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装饰鲜艳的石殿中，卡蜜拉闭眼皱眉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一些难受的声音。


    她睡得并不安稳，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停转动，下一秒她急促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大喊：“不要！”


    卡蜜拉从噩梦中惊醒，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汗，眼神惊恐不定。


    她梦见自己在姆神殿前选择伴侣，当她要将指环戴在那人手上的时候，迪迦出现了。


    不对，等等。


    迪迦？


    卡蜜拉捂着额头，回忆着梦里的画面。


    迪迦出现阻止了她选择其他人做伴侣，然后……


    她醒了。


    卡蜜拉的心沉下去，那种委屈惊恐的情绪开始反扑。


    她捂着胸口，眼眶泛红抬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黎明还没有到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她还没有去姆神殿，选拔伴侣的仪式还没有开始，迪迦也没有来。


    果然美好的事情都是梦，从来不会降临在她身上。


    心口又开始疼起来，眼眶掉出眼泪，卡蜜拉注意到后立刻伸手擦去，倔强地忍耐着。


    可是忍耐并不代表她不疼。


    对于迪迦这个名字的向往，不是一年，也不只是五年，是她整个前半生。


    现在要把围绕在她前半生的人从心头剜除，还告诉她今后她们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光是想想，她都要疼死了。


    石殿里，喘息调整呼吸的声音隐忍地响起，时不时还能听到叹气。


    脚步声踩过地面，发出微弱的声响。


    卡蜜拉听到了这个声音，坐在床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嘟囔：“幽怜我没事，等下就起床去姆神殿。”


    “什么姆神殿？”


    回应响起的霎那间，卡蜜拉蜷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望过去。


    迪迦站在她的石殿中，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卡蜜拉眼眶仍旧红得不行，但表情却像是见鬼一样，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迪迦？”


    迪迦没有先回应她，而是向她走近：“你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


    卡蜜拉瞪着眼睛看他，仍然是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怎么会在我的石殿里。”


    迪迦皱了一下眉，温柔开口：“卡蜜拉，你晕过去了，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解释的时候，迪迦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不停观察。


    卡蜜拉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晕？我怎么会晕……”


    突然一些画面涌入脑海。


    阳光照耀下的姆神殿、选拔伴侣的仪式、迪迦的身影还有那句‘我是来站在你身边的。’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了。


    难道说这一切都不是梦？


    “卡蜜拉？”一直观察她的迪迦一下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带着笑意唤了她一声，坐在她的床边。


    感受到床边的动静和温度后，卡蜜拉条件反射往后挪了一下，接着和迪迦对上了视线。


    脑海中关于选拔伴侣仪式的情形越来越清晰，她放下捂嘴的手，眨眨眼：“我没有做梦？”


    “卡蜜拉你当然没有做梦。”迪迦有些哭笑不得。


    她皱眉：“可是……”望向窗外，“可是为什么天还没亮。”


    “……天已经黑了。”


    “啊？”她猛地回头，再次看着迪迦的眼睛，“所以，今天已经过了？我……”


    她顿了顿，紧接着神情变得紧张，抬起手伸向面前的人，想看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突然，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在卡蜜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时候，迪迦带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侧。


    温热的，不是冰冷无法触碰。


    卡蜜拉终于确认，然后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喜悦。


    她望着迪迦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掌心感受他脸颊的温度。


    “卡蜜拉，”迪迦握着她有些颤抖的手出声安抚，“我在这里。”


    她将另外一只手也捧住迪迦的脸：“你真是迪迦？”


    “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迪迦吗？”他反问道。


    卡蜜拉立刻摇头：“不会再也第二个了。”


    迪迦唇角露出一抹笑，看着她点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卡蜜拉。”


    话音未落，卡蜜拉张开手臂扑向迪迦紧紧抱住他。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眼眶还是红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只是这次她不再悲伤，而是充满喜悦。


    被抱住的瞬间，迪迦身体怔了一瞬间，接着心融化成水，抬起手回抱住卡蜜拉轻轻摸着她的发丝。


    石殿外，幽怜静静站在夜风中，唇角也带着完全无法收起的笑容。


    “终于啊，”达拉姆感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算是个美好的结局。”


    希特拉：“这么多年，迪迦终于像个人了。”


    “他本来就是人，”幽怜笑着回应，“现在是属于卡蜜拉的那个人。”


    达拉姆开心笑起来：“幽怜，拉姆怎么说？”


    “拉姆差点被迪迦吓死，最后一刻都决定阻止卡蜜拉了，不过还好，也算是赌赢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忙着给卡蜜拉和迪迦准备举行仪式了？”希特拉激动道。


    幽怜点头：“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这一天后，露露耶城池的所有人都听到一件喜事。


    拉姆的女儿卡蜜拉要和文明的符号迪迦成为伴侣，不久后仪式就会在姆神殿前举行。


    几千几万年都看不到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那天在祭台看到所有过程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激动，简直赚翻了，能够吹到祖孙辈。


    而那个已经选出差点就成为卡蜜拉伴侣的努阿达也受到了周围人的问候。


    那位努阿达不知道是心大还是释怀，连连摆手：“没关系，至少我胜出了，就是对我能力的认可，而且拉姆和卡蜜拉决定升我的职，我这也算是飞升。”


    “那你不会觉得可惜吗？”旁边的努阿达问道。


    “可惜？”另外一个人开口，“就那天的情况，我敢保证如果卡蜜拉不晕过去，迪迦可能会挑战他。”


    被选出的努阿达：“……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些庆幸，躲过一劫。”


    “确实。”周围的人摸着下巴沉思。


    毕竟那可是迪迦啊，整个文明里有谁敢说自己能赢他？


    哦不，有一个，就是卡蜜拉。


    她曾经在这个训练场骄傲自信地冲迪迦说，我可不会输。


    然后她就真的赢了。


    当时在场的努阿达们现在都为她感到开心，露露耶城池里的众人也为他们的继承人感到开心。


    一时间露露耶城池上空都弥漫着欢悦的气息。


    卡蜜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美好的美梦，她不想醒来也不愿意醒来，她想一直就这样睡下去，和迪迦一起。


    从那天后，迪迦就没有回去过山巅石殿一直陪在她身边。


    陪着她去训练场和努阿达们训练开玩笑，陪着她和希特拉达拉姆玩耍，陪着她去逛露露耶城池和所有人交流，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祝福。


    迪迦看着卡蜜拉喜悦的神色和笑容，好几个瞬间都会想，如果早一点，她是不是还会更加开心。


    卡蜜拉知道迪迦喜欢安静，所以不会带他去人太多的地方，而两人每天最喜欢最安静的时候就是夜晚去到山巅的星石前看星星。


    第一次两人一起去看星星的时候，最开始卡蜜拉还想要爬山，结果迪迦直接捞起她奔向山巅，几秒后就落在了星石前。


    迪迦以为卡蜜拉会很开心，然而一回头，就看到她一脸幽怨叉腰看着自己。


    他懵了，不知道他那里做得不对疑惑唤道：“卡蜜拉。”


    “迪迦，”卡蜜拉抱着手站在她面前，“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啊。”


    “什么？”迪迦更疑惑了。


    她放下手背在身后，向他跨近一步：“我要的是和一起看星星这个过程，不是结果。”


    迪迦抬头望了望天空，又低下头：“过程？”


    卡蜜拉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要和迪迦你在一起，哪怕爬山也是一种美好的过程。”


    “可是，”迪迦回握她的手，“我们来这里一起看星星也是过程，以前你爬山总是会浪费很多时间。”


    “后来不是有你陪我一起爬吗？”


    “那之前是你一个人。”


    卡蜜拉愣了一下，笑起来解释：“……其实那也是个美好的过程。”


    迪迦不懂，那个时候他完全回避她，怎么是一个美好的过程，不应该是不好的回忆吗？


    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神情，卡蜜拉踮起脚凑近他：“因为，在爬山的过程中我会在想今天你会不会多注意我一点，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会不会有喜欢我一点。”


    “卡蜜拉……”迪迦眼神微微闪烁，抬手就想要抱她，结果卡蜜拉直接退开，转身望向天际。


    “那个过程我会幻想，会想象，会去构思一个‘万一’有你的未来。”她灿烂地笑着，迪迦望着她的侧脸，感觉天空中升起的星辰都没有她此刻眼中的光明亮。


    “所以，我觉得那也是个美好的过程。”


    迪迦望着她，似乎是懂了，但又似乎不是太懂。


    不过有一点他知道，卡蜜拉将会和他有无数个相同的过程。


    姆神殿仪式举行的前一天，拉姆找到了迪迦。


    这是迪迦第一次面对拉姆的时候，有一些小小的紧张。


    以前她是文明的至高者，和他是共同守护文明的存在，而现在，她是卡蜜拉的阿姆，带给了她生命。


    拉姆看出来他的紧张，温柔笑起来：“迪迦，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紧张。”


    “拉姆……”


    “你不用紧张，既然卡蜜拉喜欢你，我也不会说其他的。”


    迪迦礼貌垂头：“我想说一声抱歉，为之前卡蜜拉在山脚等我……”


    “没事，”拉姆打断他，“或许当时我是很生气，可是看到卡蜜拉现在愉快的笑脸，一切都是她的选择，我会尊重她。”


    “不过，”她话音一转，“她是唯一的女儿，将来文明的重担和‘邪神的眼睛’都会落在她身上，我希望你能够稍微体谅她一下。”


    迪迦点头：“拉姆你放心。”


    “还有，”拉姆此刻完全不是一个至高者，只是一个为女儿担心的母亲。


    她像那年爬上山巅请求他帮忙，为刚出生的卡蜜拉解决眼睛烦恼一样，缓缓半跪在迪迦的面前。


    “拉姆！”迪迦立刻去扶她。


    “迪迦，”拉姆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说，“我知道你的能力，所以我恳求你，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请你保护好卡蜜拉。”


    迪迦隐忍地看着她，然后坚定地点点头：“我会的，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


    夜晚，天际的第一颗星爬上天空，山巅的星石旁，今日没有熟悉的身影。


    “咚咚。”


    石门被敲的声音传来，幽怜从冥想中回过神，望向门口。


    起身打开门，幽怜惊讶地看着来人：“卡蜜拉？”


    卡蜜拉穿着一身白色的轻薄衣衫背手站在门口：“幽怜，我今晚想来和你一起睡。”


    幽怜观察她调皮的神情，微微一笑：“进来吧。”


    卡蜜拉笑起来，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向床铺，就像小时候那样。


    夜色已经很深了，卡蜜拉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卡蜜拉，你再不睡，明天的仪式你还想要起来吗？”


    “幽怜，我总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幽怜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她眼睛，“为什么？你那么喜欢迪迦，应该是开心的啊。”


    卡蜜拉点头：“本应该是这样，可是我总觉得不真实，你说我会不会还是在梦里？其实迪迦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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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在那天来姆神殿。”


    幽怜挑眉：“卡蜜拉，你这是有些焦虑啊。”


    “是吗？”她摸着心口。


    拉起被子盖住她的心口，幽怜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拍了拍她：“你只是还没从五年的追求中回过神来，因为你付出得太多了，回报还没有到来。”


    她低下头，抵着卡蜜拉的额间：“但请相信，卡蜜拉你一定可以幸福。”


    卡蜜拉闭着眼笑出声：“幽怜，我给迪迦说，让他也加入你的地球警备团。”


    “什么？”


    她睁开眼：“他答应了，从今以后我们都是你的队员了。”


    “卡蜜拉……”幽怜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么能……”


    “好了好了，都已经答应了，”她抱住幽怜的腰，“我们睡觉吧，不然明天真的起不来了。”


    “卡蜜拉……”


    宠溺打趣的声音渐渐消散，直到一声悠扬庄严的器乐声敲响。


    卡蜜拉带着花冠和迪迦并肩站在姆神殿前。


    光文明的伴侣仪式没有太多复杂的流程，也没有喧哗的欢笑，只有安静地祷告。


    祷告这座神殿，请它见证最美的誓言。


    卡蜜拉听着最后一声器乐消失，她悄悄靠近身侧：“迪迦。”


    “嗯？”迪迦悄声回应，“怎么了？”


    “姆神殿之所以叫神殿，是因为邪神可能在里面沉睡，而我们这些都是伴随它的人。”


    卡蜜拉抬头看向迪迦：“那你之前一直在山巅的石殿，大家把你也当神，那我是不是也算伴随你的人。”


    迪迦对这个形容有些不赞同：“应该不是。”


    “啊？”


    他扭头认真回复：“你是我的伴侣。”


    “伴侣伴侣，不就是伴随你的人吗？那你要是神，我也就是伴随神的人，”卡蜜拉歪头笑起来，“这么说来，我可是一直都在祈求‘神明’降临，在抚慰‘神明’，让你开心。”


    “卡蜜拉！”迪迦有些不好意思，这五年他还是没有习惯这么直白的卡蜜拉。


    但卡蜜拉却笑得更灿烂了，直到幽怜走到他们面前，她才收起笑容，安静听着德鲁伊的祝福与祷告。


    仪式的最后，是光文明伴侣之间最重视的一件事。


    亲吻眼睛。


    当迪迦的吻落在她眼睛上的时候，卡蜜拉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心口温热，一下子有了实感。


    迪迦和她真的成为了伴侣。


    她不用再仰望那永恒不变的山巅，每天睁开眼就能够看见他。


    “卡蜜拉。”


    迪迦离她的脸颊远了一点，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偏了一下头贴到她耳边。


    她睁开眼询问：“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啊？”她好奇。


    迪迦贴着她耳朵：“这件事连希特拉和达拉姆都不知道。”


    “嗯？”她有些惊讶，要知道希特拉和达拉姆是和他相处最久的两人连他们都不知道，那这件事是什么？


    她更好奇了：“快说快说，什么？”


    “我还有一个名字。”


    卡蜜拉愣住，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是我作为人时候的名字，一直保留至今，可是已经很少用了。”


    她眨眨眼，喃喃道：“叫……叫什么？”


    迪迦又贴近了一些，然后温柔开口：“大梧。”


    简单又直白的名字，就像今天照耀大地的阳光一样，一下刻进她的灵魂里。


    夜晚，石殿。


    卡蜜拉一个人坐在石桌前，面前放了一瓶果酒和一个杯子。


    她不停深呼吸，又不停悄声念叨着什么，时而羞涩时而又很忧愁。


    拿起面前的果酒，她倒了一杯直接喝下。


    因为希特拉和达拉姆告诉她，晚上如果太紧张的话，酒可以缓解一下。


    但是真的能够缓解吗？


    卡蜜拉一杯一杯接连下肚后，感觉自己越来越清醒，清醒到能够听到自己跳得快撞破身体的心跳。


    她拿起那酒放在鼻子下疑惑地闻了闻。


    这酒不会是假的吧，不然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突然，轻柔地脚步声响起，和她的心跳声连成一片。


    和幽怜还有拉姆谈事的迪迦回来了。


    她又倒了杯酒下肚，然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后视死如归地转身。


    抬头看见迪迦，卡蜜拉缓缓走上前，深呼吸一口后害羞又忧愁的试探开口：“……迪迦，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清甜果酒香的迪迦看着她，正色道：“理论上知道。”


    “理……理论？”


    卡蜜拉惊呆了，猛地低下头，咬着下唇紧张地思考着。


    不是吧？


    完了完了看来这种事情也要她主动。


    不过要怎么主动来着。


    她前几天还专门去问过一些有过伴侣经验的人，结果现在一紧张全给忘了。


    是什么来着


    对了，好像是应该先……


    “卡蜜拉。”迪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嗯？”


    卡蜜拉条件反射抬头，然后瞬间，唇齿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她瞪大眼睛，身体直接僵在原地，脑子顷刻间宕机，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最清晰。


    完全失去感知，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直到她渐渐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连带她的身体也被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迪迦带着笑意，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霎那间她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就像是那年她成人仪式的时候。


    不过那次他是帮她取下这次却是遮住。


    在沉沦间她突然想起迪迦的回答。


    理论上知道。


    这回答确实没问题。


    因为他用“身体力行”告诉她，只要有理论，他无师也能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