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行至大殿门口，见萧令仪果然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勾了勾唇，拾阶而下，在她头边站定。


    萧令仪仍是一动不动。


    郑贵妃伸脚，勾了她的下巴抬起，“啧啧，听闻章恭人待嫁时自残？可是对陛下的旨意不满？”


    此时已近午时，萧令仪被毒日晒得发晕，她趴在地上，被郑贵妃的绣鞋勾住下巴，只能看向上方，却只有一片白茫茫，她哑声道：“臣妇不敢，只是意外受伤。”


    “哦？伤了何处？”郑贵妃收脚，却仍未叫她起身。


    萧令仪只能继续伏跪着，“手。”


    “我看看。”


    萧令仪不明所以，还是将手翻过来，露出指上被她剪掉的那处，那里如今长出一层薄薄的新皮，看着比别处略红些，只是终究缺了一块。


    “啧啧，怎么这样不小心？”郑贵妃语带怜惜，方才勾她的绣鞋，径自踩在那伤指处。


    萧令仪瞬间疼得弓起身子，她死死咬住唇，面色惨白，本就一直在沁汗，这会子几乎是汗如雨下。


    “哎呀，我怎么也不小心！”郑贵妃欣赏够了，才将脚收回，“今日与章恭人一见如故，聊了许久，这会子章大人许是该着急了，章恭人快回去吧！”


    郑贵妃心情好的很，她又抬脚上阶，哼着小调，进了殿中。


    萧令仪踉跄起身，头又开始痛了，眼前发白，但她仍是支撑着往翊坤宫外走，一步一步，直到走出宫来。


    她回头看了眼宫门上的牌额，眼中迸出燎原的炽恨，转过头，又不见眼中神色。


    她垂着眼，再走几步，便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严瑜领了分管的差事，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这些事虽繁琐细致，耗时而少功，但严瑜忙得脚不沾地，反而心中安定一些。


    这日，他接到属下禀告，便前往漕运码头，解决漕军纠纷。


    “打他就打他了！我的船没还回来也就罢了！一个铜板赔偿也没有，还辱骂于我！打他怎么了！”


    “你这人！你的船运的是朝廷的粮！这途中漏损抛船也是常有的事！又不是我们昧了你的！”


    “你胡说！我的船被你们征走前就里外都查过！分明是好好的！我看就是你们把我的船卖了！”


    “那新船也有路上坏的！你这人莫要再胡搅蛮缠！”


    码头的争吵仍在继续，严瑜赶到后，立即有下属禀报始末。


    “大人，漕军说他那船的确坏了，就留在汜水镇，若是他想去拉回来也是有的。”


    严瑜看了看相争的那几人，“当时为何不拉回来？”


    “当时怕耽误运粮，就先将船抛了。”


    “可有赔补？”


    下属面色尴尬，“这种事怎会有赔补......”


    相争的那处声越发大了，已经相互推搡起来，严瑜快步走过去。


    还未走近，那船老大便被推进水中。


    严瑜眉头一紧，“救人！”


    “大人，他跑船多年，怎么可能不会水？”旁边有人道。


    严瑜看着水里挣扎的人，淹死的大多反而是会水的，他冷声道：“救人！”


    底下官员不敢不从，但也没人想下水去救他，便找了跟竹竿伸着。


    但水里那人猝不及防被人推下去，已呛了数口，一时慌乱，那竹竿便是伸到跟前，也自救不得。


    严瑜看得皱眉，伸手接竹竿，“我来！”


    那下属才将竹竿递给他，人群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挤了过来，严瑜不妨，被挤落水了。


    严瑜在荆州长大，是会一些水的，他掉下那刻便冷静下来，一把拖住那船老大，往岸上去。


    可溺水慌乱的人，就像水鬼一般，那船老大抓住严瑜，不停地往水里按，船老大生得粗壮，有一把力气，严瑜在水中一时挣脱不得，他便想弃了船老大先自己上岸，谁知那人紧紧缠着他，将他不停地往水底下拖去。


    “糟了！大人要溺水了！”


    “快！救大人！”


    严瑜鼻腔中呛进了大量的水，他手上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意识模糊。


    胸口的鱼佩被水波一晃，贴在他颈上，一股沁凉袭来......


    晕倒的萧令仪是被皇后娘娘的宫女背出来的。


    章珩的确在等她，只是未料想到耽搁这样久，天气炎热，他便在廊庑处一边吹风乘凉一边等。


    远远见着几个宫女往这边而来，待章珩看清趴在宫女背上的人，眼仁一缩，快步上前。


    “怎么回事？”他接过晕倒的萧令仪，但因着他也病愈不久，一时竟差点脱手，只得改抱为扶。


    “禀少卿大人，恭人怕是中暑了，她在翊坤宫前晕倒，被皇后娘娘瞧见，便吩咐奴婢几个送人过来。章大人快送她去太医院看看吧！”


    “多谢皇后娘娘，臣改日再上表拜谢！”他眉心紧拧，半搂办抱着晕倒的萧令仪往宫外去。


    将她抱至马车，他立刻道：“去太医署！快！”


    怀中的人面色潮红，攒眉蹙额，似是十分痛苦，他见她穿着厚重的礼衣，闷重的让人透不过气，立时伸手松解她衣领。


    她颈间灼热，却没有汗，泛着粉，再往下......


    章珩喉头动了动，眼稍稍移开，又闪着眼转回来，顺着起伏处往下，他手伸进衣摆，稍稍松开她的裙带，却意外触到她腰间的肌肤，滚烫灼热，细腻又真实，比梦中更......


    他喉结动了动，好似自己也要中暑了......


    “大爷！太医署到了！”


    章珩瞬间清明。


    太医署本来就在皇宫边上，自然是两步就到了，他半抱着她下马车。


    署中有值守的御医，也有医婆医女，见状立刻上前。


    章珩也跟了进去。


    萧令仪被放平躺下，医婆立刻取出银针，刺入其百会人中，又快速点刺十宣，放出血来。


    医女将她的上衣一件件脱开，只剩一件主腰，此时屋中都是女人，只有章珩杵在一旁，医女瞥了他一眼，章珩眸光闪了闪，微微侧身。


    眼角余光却仍能见医女拿了牛角板，蘸了苎麻油在她的颈间，腋下，不停刮动。雪白的肌肤瞬间便起了红痕，直蔓延至主腰。


    过了会，医婆又收针，将她翻了一面，大片裸露的雪背，刺得他喉间像是有细密的针扎过去，又干又痒，他吞咽数下，不断有热汗从他鬓边滑落，没入他衣襟中。


    他闭了闭眼，终是逃了出去。


    好一会儿，医女从房中走了出来，章珩看她一眼，医女没有理会他，又过了一会儿，医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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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了碗香薷饮回来。


    章珩上前，“如何了？”


    “醒了，只是还要歇缓一会儿。”


    他转身便往里去。


    “欸欸欸！”医女挡住他，“病人不让你进！”


    章珩面色一黑，不过到底未闯进去，他顿了顿，“要歇多久？”


    “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


    他抿了抿唇，“和她说，我先回衙署了，一会儿下值前来接她。”说完便告辞了。


    屋中。


    “他走了，先喝碗香薷饮解暑和中。”医女将碗递给她。


    “多谢。”萧令仪嘴唇有些干裂，说句话便疼。


    “你手怎么了！是你夫君伤的？”医女惊呼一声。


    萧令仪的手被碾过，所幸没有骨折，只是擦破皮，肿了起来。


    医婆正在煮针，往这瞥了一眼，“啰嗦那么多作甚！拿了药来搽就是！”


    “噢。”医女讪讪，拿了伤药来，一点点上药，她看了眼医婆，低声道，“你夫君说一会儿来接你。”


    萧令仪垂下眼睫，“今日未带酬金，容我先回去，再为几位奉上诊费。”


    “外头正暑热，你现在还不宜动作。”医婆淡淡道。


    “我还有事，要先回了。”萧令仪坚持下地。


    医者向来不强劝，医女扶着她到了太医院衙署门口，门口自然是没有候着萧令仪的马车。


    她顿时一阵尴尬，歉然道：“不知可否劳烦姑娘为我叫辆马车，车马费和诊金一并送过来......”


    医女笑了笑，“何必麻烦，用我的马车送你便是！”


    萧令仪更加赧然，“那也好，一会儿将车马费给姑娘的车夫。”


    医女招了招手，角落里的马车往这边驶来，她笑着道：“不用这样客气，我姓凌，单名一个霄字，你唤我凌三便是！”


    萧令仪笑了笑，“姑娘这名字好，听着英气。”


    马车停在跟前，凌霄扶她上了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萧令仪微微讶异，“凌姑娘不上值么？我自个儿能回去，还是不耽误姑娘了！”


    “我本也不是太医院挂职的医女，来这里不过是帮我姨婆，呀！”凌霄压低声，“就是凶我的那个。所以我此时离开也无妨，不如送你回去！”


    萧令仪失笑，“凌姑娘医者仁心，多谢了！”


    “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为着早些拿到......诊金来着”她声越说越小，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萧令仪忍俊不禁，“这有什么，你付出了辛劳，自然该得到酬金，今日若非凌姑娘和姑娘的姨婆，恐怕我便要命丧于此了。”御医才不会脱了她的衣裳施针刮痧。


    凌霄嘿嘿一笑，见萧令仪不嫌弃她贪金爱银，便打开了话匣子，“我姨婆嫌我口无遮拦，去宫里给贵人诊治时，总不爱带着我，偏我是为了贵人赏赐来的，她的俸银也不分给我！真是可气！好在她答应将夫人们治病的诊金分我一半！”


    “凌姑娘家中不给你月钱吗？”


    “家中挣银子的只有姨婆，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自然不给我月钱了......”


    萧令仪疑惑，看凌姑娘的穿着也不像多穷苦的人家，什么样的家族，家中要一个年过半百的女子出来挣银子养家的？她不解，便也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