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了。


    李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从头到脚的冷意。后背的汗毛层层竖起，脑中反复回放着从进屋到现在所有听见过的话。


    所有见过的画面。


    那话语间的热情，对外部未知的恐慌。


    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谁也分不清楚。


    王姐关闭门铃，打开电梯门，微笑着点头离开。


    三人谁也不敢动，直觉在疯狂报警，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在做什么？”小娟突然出现，吓得李可一激灵。


    “没……”李可含糊说道。


    “啊，王姐下楼喂饭去了。”小娟摸上李可肩头。那手冰凉，看似柔若无骨，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吓到了吧，先进屋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的自保的办法。”


    这句话之后她们好像还回答了什么，但谁也想不起来，只能跟在后面机器人似的一步一挪。


    走进屋内，富丽堂皇的装饰不再迷人眼，暖黄色的窗也显得冷冰冰。


    犹如沾了蜜糖的砒霜。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全程只有张宁还强打精神应对，也顾不上有没有人看出她们心不在焉。


    王姐中途就回来了，若无其事先进洗手间洗手，随后一屁股坐在李可身边，言谈自若，带着隐隐去不掉的腥气。


    像丧尸身上的味道。


    刚下肚的食物在胃里翻滚，李可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面色逐渐铁青。


    结束了晚餐，李可三人想要离开。


    “我们想趁天黑走，也打扰你们太久了。”


    小娟温柔笑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如临寒冬，“为什么着急走，住一晚吧。”


    “丧尸白天不攻击你们，可不代表晚上不攻击。”


    这句话无疑是警告。


    三人这时候才彻底明白，这伙人根本没打算让她们走。


    既然已经撞破了小区的秘密，最保险的闭嘴方式就只有一个。


    ……


    夜晚降临，三人被安排在离门最远处。


    虚伪的假象被撕破，小娟也懒得客套，直接将三人塞进同一间。


    卧室门关闭。这门看着奇怪，竟是屋内有锁眼的结构。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传来咔哒一声，是落锁的声音。


    这并不意外，李可耸耸肩。


    “怎么办，又被关起来了。”


    “什么怎么办，待会想办法逃吧。”


    另一头，张芸已经懒洋洋躺在床上，“诶，这床真软啊，一时半会跑不了，要不干脆睡一觉再走吧！”


    “行，那你睡着，别一觉直接就是一辈子就行。”张宁讽刺道。


    张芸原地翻身，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一会儿竟真的响起微微的鼾声。


    傻子总是没什么心里负担，李可气得上前打了张芸的屁股一巴掌，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偏偏今天的时间走得尤其慢，吃饭时明明已近黄昏，等了许久太阳居然还留着余韵。李可和张宁索性倚在窗边，这栋楼离河岸较近，视线越过高高的围墙，能远远瞥见染出夕阳色的河流。


    河水静静流淌，全然不受灾难影响。


    说来可笑，人类自顾自搞出的灾难，对于自然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的闹剧。河岸边的血迹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褪去。


    “你知道吗，我早就想离开单位。”也许是眼下平静的景象影响，李可毫无知觉说出些埋藏许久的话。


    张宁只是瞥一眼，点头毫不意外，“能看出来。”


    “是吗？”李可有些惊讶。


    “又不难猜。”


    李可笑笑，“但是你看人外有人，就像这里。”


    “谁能想到我们还在苦苦生存，这里居然会有人能肆意主宰他人性命。”


    “一想到这些我就没有勇气……”


    “我总觉得我与众不同，可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比起别人……”


    张宁回头，嗤笑一声，“这我倒是没想到，还以为你这种人天生自傲，谁都瞧不上呢。”


    “哈哈，怎么会。”李可笑道。


    “这是你的课题，”张宁回头郑重看过来，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闪烁着温暖的光，“我没有资格干预劝阻。”


    “但我只知道，瞻前顾后什么也得不到。”


    李可心头微动，耸耸肩，“也许吧。”


    二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陈年八卦，你说一个我说一个，说得热火朝天，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天色渐黑，等外面没了声音，就该准备离开了。谁知道明早会面临什么局面。


    窗外安装着防盗窗，张宁伸手拽了一把，非常结实，没有一点老旧的迹象，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根本没办法锯断。


    还是要从门走。


    “走电梯？”张宁问道。


    李可摇摇头，“太冒险，要不先找找消防门？”


    “不行，我们之前跟小娟去参观屋子，这有钱人太谨慎，消防门居然在她卧室区。”


    “该死。”李可暗自骂道。


    可走电梯……


    不过问题也不光是这个，不论是走电梯还是消防门，一楼都没办法出去。


    毕竟一楼单元门有电击设备，依照这群人的小心程度，从内部开启想必也有特殊方式。


    总觉得还有什么被忽略的。


    李可抓耳挠腮，突然想起毫不相干的一件事，“你说他们有钱人，坐车进车库，然后步行穿过那么大的院子回家吗？”


    “什么玩意？”张宁错愕道，“你这话题也跳太远，什么步行？”


    “我说院子那么大，差不多能踢足球了，有钱人天天步行进家门？”


    张宁一转眼珠，抓到了一点李可的思路，“你是说……”


    “一般地下停车场会建在房子下面吧？没道理有钱人要建在那么远吧？”


    张宁点点头，“有道理，有可能咱们出来的只是其中一个出口！”


    身后那傻子悠悠转醒，“你们说什么呢……”


    李可语速飞快，“我们猜这个地下有车库！能连接到咱们进入的那个山顶！”


    “我们找到逃出去的办法了！”


    张芸揉揉眼睛，语气淡定，“我知道啊，电梯里有地下车库键。”


    李可&张宁：？？？？？？


    “那你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啊！”张芸委屈道，“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挨骂！”


    “嘘！！”张宁听得头疼，“别喊了，多光荣啊在敌人老巢睡得死沉！”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李可贴着门听了听，外面好似很久没有声音了。


    “没声了。”


    张芸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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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懒腰，略带得意道，“都给咱让让，开锁大师来了。”


    “又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封的？”


    嘲笑的李可被一把推开，张芸取下张宁头顶的发夹，屈膝跪地，对着锁眼摆出专业架势捅了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可踹了一脚张芸的屁股。


    “好了没啊大师！”


    “嘶——有些棘手——”


    张宁不耐烦，推了一把蹲在地上的人，“我试试……”


    “诶诶诶，好了好了！”


    咔哒——


    竟是那一推，恰好让发夹卡在关键处。


    ……


    “gogogo……”


    三人鬼鬼祟祟冒出头，不久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此时空无一人。这间屋子太大，站在门前根本瞧不见其他卧室都在哪里。


    也不知道楼里其他人有没有离开。


    安安静静的灰色灌满整个大厅，月光透过纱质窗帘，都显得分外冷清。


    脚步声被吞噬，没有发出声响，三人沿着记忆中的线路向电梯走去。


    也许是房内真的没有多少人，一路上十分顺畅。


    路过沙发，地面氛围灯突然亮起。


    三人手忙脚乱躲避，不料灯光接二连三开启，不好容易躲进暗处，客厅已经亮成一片。


    躲藏进一个工具间的同时，小娟的声音在外响起，“谁啊？！”


    李可用气音问道，“卧室门关了吗？”


    “没有啊！”


    那完了。


    逃跑计划眼看就要落空。


    小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在寂静的夜晚宛如死亡的召唤。


    “喵！！！”


    三人吓了一跳，门外小娟却笑道，“原来是你，臭宝！”


    “不睡觉乱跑什么！”


    说着似乎抱起了猫，和猫亲昵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女人毫无察觉抱着猫离开，直至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走了？”


    “走了。”


    警报终于解除，李可后背全是汗。


    没想到居然会真的遇上如此戏剧化的发展，也许是老天都在帮忙，三人趁机连忙打开屋门。


    门外便是浅金色的电梯。


    “下楼不会要刷卡吧？”


    张芸突然问道。


    “额……”


    李可皱眉按下电梯键。不知为何电梯到达并没有响，难道是有静音模式？


    迫不及待按下电梯键，幸好并不需要刷卡，地下车库键亮起红色的光。


    让人由衷松了一口气。


    电梯门缓缓关闭，外面一片漆黑，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张宁靠在电梯侧面，照镜子整理面容。旁边二人正比比划划研究电梯按键，也不知道有什么新奇的。


    再一抬头。


    张宁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只见门外突然透出一丝光亮，仿佛月光。


    借着那一丝亮，张宁分明看见，原本关闭着的入户门不知何时大敞四开。


    门前静静站着一个抱着白猫的女人。


    正一脸平静地盯着她们。


    叮咚——


    电梯门发出声响，终于关闭。


    张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看见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小娟。


    她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