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作品:《无焦点凝视

    这些隐秘的事情,苏清瓷一概不知,也不知道自己那看似隐秘的跟踪与入侵,其实早就在温叙的眼中无处遁形。


    从那一次在雨幕中相遇,温叙自然便敏锐地感知到有人躲在暗处倾听着他的动静。


    那是什么人?


    温叙在想,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看见水洼里模模糊糊地倒映出那个人的身影,察觉到那双脚警惕小心地躲了躲,便没有再靠近,将啤酒罐捡起来,正好给了自己一个窥视的理由。


    他没有再注意那道身影,带着手里已经丧失了温度尸体离去,却又感知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很笨拙、生涩的跟踪方式。


    温叙站在玻璃门前,看着雨痕蜿蜒而下,从模糊的倒影中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


    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玻璃的反射很容易暴露自己,还站在温叙的身后远远地看着。


    沉闷的雨声敲击在伞面上,跟随的脚步声没有被掩盖。


    愚蠢、莽撞的跟踪。


    于是温叙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不得不说,那确实是一张长得极为漂亮的脸,微微惊讶的面孔稍微遮掩在伞下,即便隐匿在稍微昏沉的暮色与雨幕中,精致漂亮的五官依旧夺目。再有些许光影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便能见他那美丽的轮廓被勾勒。


    温叙见识到了他毫无跟踪者的警惕与收敛。


    步伐生涩,姿态懵懂,简直就像是一只从山林看见人类而跟随下来的小兽,凭着本能亦步亦趋。甚至没有展露出任何危害性……


    又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这场跟踪简直天衣无缝,会暗自窃喜第一次做这种事便这么顺利成功,但其实若不是温叙刻意纵容,他早已经被发现。


    他想做什么呢?


    已经将他的住所、路线、踪迹摸得清楚的温叙会这样想。


    纵容着苏清瓷越来越过分地靠近,凝视着他接近过来的所有模样,那样可爱……懵懂……直至现在……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打破这个角落的死寂。


    温叙不得不从这阴暗逼仄的储物间里起身。


    他本来想要多待一会儿,他还没将监控录像里这个痴态的苏清瓷反复描摹,可脑海里也想起苏清瓷反复叮嘱过的“要好好上课”,还是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最终收起设备,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宽阔安静,只能听见属于他自己的脚步声。


    学校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粉白与淡蓝的花团簇拥在枝头,在如此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明艳。


    温叙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穿过花影,走进了那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


    他依旧坐在最后靠窗的和垃圾桶相近的位置。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身姿端正,看起来像是在破天荒地认真听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又在想苏清瓷。


    他知道监控的夜视功能再清晰,也无法完整捕捉苏清瓷那时候的模样——无法看见那白皙的肌肤上蔓延开的、如桃花一样的绯色,也无法看见那湿意顺着纤细的腿缓缓滑落,更无法看见他微蹙的眉头、轻颤的眼睫,以及那带着懵懂的痴醉模样。


    温叙的眼瞳动了动。


    他想念苏清瓷。


    这份想念清晰而又滚烫。


    尤其今天那个人的闯入,让这份思念变得更焦灼迫切。


    如果不是被苏清瓷拒绝并且被催着来上课,他此刻肯定已经将那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顺理成章地再做些什么……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温叙收回落在黑板上的目光,转而望向窗外。


    天色愈发暗沉,方才停歇片刻的雨,似乎又要落下。


    整个天空被厚重的灰色云翳遮盖,潮湿的气息始终弥漫在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花草腐烂的味道,还带着些许始终挥之不去的沉闷,仿佛一切都被这连绵不断的雨变得腐朽枯烂。


    他微微耸动鼻尖,像犬类捕捉气息,细细嗅着这莫名让他喜欢的湿冷味道。


    他觉得这种味道让他舒服,可是苏清瓷身上的味道更加干净、纯粹、清冽,没有带着任何沉闷,像是被洗涤了一样,更让他迷醉。


    漆黑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际,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好像已经开始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没有目标,没有期盼,没有准则。


    但这时候好像变得不一样。


    带着喜欢意味的想念原来是这样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灌入肺部的空气都带着思念的痒。


    目光又落在了摊开的课本上,这些知识他也早就烂熟于心。


    但他觉得没有意义。


    有意义吗?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最想做到的事情,就是立刻回到苏清瓷的身边,再次拥住他,感受他的温度,亲吻他的肌肤。


    手指动了动,控制了离开的冲动,继续坐在了这里。


    我要听话——


    温叙想。


    我要听话。


    于是温叙当真在教室里安分地坐了许久,可他一直心不在焉,所想到的都是苏清瓷。周遭的任何声响,于他而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在温叙的世界里,已经只剩下了对苏清瓷的思念。


    他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当可以起身离开时,心头竟然也涌出一股类似解脱一般的轻松感。他依旧沉默寡言地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顺着放学的人流朝校门口走去。


    即便已经对他司空见惯,但还是有人会注意到他、议论他。


    “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好多?”


    “看不出来,不还是老样子,怪瘆人的。”


    “你仔细看啊,我感觉他最近……总是在笑啊。”


    “笑?就他那张面瘫脸,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上有过任何表情,我也早就怀疑他是不是外星人放到地球的伪人了。”


    “你怎么总是在关注这种怪人?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正因为奇怪才关注啊,我就是喜欢看一些猎奇的事情。”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就是看出他最近莫名地很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事……还是说,之前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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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到这里,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不再说其他。


    雨幕渐大,笼罩着整个小镇。


    温叙撑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檐低垂,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家的方向回去,而是转身朝向了相反的路。


    天色渐晚,加之雨势滂沱,小镇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散开,显得模糊而又冷冽。


    温叙撑着伞,在雨水中独行,拐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巷口。不过一会儿,他从巷口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黑色雨衣。


    他将自己包裹得严实,只稍微露出一点皮肤的颜色。


    很快,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他确实对苏清瓷的踪迹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那个叫林仕则的男人就住在那里。


    轻车熟路地绕过民宿的后方,精准地找到了林仕则的房间。


    窗内亮着灯,说明人在里面。


    随后,温叙悄无声息地潜入民宿的后院,避开了所有监控,从杂物间里取走了一把消防斧。他站在林仕则房间的窗下,没有任何犹疑,举起斧头狠狠劈了下去。


    “哐当——”


    巨大的破碎声划破雨夜的嘈杂,玻璃碴四溅,散落室内一地。


    窗帘被夜风掀起,混杂着潮湿腥气的雨水味,涌入进去。


    林仕则看向了窗户所在的位置。


    只见在这雨幕当中,穿着雨衣的人抬起了头,清晰地展露了自己的面容,手中依旧提着那把消防斧。


    雨水稍微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苍白如尸体的脸颊滑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静静地盯着林仕则,仿佛在注视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雷声在天际隆隆作响,雨声嘈杂,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仕则没有流露任何恐惧,直直地看向他。


    这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片刻后,温叙缓缓转身,提着斧子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把工具放回原位,擦掉了指纹,似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他无关。


    他继续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折返。


    走到一家亮着暖灯的蛋糕店前,他忽然停住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一会儿,他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包装精致可爱的蛋糕盒,蛋糕盒被塑料袋仔细包裹,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


    此时,温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雨雾弥漫的十字路口,在那昏暗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看不清面孔,但那人注视着他。


    两人就这样隔着茫茫雨幕,遥遥相望。


    温叙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他身后并未有人跟随。


    安全到了门口,温叙先将自己身上的雨衣脱下,果然才刚脱下雨衣,门就被打开,里面温暖的灯光铺设在他的身上,苏清瓷撞入了他的怀里。


    温叙回抱了他,亲了亲他带着笑意的眉间,庆幸自己早一些脱掉了雨衣,没让阴湿寒冷侵袭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