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沸沸扬扬的《恋爱online》就这么结束了。


    结局出人意料。


    一个牵手成功的嘉宾都没有，观众看得那是大为震撼，纷纷涌到网上调侃，说这哪是恋综分明是大型悬疑推理。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此刻正坐在飞往京城的航班上。电影《归途》的集训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一次坐头等舱，曳微还是有点稀奇的。座椅宽敞得能整个人窝进去，她好奇地摸了摸扶手上的触控面板，又研究了一会儿折叠桌板的打开方式，活像只进了新领地的小动物。


    经纪人何梦带着鼠道难坐在后面的经济舱。


    她们值机的时候并不顺利，机场工作人员很少见到携带龙猫的乘客，对着鼠道难的手续和各种疫苗证明翻来覆去地排查，足足折腾了小半个小时。


    要不是公司准备得妥帖周全，曳微怕是很难按时登上这趟飞机。


    此刻，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座椅里，难得地放松了神经。


    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窗外是棉花糖一样的云海。她望着那层叠的白色，不由地又想起了洛司衡。


    临别时，她听见他说要回总公司光谱集团开年中会议。那人好像24小时连轴转都不带停歇的，什么决策都要亲力亲为，像一台永远运转的机器。


    曳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生怪累的，她一个狐都快累掉毛了。


    其实恋综直播结束以后，每位嘉宾都被挨个请进了采访室。主持人提了一连串问题，从开播到结尾，各种刁钻的、温情的、挖坑的，轮番上阵，这些应该会被当成素材剪辑进综艺的成片里。


    但曳微对自己那一段记忆尤为深刻。


    主持人抛出了许多人都想知道的八卦或者干脆就提些得罪人的问题，那种问题换作别人可能会慌，会斟酌措辞生怕说错一个字。


    曳微当时心里却想的是：正好试试法术吧。


    于是她一边对着镜头不动声色地施展魅术，眼波流转间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边字字铿锵地抛出些体面的大女主发言。


    主持人被她迷得七荤八素，连追问都忘了，只顾着点头。


    想到这里，曳微弯起眸子。


    她能想象后期剪辑出来后，这些采访片段会引发怎样的讨论——热搜预定，话题拉满，粉丝截图反复品味。


    她对自己的布局很有自信，就像当初决定代替“曳微”参加《恋爱online》时一样，她心里早就有数：这波翻身仗一定打得赢！


    于是，她更加期待接下来《归途》的集训现场了。


    不知道剧组会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呢？


    一直以来曳微就是这样的人，遇到陌生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怕，不是谨慎，而是觉得有意思，很好玩。


    飞机快降落的时候，曳微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首都机场的跑道灯连成两条金色的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


    想着经纪人的告诫，曳微戴上口罩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顺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她还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叫车，在哪里等何梦还有鼠道难。


    如今她的人气上升，粉丝团提前知道她的动向，想来接机但可能会引起拥堵，于是公司拒绝了接机的提议。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旁边的旅客行色匆匆，有人拖着行李箱小跑，有人打电话报平安，有人举着手机拍窗外的夜景。


    出口的玻璃门缓缓打开，她刚抬起头——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劈下来，瞬间把她整个人照得雪亮。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曳微！曳微！看这边！”


    “薇姐我们爱你！”


    “啊啊啊啊啊她出来了！”


    她愣在原地，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诶……不是说没有接机吗？


    等候区乌压压的全是人，少说也有上百个，举着灯牌，拿着手幅，拉着横幅。


    曳微简直惊了，和她一起震惊的还有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


    快门声连成一片，像夏天的蝉鸣，吵得她耳鸣。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身后是玻璃门，已经关上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有人递本子，有人递笔，有人把礼物往她手里塞。那些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她不知道该接谁的，不知道该看谁。


    “薇薇给我签个名吧，我从开播就开始追了！”


    “微姐，这个礼物是我自己做的，你一定要收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想说谢谢，可她的声音太小了，淹没在那些尖叫和快门声里，连自己都听不见。


    人群越围越紧，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稍微落后几步的经纪人带着龙猫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一紧赶紧上前。


    “请让一让！让一让！”


    没人理她，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想离曳微更近一点，何梦被推来搡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差点崴了脚，她气急败坏地把鞋甩了，光着脚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安保线旁边，她看见几个机场保安手拉手围成一道人墙。曳微站在保安身后，被几个高大的安保人员护着，帽子已经完全掉了，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口罩也歪到一边。


    这可怎么办，必须尽快撤出来。


    何梦没有犹豫，赶紧掏出手机，拨了公司的电话。


    “嘟嘟——”


    “嘟——”


    她挂断又拨，还是没人接。


    她骂了一声，正要拨第三个，手机忽然震了。


    一条来自陌生联系人的讯息：让安保把她带到VIP通道，车已经在等了。


    何梦单手拎着鼠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安保队长面前：“特殊通道！走特殊通道！”


    安保队长点了点头，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几个高大的安保人员开始移动。


    曳微被他们护着往前走。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见安保人员黑色的制服，和地板上一路延伸的绿色指示箭头。


    他们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人群。


    她听见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曳微——曳微——”


    这些粉丝还挺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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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停下来，安保队长回头看她，她转过身对着那些人潮，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她催动丹田，法力灌溉，声音清亮道：


    “大家的心意我都收到了，非常感谢你们。但为了现场的安全和秩序，请大家先散了吧。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面！”


    她转身，走进那条打开的VIP通道。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尖叫。


    VIP通道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何梦追上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表情：“没事吧？”


    “我没事。”


    曳微摇摇头，鼠道难在笼子里吱吱两声，也像是在和她报平安。


    通道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见她们出来，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洛董让我来接您。”


    曳微疑惑了一下：嗯，洛司衡？他不是应该在集团开会吗，怎么这么及时知道她的动向。


    难道……


    她晃晃脑袋，甩掉杂念。


    算了，不管了。


    她弯起嘴角，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何梦坐在她旁边，正拿着手机疯狂打字，大概是给公司汇报情况。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来。


    曳微透过车窗看出去，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雅”字。


    这是那种会员制的私房菜馆，专门接待圈内人和商务宴请。


    何梦关掉手机，转过头正色道：“今天还有一个饭局，《归途》的资方和整个电影团队都在，你是女主角也得参加。”


    曳微摘下口罩，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一路的奔波加上机场那场混乱，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不至于失礼。


    “敬酒什么的，”何梦语气斟酌着，“能不能喝你量力而行，别太勉强。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背后是星耀娱乐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何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底气。


    “但是你毕竟是艺人，还是人气刚刚恢复的，该有的礼貌你得有。这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曳微笑了一下：“我懂的。”


    “走吧。”


    何梦放心下来，推开车门。


    大堂很安静，只有前台小姑娘敲键盘的声音。


    暖黄的灯光洒在青石地板上，曳微跟在何梦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不同的包厢，门都关着，偶尔有隐约的谈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走到最里面那间，何梦停下来。


    “我不能陪你进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送你到包厢门口，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曳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就在车里等。”


    何梦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曳微站在门口，理了理褶皱的衣领，然后抬起手轻叩了两下包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