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当曳微把包拎出房间的时候，包侧的拉链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对亮晶晶的黑豆眼。


    舞蹈室在艺术区的一栋老楼里，地板有些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曳微到的时候，桑暮已经在了拉伸运动了。


    “早。”


    “你也早。”


    她把包放在角落里，开始做热身，一套流程做下来，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沈老师还没来，舞蹈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


    曳微在把杆前练习平衡，桑暮在她身后不远处压腿。


    鼠道难大概是憋坏了，从包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时整只鼠都是晕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子。


    很快就锁定了目标，窗边正在压腿的修长身影。


    鼠道难的脑子一片空白，它忘记了自己是一只龙猫。


    曳微正闭着眼睛练平衡，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等她听见声音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啊——！！！”


    一声男声划破了舞蹈室的宁静。


    曳微猛地睁开眼，看见桑暮整个人贴在窗玻璃上，脸色煞白，手舞足蹈的像是驱赶东西。


    他惊呼道：“刚才是什么东西，老鼠？有老鼠！”


    曳微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捞起被打飞的龙猫。


    可桑暮已经看见了，他的目光从地板移到她口袋，惊魂未定。


    “这是……你的？”


    “它是是龙猫。我养的宠物不小心跑出来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桑暮靠在窗边，胸口还在起伏，眼里充满疑惑。


    “你带龙猫来训练？”


    曳微尴尬一笑：“它自己要跟来的。”


    随即她一摊手，表示被吓到了也不能怪她。


    桑暮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肩膀都在抖。


    在这之前，他们只是在饭桌上短暂地接触过。桑暮本以为，曳微长着一张高冷女神的脸，人也该是那种清冷疏离的性子，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口袋里的鼠道难终于探出了脑袋，怯怯地看了一眼桑暮。


    把偶像吓到，它还挺不好意思的。


    桑暮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看着那只小东西，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它叫什么？”


    “鼠道难。”


    “鼠道难？”


    桑暮重复了一遍，心里直呼这个名字奇怪。


    但没有妨碍他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龙猫的小脑袋。


    ‘他摸我了……他摸我了……老大你看见了吗他摸我了！’


    ‘鼠生值得！我不洗头了呜……’


    曳微的意识里断断续续传来鼠道难不可置信的欢呼。


    鼠道难的声音像卡壳的收音机，吵的曳微脑仁疼，她真的很想把它塞回口袋。


    桑暮收回手，感受指腹那一小撮绒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它很乖。”


    乖都是装的。


    曳微昧着良心点头附和他。


    训练的时候通常是各练各的，休息的时候靠在窗边喝水，偶尔说一两句关于动作的话。


    男女主的中午吃饭的时间也差不多，可菜色却天差地别。


    曳微的餐盒里是她自己点的炸鸡，麻辣烫，还有一小份酸辣粉。


    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桑暮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自己的餐盒，里面是生菜、菠菜、西兰花，码得整整齐齐，绿得发亮，像一小块精致的草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盒，又看了一眼曳微的炸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餐盒里，嚼着那些寡淡无味的叶子。


    谁叫曳微怎么吃都不胖，重油重盐也不水肿，皮肤紧致白嫩，状态好的直接能上镜头。


    哎……


    曳微咬了一口炸鸡，外皮酥脆，肉汁在嘴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她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桑暮颓废地坐在那里，下巴恨不得埋进膝盖，叉子戳着一片生菜叶子，目光却直勾勾地落进她的餐盒里。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天她一直注意到，桑暮的午餐永远是那几样，绿叶菜、鸡胸肉、糙米饭，寡淡得像是从健康食谱上直接打印下来的。


    她知道艺人需要控制身材，可他的状态也不错，至于这么苛刻吗？


    “这个没吃过，你要不来点？”她推了推那盒麻辣烫，“我看你天天吃这些，能有力气训练吗？”


    桑暮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忽然亮得惊人。


    他看着那盒麻辣烫，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红着脸询问：“可以吗？”


    曳微被他的反应逗地差点笑出声。


    她把麻辣烫往他那边推了推，又递了一双干净筷子过去。


    桑暮放下自己的餐盒，动作虔诚的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油里蘸了蘸。


    肉送进嘴里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天堂。


    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咀嚼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曳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大概都是装的。


    真正的桑暮，性格像是一只大型犬。


    桑暮睁开眼，耳根又红了：“……很好吃。”


    曳微弯起嘴角，把那盒麻辣烫又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多吃点。”


    桑暮低下头，又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


    “呵，就这个自制力，我看还是回家吧……”


    两道身影从门口闪进来，曳微抬起头看见两张年轻的面孔。


    刘漾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桑暮手里的麻辣烫，李玟雨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没加冰块，看起来就很苦。


    桑暮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片刚夹起的肥牛悬在嘴边。


    他谨慎的看着刘漾，动作利落地提起筷子，秒吃一大口，生怕对方是来抢饭的。


    “你！”


    刘漾被他的反应气到了，这些天他们吃的也是减肥餐，每天一闭眼就是肉，想吃肉！本来想借机嘲讽桑暮，结果还被对方给挑衅了。


    曳微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刘漾移到李玟雨，又移到他们身后那扇虚掩的门。


    这里是剧组主角的专属休息区，门口明明挂了“非请勿入”的牌子，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她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就显得太在意了。


    刘漾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耸了耸肩：“我们在大舞蹈室集训，就在隔壁楼，休息时间过来串个门，不介意吧？”


    他嘴上问着，脚步已经走近，目光在休息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曳微那堆“不健康”的午餐上。


    “哇，炸鸡，麻辣烫，酸辣粉。”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语气像是在念某种罪状：“女主角的伙食就是不一样，我们配角只能啃啃草料。”


    桑暮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把麻辣烫的盒子盖好，推回曳微面前，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耳根已经不红了，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平静：“你们集训还顺利吗？”


    刘漾点点头，与有荣焉道：“还行。沈老师挺喜欢玟雨，说她底子好学得快。”


    李玟雨没有说话，只是抿了一口咖啡，其实她现在很饿，已经饿的走路都能眼发昏。


    曳微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刘漾是来炫耀的，炫耀他们适应得好，被老师认可，炫耀他们虽然是被“塞”进来的，却比“正主”更厉害。


    曳微没有接话，继续爽吃她的酸辣粉。


    粉丝滑过喉咙，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休息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咕——”


    曳微笑了，某人的肚子空的叫了一声，这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李玟雨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她的手尴尬的交握在身前。


    她是真的很饿，为了能更有效果，她甚至连减脂餐都不吃，单喝美式咖啡。


    曳微像是故意的，大声询问身边的人：“吃饱了吗？”


    桑暮愣了一下。


    他看着曳微，又看了看她那几个空餐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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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是在想“你都吃完了才来问我”。


    “还行。”


    曳微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


    是燕麦口味的，外面裹着一层黑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大大的“高蛋白”三个字。


    她把能量棒递过去，桑暮伸手接了。


    然后她又掏出一根。


    “给。”


    那根能量棒被她捏在指尖，她朝李玟雨的方向偏了偏头。


    李玟雨看着那根能量棒，脸红得更厉害了。她想拒绝，可身体的反应更诚实。


    早上六点起来，练了三个小时的基本功，中午只喝了一杯美式咖啡，胃里早就空了。


    可经纪人还是私下让她多练少吃，贬低她外形条件不如曳微，至少要在实力上超过她。


    刚才那声肚子叫是她的身体在抗议。


    李玟雨接过那根能量棒，动作快的像是怕自己反悔。


    能量棒的包装纸在她掌心沙沙作响，她攥得很紧，里面的能量棒被捏得变形。


    她低下头，看着那根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能量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被对手看见了狼狈，却没有被嘲笑，反而被递了一把伞。


    这种感觉比嘲笑还要窘迫。


    刘漾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微妙的氛围，可平时在直播间里舌灿莲花的他，此刻说不出什么来。


    他走到李玟雨身边，扶住她虚弱的手臂。


    李玟雨没有挣扎，借力靠在他身上。


    “走吧。”


    刘漾的声音有些哑，他扶着李玟雨的腰，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李玟雨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最后被走廊尽头的拐角吞没。


    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


    桑暮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根能量棒。


    他的眉眼弯弯，兴奋道：“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俩人是情侣。”


    曳微惊讶挑眉：“你怎么知道？”


    “走的时候，刘漾另一只手扶的腰侧，那个位置如果不是很亲密的关系，不会碰的那么自然。”


    曳微回想了一下，刘漾的另一只手落在李玟雨腰侧，五指微微张开，很自然地寻找那个熟悉的弧度。


    “李玟雨靠过去的时候，头位置的高度和她的身高有区别，是她靠过很多次，习惯那个位置最舒服。”


    曳微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起了眼前这个人。


    她问：“还有什么发现？”


    “他们恋爱的事，公司应该不知情。”


    桑暮看了一眼曳微，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他继续分析：“如果公司知情，不会让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剧组。情侣档进组，万一闹掰了，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资方不会冒这个险，所以他们恋爱的事，应该是签约之后才发生的，公司大概率不知道。”


    曳微的思绪不在这些八卦里，她想到每次桑暮在剧本讨论会上的表现。


    他总能在李问说完第一句话之后，就接住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些台词里隐藏的情绪、角色内心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挣扎，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桑暮对细节的感知非常惊人。


    这种观察力用在表演上，就是李问说的“天生的演员”。


    桑暮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有些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我有预感，在集训后期资方一定会再次逼宫，让他们当男女主。”


    曳微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资方真的逼宫，李问不一定扛得住。


    这个圈子，导演再有才华在资本面前很多时候也只能低头。


    曳微心中带着答案，询问道：“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桑暮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等我们集训进入疲劳期，状态下滑的时候。


    “第二，等某个关键排练出现失误，李导对我们的信任产生动摇的时候。


    “第三——”


    他收回一根手指，淡然一笑：“等他们自己准备好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