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我大脑宕机了。


    俞瑜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脸蛋和鼻尖被冻得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挺可爱的。


    “偷偷跑回兰州，一声不吭？”


    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点喘息，像是跑着过来的。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俞瑜不是在北京吗？不是说要好好生活，好好交朋友，去看什刹海的雪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做梦。


    我昨天晚上打到凌晨四点才睡，现在肯定还没醒。


    “肯定是做梦。”我喃喃自语，“回去继续睡。”


    说完，我“砰”地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俞瑜的声音：“顾嘉！你关什么门！”


    我没理她。


    转身就往楼上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被子团成一团扔在床上，地上扔着内裤、袜子、昨天换下来的脏睡衣。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塞进衣柜，然后“砰”地关上柜门。


    俞瑜最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


    在重庆的时候，我要是在沙发上躺着吃零食，她能把我说半个小时。


    要是看见我把袜子内裤乱扔，她嘴上不说，但会拿眼睛瞪我，瞪到我心虚，自己捡起来为止。


    以前都是雅萌晚上下班了帮我收拾，帮我洗衣服。


    我也就随手一扔。


    谁能想到俞瑜会来啊。


    我匆匆忙忙跑下楼。


    客厅也不像样。


    早餐吃完的垃圾袋还在茶几上，电脑桌旁边扔着几个空烟盒，沙发上搭着没叠的毯子。


    我抓起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又把空烟盒扫进手里，一起扔了。


    毯子随便叠了两下，塞到沙发角落。


    做完这些，我站在客厅中央，喘了口气，然后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


    拉开门。


    俞瑜还站在门口。


    我立马换上惊喜的表情：“俞瑜！真是你啊！我还以为做梦呢！”


    俞瑜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眼睛弯弯的。


    那模样，就像在说：跑啊，继续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以前在重庆，我干了坏事想要隐瞒的时候，她就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心虚。


    我被看得发毛，没好气说：“看你大爷呢？不说话。”


    俞瑜笑了一下：“躺平生活过得不错啊，脸不洗，牙不刷。”


    “谁说的？”我立马嘴硬，“我洗了！刷了！”


    “先把你头顶那个鸡窝梳平了再说。”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


    操。


    光记着收拾房间了，忘了收拾自己了。


    头发竖起来好几撮。


    “我洗脸了！”我还在嘴硬，“忘了梳头而已。”


    俞瑜无奈地摇摇头，从我旁边挤进来：“把门关上，暖气跑光了。”


    “哦。”


    我关上门。


    俞瑜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弯下腰，打开鞋柜。


    鞋柜里除了我那双运动鞋，剩下的都是雅萌的——一双女士拖鞋，一双平底鞋，一双高跟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俞瑜盯着那几双鞋，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默默关上柜门，脱下脚上的靴子，光着脚走进了客厅。


    脚上穿着白色的小袜子，踩在地板上。


    “不穿鞋会冷的。”我说。


    “有地暖。”她头也不回，“你去洗脸。”


    “哦。”


    我耷拉着脑袋走进浴室。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家我是没法再躺平了。


    也不敢躺平。


    面对我的躺平摆烂，老妈顶多是唠叨几句，老爸顶多拍拍我的肩膀，说几句大道理。


    但俞瑜是真扇啊。


    我挤上牙膏，叼着牙刷走到浴室门口。


    俞瑜在客厅里溜达，一会儿打开冰箱看看，一会儿打开放碗筷的柜子看看。


    什么都翻翻，什么都看看。


    “你看什么呢？”我含着牙膏，含糊不清地问。


    她走过来，往浴室里瞧了两眼，脸色淡下来：“刷你的牙，少管。”


    说完转身上了楼梯，走进卧室。


    我耸耸肩。


    爱看就看吧。


    我回到洗手台前，把牙刷完，又洗了把脸，顺手把梳子沾了水，把头顶那几撮竖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收拾完，上楼找她。


    卧室门开着。


    她站在衣柜前，脸色不太好看。


    感觉大事不妙啊。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怎么了？”


    衣柜里，除了我的一套衣服，剩下的都是雅萌的——几件毛衣、一条牛仔裤，还有一套职业装挂在那儿。


    我看着俞瑜冷下来的脸，又看看衣柜里的衣服，顿时明白她刚才进门的时候在翻什么。


    也明白她脸色为什么这么冷。


    她这是在看家里有没有女人。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我赶紧解释，“她在这栋大楼上班，就把衣服鞋子放我这儿，平时过来换一下，没住在这里。”


    俞瑜“呵呵”笑了一声。


    “这房子是你的，这是你家，你爱让谁进来住，是你的自由，你慌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出卧室，下了楼。


    我愣在原地。


    完了。


    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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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吃醋了。


    我赶紧关上衣柜门，追下去：“你信我啊！她真没在我这儿住！”


    俞瑜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看着我。


    嘴角又勾起那抹笑。


    “我又没说什么，你那么着急干什么？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我愣住了。


    看着她嘴角那抹坏笑，我白了她一眼。


    这个臭女人。


    真讨厌。


    一招沉默，骗了我一个大招。


    这时候，电脑里传来游戏队友疯狂打信号的声音，“滴滴滴”响个不停。


    俞瑜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赶紧去啊，你队友喊你呢。”


    “不用管他们。”


    天老爷，这时候还敢打游戏？


    怕是要挨揍啊。


    俞瑜不反对我玩游戏。


    以前在重庆的时候，我打游戏，她就在旁边看书，偶尔给我切个水果端过来。


    但我有眼力见。


    这时候要是跑去玩游戏，真会挨揍。


    俞瑜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赶紧去玩吧，不用管我。”


    我跑过去直接关了电脑：“不打了。”然后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给她接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捧着暖暖手。”


    俞瑜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吸了吸冒上来的热气。


    “你们这儿不愧是甘肃，甘肃甘肃，又干又冷。”她吸了吸鼻子：“一下飞机，我感觉鼻子要裂开了。”


    “活该。”我笑骂，“又没让你来。”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把电脑桌上的加湿器搬过来，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按下开关。


    “滋滋”的水雾冒出来，在空气里散开。


    甘肃确实干。


    刚回来那几天，我天天流鼻血，脸上起皮，一搓就往下掉白屑。


    这几天才好些。


    我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童总说的。”


    操！


    这个臭女人，当初就不该告诉她。


    “她不仅告诉了我。”俞瑜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我面前，“还告诉了所有人。”


    我接过手机。


    是童璐发的朋友圈。


    三张照片，配了一行字：「某个人偷偷跑回了兰州，找我借钱买了个公寓，整天窝在里面打游戏摆烂。


    你们……看着办吧。」


    三张照片，一张是我住这栋大楼的外景，一张是我的门牌号，还有一张.......


    是雅萌蹲在我门口，手里拿着一条黑兰州，把脸埋在胳膊里。


    在哭。


    我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什么时候拍的？


    她来过兰州？


    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