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尸在此的人，没人会记得他们是谁，媸皇的目光就如同看日常的批文一样，扫过整个战场。


    偷袭的计划只能说是惨胜，可现在身为主心骨的行烟柳和青炀倒了，更是连“胜”这个字都说不上了，只能说是现在赤麟卫站着的人比苗疆人多几个而已。


    就在一片痛苦的粗喘中，一阵放松的笑声从溪水上游传来。


    “哈哈哈哈……真是无能，这就倒下了！”蝶紫阑看向青炀的目光很复杂，有不忍，也有嘲弄，更多的是遗憾。


    如今在这场面上，蝶紫阑倒成了唯一一个没受伤的人，媸皇双臂毒刃再次弹出，她现在不得不慎重应对。


    “你请来的人已经都死了，听话，和我回去吧。”哪怕是刚刚抵御了这场刺杀，媸皇的衣衫头发散乱了点，但她声音依旧冷静，试图让蝶紫阑和她回去。


    蝶紫阑的眼神从地上转到她身上，他笑的更加畅快了，他狂声问道：“即便是到现在了，你对我娘也没有一丝歉意吧！”


    “人各有命，那是她的命……”媸皇解释道。


    “呵呵呵……是命啊，是命啊！我不会让你拖到你的军队来着的，你去死吧！”蝶紫阑状若疯魔，他晃晃悠悠走进水里，然后用匕首割开手腕。


    珍贵的圣族鲜血如飘荡的红绸一般，顺着蜿蜒曲折的小溪而下，染红了溪水。


    “蝶紫阑！你！”媸皇见他疯疯癫癫的样子，脑中浮现关于圣族的传说。


    圣族赐给了苗疆人护身的蛊虫，让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和虫共生，可即便是控蛊的天赋再高，他们别比不上圣族嫡系的一滴血。


    只要一滴血，圣族人就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控制身边的所有蛊虫。


    银铃声响起，被血液洗刷过的小溪岸边逐渐跑出不少失了主人的蛊虫来，它们命不久矣了，但在临死之前，还听到了圣族的召唤。


    密密麻麻的虫子，各式各样，甲壳躯壳摩擦的声音让媸皇为之恐惧，这是她第一次，恐惧除了失权以外的东西。


    “哈哈哈……多好听啊，你们帮我杀了她，帮我杀了她！”即便是天仙般的角色，在大仇得报的快感中，面庞也难免变得狰狞，蝶紫阑完美无瑕的脸此刻扭曲极了，他像是彻底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银铃，指引虫子们将媸皇啃食殆尽。


    被所有虫子包成一个圈的媸皇无处可逃，而还活着的苗疆人无一敢上前。


    在苗疆人的心里，第一尊重的是圣族，第二尊重的，就是蛊虫。


    这铃铛当初拿到手里的时候，蝶紫阑便清晰的感觉到了，这铃铛里面溶了他的血，可这铃铛被铸造出来的时候，那会还是越雪在使用这具身体，他当做青炀没保护好他让他被人取了血，又在心里给青炀记了一笔。


    着了魔一般的杀意浓郁的要把人吞下去，蝶紫阑看着黑压压的虫群一点一点爬上媸皇的身体，他的笑声也染上了苍凉。


    死了，都死了，如果仇人和朋友都死了的话，那他还有什么？


    母亲，你泉下有知，也会可怜我的，对不对？


    媸皇忍受着万蛊噬心之痛，她精神极为坚韧，宁死也不肯吭一声。


    可是，就在闭眼之前，她仿佛又看见另一个紫色眼睛的人，她朝她伸着手，笑意盈盈，就好像她们又要偷跑出去玩一样。


    “你来……干什么……”媸皇往前伸出手去，随着血肉的消失，她的身形再也站不稳，直接仰面倒在了水里。


    蛊虫啃食血肉的声音极其微小，可成千上万的蛊虫聚在了一起，那这声音就不小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吃人声音，还有蝶紫阑凄惨的大笑，他的血快要流干了，原本就白如冰雪一样的脸色越发浅淡，好像要回归天庭的仙子般，风一吹，他就要随着风回天上了。


    白骨在虫群散开之后露出，一具完整的骨架暴露在众人面前，还活着的赤麟卫扭过头去，他们见不得这种异域邪术。


    身后的军队赶到之时，他们谁都认不出媸皇了，只能从骨架的着装和头发勉强判断出这副骨头是属于媸皇的。


    而现在唯一能主持大局的圣子，此刻正趴在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子身上，双双处于昏迷状态。


    为首的将官探了探圣子的鼻息，他紧急把蝶紫阑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随后吩咐人将尸体就地掩埋，在溪水边燃起了送蛊香，安抚四散的蛊虫们。


    但凡还有一口气的都被带回了蝉弥院，有几个长老在知道蝶紫阑失血过多昏迷，媸皇被蛊虫啃食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这个消息之后，当场便自尽了，因为他们全都和蝶紫阑父母的死有关系。


    现在蝶紫阑被人层层叠叠的守着，他是苗疆唯一的话事人，也是苗疆人精神的寄托。


    只要圣族还在，他们的生活就还会继续下去。


    在这场突袭中，潜伏在苗疆的赤麟卫死了大半，百贵也为了蝶紫阑牺牲了，行烟柳醒来之后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沉默了许久，或许这对于百贵来说，是一个不令他后悔的决定吧。


    百燎家为了这次的圣族复辟，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蝉弥院里，一个行烟柳曾经见过的人正站在院中。


    “你是……”行烟柳被红丝暮蛊侵入心脉，但他还是选择站起来接待此人。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说话的方式有些跳脱，其中也不乏一些自傲的意味在的。


    他一身苗疆官员打扮，手拿一个箱子，头上戴着布冠，朝着行烟柳像模像样的一拱手，说道：“不记得我就好，之前我那个样子，你们要是真忘了，那我便没什么担心的了。”


    “你是那个大夫！”行烟柳终于根据他的神态推定出此人的身份。


    眼前人眉目清秀，虽年纪大了点，但皮肤白皙，眼神灵光，明显不是普通人，而行烟柳能把他和那个脏兮兮的野人联系到一起，也实属不易。


    “哈哈，别回忆我之前的样子了，现在的我多英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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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捋了一把胡子，他让行烟柳坐下，当即便为他诊脉。


    “你这蛊好办，红丝暮蛊并非难解之蛊，你把上衣脱了，我为你施针。”昨日还在昏迷时，此人就已经喂了行烟柳和青炀吃了解毒药了，虽然身体还要调养，但没什么大事了。


    冰凉的银针扎进肉里，行烟柳趴在床上，他问道：“你们苗疆的大夫也会针灸？”


    “那当然了，想当年我年少之时，也曾去往中原拜师学医，还和医圣谷之人切过磋，虽棋差一招，那也是我学艺不精，后来回来之后没多久媸皇夺权，我不想侍奉她，于是便到处流浪去了。”


    混来混去发现还是黑市好混，他这几年便扎根在黑市，享受自己的自由生活。


    “想吐？那就吐吧。”大夫施下最后一根针，行烟柳只感胃中一片翻涌，随后腹中之物全都顶在了他喉咙口，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还来不起下床，便趴在床边吐了出来。


    这一吐，他吐的昏天地暗，甚至连胆汁也要吐出来了。


    待到眼神能聚焦的时候，行烟柳往下一看，只见一团一团的红色丝虫混在他的呕吐物里，和消化了些许的饭菜一起被吐了出来。


    捏着鼻子的大夫说话嘟嘟囔囔的，他嫌弃呕吐物有味，此刻正站在门口，叮嘱道：“我每日给你送一碗药，你连喝一个月，这期间之内，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等你皮肉之伤好了，再用毒茅叶泡水沐浴，连泡七天，你这蛊虫只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大夫说完便走了，门口进来两个丫鬟，一个收拾呕吐物，另一个扶着行烟柳躺下休息。


    呕吐物里的活虫一直在扭动，行烟柳看的更恶心了，他咳嗽两声，坚持着爬起来用茶漱了口。


    行烟柳体格比青炀强，他醒的也比青炀早，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青炀什么时候能醒。


    饶是自己也满身绷带，他这还得站起来固执的走到青炀所在的屋子里，一个人默默地看着青炀昏迷的脸。


    青炀身上的绷带比他更多，少女身上的伤严重极了，甚至让那个苗疆医术首屈一指的野人大夫也为之发愁。


    原本要她命的蛊虫之伤现在居然又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行烟柳想和蝶紫阑谈谈，问他什么时候能履行约定，把青炀身上的蛊虫给解了，可现在两边都回应不了。


    一个蝶紫阑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另一个青炀因为重伤而昏迷。


    行烟柳笑的苦涩，他戳戳青炀凉凉的脸，轻声道：“怎么总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少女的热情他见识过了，为了朋友奋不顾身，生死置之度外，她一直在一意孤行，从不回头看看他，也不听他想要保护她的声音。


    “你真自私……”行烟柳笑着笑着，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一定要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从来不给他表现的机会，行烟柳的眼神落寞又心疼，他向上苍祈愿，祈求青炀能平安无事的挺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