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姜黎就在一阵头痛中醒来，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宿醉的感觉了。


    她脑子里有些发懵，等丫鬟们应声而入给她洗漱梳妆时，她的记忆依旧还有些断片，直到其中一个小丫鬟端着热腾腾的醒酒茶来，说是李嬷嬷安排叮嘱后，她这才一闪而过的回想起了昨夜的“豪言壮语”来。


    “要不我们两个偷-情吧？”


    “噗！”姜黎直接将醒酒茶喷了出来，引得一阵咳嗽。


    小丫鬟赶紧过来给太子妃顺气：“您怎么了？唉哟，慢点儿喝。”


    “咳咳……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姜黎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阵青阵白的。


    丫鬟如实答道：“是李嬷嬷抱您回来的，别说，她力气可真大呢，打横抱着您，一路回屋，气都不带喘的。”


    得了，经对方这么一说，姜黎连最后一丝侥幸也断裂了，此“李嬷嬷”很明显非彼李嬷嬷，定是影玖为了掩人耳目的易容。


    所以……自己昨晚当真是说了这么炸裂的话出来了？他作为一个古代人听了后作何感想呢？


    姜黎真是那个悔恨啊，怎么就酒后失言，一不小心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呢！


    这……这该怎么办？之后她该怎么去面对她那位正直善良的忠诚暗卫啊？苍天啊！给她个地洞让她钻进去羞死算了！


    然而，几经纠结后，姜黎却仍旧觉得不能逃避，她很珍惜与影玖的这段关系，舍不得有任何破坏和裂纹。


    虽然窗户纸不小心被捅破了，但只要装傻还是能找补得回来的！


    没错，一定得说清楚，不然若是让他就此疏离了自己，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到了下午，姜黎便再次支开了所有人，自个来到院子里，就坐在昨夜畅饮的那块石桌前，假装无事的叫来了影玖。


    “那个……昨夜……昨夜我不小心喝醉，有些失态了，麻烦你送我回房了。”姜黎一边轻抿着茶水，一边忐忑地偷瞄着对方的神色。


    “这是我的份内之事。”影玖的态度仍旧恭敬非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


    很好，没有故意的疏远和惶恐……


    姜黎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咽了咽唾沫道：“呃……关于昨晚说的那些话……”


    “是想与我‘柏拉图’的那些话？”影玖也有些不自在，不过却难得因下定决心而变得释然。


    “啊，对对对……其实我……”她正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要怎样才能更逼真而圆滑的找补回来，脑子里一顿乱麻，手心都紧张得有些发汗。


    哪晓得，影玖只是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仿佛怕她昨晚没听清，又郑重其事地一字一句答：“嗯，我答应了。”


    “我其实是……呃……啊？你……你说什么？”姜黎霎时懵了，那句“我其实是在开玩笑”的话瞬间噎在嘴里，舌头都险些被咬到。


    “我是说，我答应您了。”影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耳廓也有些泛红，只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这让姜黎脑子一嗡，瞳孔巨震，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你……你是说你答应……答应跟我……跟我……”


    影玖一想到“偷-情”那两个字，也是心跳飞快，面颊滚烫，浑身僵硬得不敢有任何过多动作，只再次不容置疑的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姜黎立马“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手里的茶杯也给摔到了地上，惊喜地凑近到他耳边，小声确认：“你你……你答应跟我……谈恋爱了？”


    影玖虽不懂她嘴里的“谈恋爱”是什么，但瞧见她那亮晶晶的眸子，心中也顿化作一团柔软，轻轻嗯了一声。


    “太好了！”姜黎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手舞足蹈，浑似一个讨到糖的孩子，整个人如置云端般的飘飘然起来。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所以她成功的脱单了！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的现代宅女，她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恐惧、憋屈、残酷、压抑，都在这一刻抛之脑后，让她拥有了仿若回到学生时代向暗恋男神表白成功的快乐，这是独属于她与他的，不容旁人染指的纯粹。


    “我……我会对你好的！”姜黎红着眼眶，难以用语言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影玖也被她这般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迅速掏出手帕去给她擦泪，依样画葫芦地答：“我……我也会对您好的。”


    他不知晓什么是“谈恋爱”，但却知晓，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就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此刻，姜黎很想直接埋进他怀里哭，但碍于现下青天白日的，只得强压着雀跃的心情，又哭又笑着道：“那我现在可要跟你约法三章了。”


    “请说。”


    “第一，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不准称呼我为‘您’，第二不准叫自己为‘属下’，第三，要称呼我为阿黎。”


    “好。”


    “剩下的我还没想好，之后再说吧，嘿嘿，那么，我们明天就开始约会怎样？”


    “可以。”


    “你想去哪里？玩些什么？”


    “都听您……唔，都听你的。”


    “那我们晚上就来好好规划一下！”


    “好。”


    两人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就此开始，仿佛与这世上无数个两情相悦的情侣那样别无二致。


    殊不知，这一切只是感情磨合的开始罢了……


    姜黎觉得，很需要一些仪式感来规划一下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所以对于明天的游玩很是认真，特意掏出了一个小本本来记录，并且努力征询对方的意见。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一路问下来，得到的回答都是“都行”“无碍”“随意”“你喜欢就好”，完全没能得到一个有效意见，就仿佛他还是那个言听计从的仆从，自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主子，姜黎觉得这种行为模式不对，便决定要纠正他的“主仆思维”。


    “你怎么问什么都答可以呀？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么？”她按捺不住，将笔搁下，认真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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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想法就是……让你开心就行。”影玖察觉到了她的不愉，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得别扭的找补。


    “这怎么行！约会是两个人的事情，恋爱关系最重要的是平等，明白么？”


    “平等”两个字听在影玖耳里顿觉诧异，这对他而言在是有些超纲了，这世上君臣，主仆，父子，夫妻，哪一样关系都不存在“平等”这个概念，究竟什么关系能作为“平等”而存在呢？


    眼见他惶惑的神色，姜黎也明白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只得叹息一声，继续耐心解释：“你就没有自己的喜好么？想去哪里玩？想吃些什么？平时是什么兴趣爱好？”


    “我……平时除了任务就是训练，空余时间就是研读古籍和书卷材料，这些算是么？”他试探着询问。


    “当然不是！”姜黎觉得即心疼又懊恼：“我说的是能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情！”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影玖如实答道。


    猝不及防地被表白了一脸，姜黎的怒气也僵在了脸上，顿时好气又好笑：“你以为这样说就能蒙混过关了？”


    平日里无所不能的顶尖暗卫，此刻当真觉得眼下她的问题比以前的任何一个任务都要棘手。


    “可是……作为暗卫来说，是不允许有任何个人喜恶的。”影玖最终只得无奈地道出了答案。


    这是身为暗卫经过无数次残酷历练后所洗涤出的铁则律令，不仅仅只是为了防止被人威逼利诱，更是为了成为更趁手的工具为主子所用，所以需要泯灭掉所有身为“人”的觉悟，把自己当做一把冰冷的刀，这些思想已然扎根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若非是遇见了太子妃，影玖觉得他兴许一辈子也就会这么过来吧。


    而这样刺耳的话语落在姜黎耳里，却仿佛窥探到了那无数个非人训练的可怖一角，让原本恋爱关系确认的喜悦也在此刻仿若被凉水当头浇灭，一切又再次被拉回了现实。


    姜黎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恋人，在这个世界从未被温柔对待，在成长中缺失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让他自己都从未把自己当做一个完整的人。


    这是不健康的，是畸形的，但在这样畸形的环境里，她的恋人则仍旧保持着赤城与善良，这又是她感到无比庆幸。


    没有得到健康的引导没关系，只要心是完整的，一切就都可以从头再来。


    姜黎深吸一口气，将小册子的第一页撕去，开始一边磨墨，一边重新规划起新的“约会”。


    “不知道喜好也没关系呀，我们重新去了解不就好了？关于你的一切，我们重新去探索就行了！”


    她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扫去阴霾，尤似鼓励，亦让他坚定了什么般，回应地点点头。


    “好。”


    这一刻，姜黎默默的将自己的“约会日记”改成了“治疗日记”，并暗自发誓，定要为他一点点的找回自我。


    因为她知晓，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恋爱，而是一场学习，相爱为人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