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子和泉奈在宴会结束就回到了火之国。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有关雷之国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所有的布置全都埋好，只等着某一根埋藏在他们作恶之心中的引线点燃，在霎时间爆炸，作为幕后黑手的乌子只需要等，不必再沾染半分。


    她现在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小小的脸上是淡淡地疲惫之色，她之前在雷之国沉着稳重的将一个个命令吩咐下去，那种算无遗策的风范，叫人忘记了她真正的年纪。


    在这个瞬间里，泉奈才终于回过神，原来，被寄予众望的晴光殿是那样年幼。


    战国年代的孩子都普遍地早熟，泉奈也不例外，他本来觉得这是应该的，可是将这套标准放在晴光殿身上，他却莫名觉得严苛了些，这让他的心中总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真奇怪，明明早早明白了小森屿家的意思，明明是在为宇智波一族考察着未来的主君，明明这套标准架的越严苛对宇智波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因为那段让人痛苦不堪的记忆吗？让泉奈心脏的一半被柔软的丁香花瓣拼合，那双黑色的、冷淡的流着泪的眼睛，几乎成为了泉奈这些天难以越过的梦魇。


    那不是我。


    那不是我的殿下。


    泉奈近乎冷漠地对另一个自己说。


    我们是不一样的。


    起码，现在的泉奈，开始尝试在宇智波一族至上的理念中，加入一丝私心。虽然这对他来说，很难，这几乎将他自出生以来便形成的牢不可破的理念，硬生生的撕开一道缺口，好让那道耀眼的晴光能够进入。


    泉奈不知道，喜欢是没有原因的，只有讨厌才能说出无数条理由。就像现在，泉奈怎样也说不出来，晴光殿对他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是因为她身份尊贵吗？是因为她智绝无双吗？是因为她怜弱惜贫吗？


    好像都不是。


    泉奈只知道，或许是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抓住了这道光，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变成了神话之中，追逐太阳的愚者。


    泉奈收回视线，在内宫门口止步，和他的主君大人分别，本该自由的他在姬君殿下的离别前的那一眼困住了——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呢？


    您也习惯了我的存在吗？


    但是，殿下，我很抱歉。现在的我，只是因为您未来统治的火之国，可以在千手和宇智波之间偏向宇智波而效力于您，这里——您的王宫里，您那双令我想要逃避的眼睛里，是留不住我的。


    泉奈头也不回的回宇智波了。


    乌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她在想，刚刚宇智波泉奈背后那棵杏子树，居然结果了，不知道好不好吃。


    小森屿家对泉奈这次的表现很满意，总算是矜傲地点了头，勉强同意了身份卑贱举止野蛮的忍者跟在了他们的王女身边，大手一挥，指派使者前往宇智波传信，表现和宇智波一组紧密合作的意图——


    “只要泉奈？”宇智波斑听了使者的话，眉头狠狠地皱起，“不行——”


    小森屿家的使者没想到会有被拒绝的可能性，他瞪大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宇智波斑，私心里觉得这群野蛮的忍者，未免太不识好歹。


    “使者稍安勿躁，我大哥的意思是，宇智波若只派出我一个人，未免对殿下太不诚心了，我大哥纯真率直，还望使者见谅…”


    宇智波泉奈立马截住了使者的话头，朝旁边的宇智波使了使眼色，直到看到旁边宇智波清澈见底的眼神时，才发现这不是殿下身边擅长察言观色的慧子，无奈的出声提醒道：


    “先带使者下去休整一下吧，宇智波和小森屿家的合作还有更多的细节要探讨呢…”


    旁边的宇智波这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就要领使者出去，而被宇智波斑呛到的使者，也露出一副“这才对”的表情，满意地跟着宇智波族人离去了。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之后，宇智波斑才开口，“泉奈，为什么？”


    宇智波斑拒绝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不能忍受他珍爱的弟弟，为了宇智波去给那些贵族卑躬屈膝的服务。


    所以，他又问，“是为了家族吗？家里不需要你这样委屈自己。”


    泉奈张了张嘴，大哥把家族这个宏大的由头给泉奈去除后，他居然找不到除了只想呆在晴光殿身边以外的其他理由。


    “我…”泉奈看着大哥执拗的神情，深深呼了一口气出来，他终于剖开他自己的心，看到了真正的答案——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家族，一心只想着，宇智波一族若是和强势的小森屿一族合作，那么在面对千手一族时，便多了更多的底气和多了一张底牌…”


    “可是，御台所安排的和晴光殿一起的这次任务，让我看到了一位正在成长的主君，可以带领火之国、带领宇智波走的更远的主君——”


    “我…现在对她，充满了私人的情感，这对我，这对宇智波，都不好…”


    “我可以不去，但是却不能够强硬的让使者知道，此事还需周旋，不能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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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屿家交恶…”


    “是我的错，若是我在强大一些，你便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为宇智波周全了。”


    宇智波斑眼睛里的是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乱世的无奈与难过，他打断了泉奈的话——


    “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泉奈，这并不是你的过错。”


    “你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私心，这很好，你可以去到那位改变了你的姬君那里去，不要担心…”


    “就当是为了宇智波，好吗？”


    “更多的依靠一下哥哥吧，无论后果如何，哥哥都在这里。”


    让宇智波泉奈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往他心之所向的地方，这就是宇智波斑的私心。


    他的弟弟，不仅是宇智波一族未来的二把手，更是他宇智波斑的软肋。


    所以，既然已经明了一切，那便去吧。


    泉奈，不要回头，去到她身边吧。


    泉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安静的站在房檐之下，除了风声，谁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又想到了在他脑海中的另一段记忆，现在这里没有哀切着以爱为食的妻子，没有让他心中牵挂的软肋，只有他孤身一人。


    鸟雀在落日余晖中叽叽喳喳的啼叫着，泉奈才终于抬起眼，他率先看到的，是一片灼目的余晖——


    是了。


    是晴光。


    是殿下。


    是乌子。


    他不自觉伸出手，像是被悠长的余晖吸引了一般，张开了手掌，又想要抓住这无法留住的存在——


    嗯？


    有东西正巧落入了他的手掌。


    泉奈摊开手，小小的丁香花瓣，随着风打着卷儿又消失在落下的余晖之中，再然后，晴光殿之前从他这里要走的忍猫来了。


    泉奈突然很想畅快地大笑，他的眼睛弯了弯，柔软的笑意出现在他的脸上。


    真好啊，想念着您的下一秒，您就出现了…殿下啊，您是如此的厉害，不费一分口舌就将我这逐日的愚者笼络住了。


    泉奈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又被轻轻吹响，叮铃、叮铃，他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好小，他只能看到站在世界最中央的她——


    无关风月，无关生死，只是单纯的让他想要待在她身边的，她。


    “你是否愿意娶乌子小姐为妻？”


    “你是否愿意为晴光殿下效力？”


    “是。”


    孤女也好，晴光殿也好，不都是她吗？


    我的，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