽:“看啥呢看!”


    许诺皱了皱眉,打断他:“你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学校。”


    她作势就要起身,高进赶忙拦住她,“别,闺女你听我讲,我知道你是由她养大的,你信任她,但是爸告诉你,胡竹茹那个贱人根本不是真心想养你的,她全是为了霸占你妈留给你的钱。”


    许诺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看着他,“你有什么凭据这么说?”


    高进焦急,“这还用啥凭据啊,那个女人的心思是人尽皆知啊,小诺,你可不要被她蒙骗了。”


    许诺张了张嘴,露出高进想要看到的惊讶,“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高进嘴巴里说出的,自然是加工过的另一个版本。


    “当年的事,都是胡竹茹那个女人勾引我。我每天回家,她就偷偷跑过来找我,说你妈天天欺负她,让我带她走。”


    “我们当时是同一条村的,又是打小就有交情,她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我就忍不住心软了。”


    许诺浅浅抿了一口咖啡,没放糖的咖啡,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刺激着许诺的神经。


    放下咖啡杯,许诺故作不解道:“可是我记得,外公说是你把公司的钱卷走了。”


    高进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不过很快找到了借口,继续往胡竹茹身上推,“那都是胡竹茹那个贱人诱哄我做的。”


    许诺磨了磨牙齿,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高进愣住,“什么?”


    许诺笑得无辜,“不是吗?”


    “全程只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可不就是蠢货么。”


    这话高进没法接,他摸了摸鼻子,回到正题:“现在我知道胡竹茹的真正面目了,所以我赶快来告诉你,你不要被她迷惑住了。”


    他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膛,“现在爸回来了,爸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我们父女同心,一定能从胡竹茹手里拿回来遗产。”


    许诺垂着眼,没有应,睫毛扫过眼底的阴影,“我妈留下的东西是怎么到胡竹茹手里的?”


    高进嘴唇嗫嚅,正要继续发表“演讲”,一道女声却先一步插进来截断,劈乱了高进原本准备好的措辞。


    “这件事你应该来问我。”


    胡竹茹冷不丁出现在高进身后,把高进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胡竹茹咬着牙,讥诮地向下盯着坐着的高进,“你当然是不想我来,我不来,可不就是由着你把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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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泼我身上了。”


    “你胡说八道啥?”


    “我胡说八道?高进你真不要脸!”胡竹茹扭头望着安静坐在对面的许诺,胸脯起伏着,“许诺,你不要被这个男人给骗了,你妈就是被他给逼死的。”


    “你说什么!?”许诺陡然拔高声音,翻起眼皮,眉间掠过冷锐的寒光,“你把事情说清楚点?什么叫做我妈是被他逼死的?”


    高进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怒气冲冲站起身来要打人,“胡竹茹,老子掐死你!”


    许诺坐在位置上觑着他们,还没有从那句惊世骇人的话里缓过神来,她妈是被他逼死的……


    心脏忽然抽痛起来,如同有寒流造访,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她的头又晕又胀,思绪乱成了一团。


    高进和胡竹茹相对而站,马上就要扭打在一起了,许诺在仅存的理智的支配下,猛然抬起手,手心朝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她厉声命令:“坐下!”


    桌子上的杯子被余震震得微微晃动起来,带起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荡开圈圈涟漪。


    “你们是想进警察局么?”


    高进和胡竹茹听到“警察局”几个字后,理智瞬间回笼,柜台前的店员和厅里的其他顾客纷纷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估计他们一动手,店员就会报警。


    高进和胡竹茹不情不愿地坐下,中间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系。


    高进怒目圆睁,“胡竹茹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逼过许晓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胡竹茹翘起二郎腿,不甘示弱,“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诺,我告诉你吧,我没到你们家做佣人的时候,高进这个没种的东西就已经在许晓洁和老爷子喝的汤里下药了,被我撞见后,他就哄骗我,说只要我替他隐瞒,他就离婚娶我,让我当富太太。”


    体面、温柔、无辜,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那个口口声声自称爸爸的男人,再也无法维持住他的风度——当然他原本也没有。


    高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扭头死死瞪着胡竹茹,彻底破了功,嘶吼着出声:“你这个贱人又好到哪里去?你看不惯许晓洁,背地里天天咒她死,这些事你敢说没有?


    当初我动手的时候,你不也知道,可你半点都没阻止我!”


    许诺望着对面争执的两人,将嘴角塞进唇线,绷紧了下颌,没有说一句话。


    高进和胡竹茹互相给对方泼“黑水”,可那每一个从他们嘴里吐出的字不但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反而刺痛了许诺这位旁观者。


    在他们的污言秽语当中,是逐渐拼凑完整的真相,是她母亲和外公遭受到的伤害和背叛,现在竟然成了他们唇枪舌战的工具。


    许诺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早已经紧紧蜷缩了起来,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忽明忽暗。


    胡竹茹:“那都是因为你当年用花言巧语哄住了我!”


    她扭头,因情绪激动,眼角的鱼尾纹在肌肤上绽开,“许诺,你也甭费什么心思打听许晓洁的墓碑了,我告诉你,你妈当年是跳海死的,身体骨肉早被鱼给吃光了,哪还能剩什么。”


    “你骗我。”许诺忽然开口,瞳孔散了一秒,目光虚焦,声音不大,既像是驳斥,也像是喃喃自语。


    “我没骗你,我一开始确实是不知道许晓洁怎么死的,”胡竹茹哼笑,“可前几天我灌醉了高进,是他亲口说的。”


    “你爸这个禽兽,他恨许晓洁跟他打官司夺回部分卷走的钱,他就威胁她,说要把你卖去深山里给老光棍当小媳妇,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良心都被狗吃了。”


    胡竹茹越说越激动,“所以许晓洁宁愿来找我,把你托付给我,你想想,当时我为了躲高进,我是不是带着你辗转好几个城市,最后才在南鸣市落脚?”


    高进被气得面红耳赤,指着胡竹茹跳脚道:“胡竹茹你少在这假惺惺,你都是为了吞掉许诺的遗产!”


    “什么遗产?哪有遗产?是,许晓洁是给了我一笔钱,但我养大许诺不需要钱?她上学,她吃喝穿不用钱?我最后一个子没挣到不说,我还倒贴。就这样许诺还不拿我当人,不懂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