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以退为进

作品:《缚明月

    公务商讨至尾声时,阮娴碰倒了杯盏。


    茶水顷刻洒了满桌,直到江明徵伸直手臂将其扶正,她依然没有动作。


    他敏锐察觉到不对,下意识侧过脸朝她看来。


    距离近在咫尺,她的呼吸隐隐透着不恰当的温度,不必言语交流,她已抓住他的衣襟。


    “等、等等。”


    现在这个姿势难以长久维系,江明徵眸中一颤,偏头避开她即将落下的吻,揽着她的腰肢站了起来。


    阮娴理智尚存,不愿浪费力气说话,直接踮起脚覆上他的唇齿。


    江明徵贪婪又克制地嗅着鼻息间要命的甜香,喉结滚了滚,怀揣着无法言说的期盼,紧张地等待她降下一向蛮横的掠夺。


    可她居然迟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等啊等,最后等来的却是她默默移开双唇,脚心落地,将脸埋进他的怀中,用尽全身气力,紧紧抱住他的腰。


    江明徵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她何曾有过如此收敛的时候?


    他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日子,越算越不应该。距她上次发作,已经过去半月之久,按照经验,她应是极痛苦的。


    事实上,就她这将他禁锢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力道来看,她此时也并不好受。


    为什么这回要这般忍耐?


    是心中顾念着燕翎,不肯与他再有牵连?还是方才那些话,让她生出畏惧厌恶?


    他努力回抱住她,心脏止不住地瑟缩,周身的温度一寸寸流失,眼前渐渐蒙上大雾。


    双生蛊还没解开,仅仅起了一个苗头,她就已经不能再接纳他了吗?


    ……


    为什么?


    确实是畏惧。


    但不是厌恶,是亏心。


    这些时日,阮娴常在反思,是不是她太主动,太迎合,太纵容,才造就了那个让人下不来台的局面,和那场难堪的梦境。


    他真的已经够克制了,为了不让她为难,甚至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反观她,似乎每一次都肆无忌惮地将他欺负得狼狈不堪。


    哪怕是为了避开那个反应,她都应该学着收敛些。


    阮娴这般想着,却忍不住又将这个拥抱加深了几分。


    浅尝辄止的吻疗效太轻,她只能拼命摄取着他身上诱人的冷香,事倍功半地缓和身体的燥热。


    痛苦终于消退时,阮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她松开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刚从他怀中仰起头,还不等开口,脸颊却先承接到一滴温热的泪珠。


    “你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她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为他抹泪,“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江明徵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艰难地滑动喉结,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阮娴担忧着他猩红的眼尾,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某个地方偏移。


    匆匆扫过一眼,她霎时安了心。


    还好,没有枉费她的忍耐。


    她以为自己电光石火间的视线不会留下痕迹,却不知江明徵早已将一切都收进眼底。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说什么原谅,说什么翻篇,明明还是介意地不得了。


    她就这么怕他?


    此时此刻,望着他的泪眼,阮娴更觉亏欠,连忙掏出手帕再度靠近,却不料他后撤了一步。


    四目相对。


    阮娴尴尬地将手垂落,抿了抿唇,心下酸胀难言。


    她不喜欢被他躲开,想要发作,可愧疚更快挤上来。


    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处,她愧疚于她可耻的疑心病。


    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无条件配合,即便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掉眼泪,她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给他。


    阮娴打量着他,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星半点的不满,用以平衡自己卑劣的私心。


    她是注定找不到的。


    江明徵心中确有不满,可从来不会指向她。


    目光交汇时,他误会了她的欲言又止,他以为那是她吞回怀中的控诉。


    他想,她真的待他极好极好,即便已经厌恶他厌恶到这个份上,不仅没有对他说重话,还要分出余力来心疼他。


    阮彦说的对,示弱是对付她最好用的伎俩。


    可他不愿见她委曲求全。


    回想起昨日的对话,阴差阳错的,阮彦竟句句都说得在理。


    他们这样相互隐瞒着,看似和睦,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纵使心中对彼此保留着旧情,可始终回不到从前。


    他需要留住她,首先要打消她的怀疑。他要让她知晓,他们可以全心信赖对方。


    而方法,阮彦也早已告诉他了。


    血浓于水。


    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亲缘,只要他退回到属于兄长的位置,她的爱便不再有顾忌,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只要让她知道,他对她不再有非分之想。


    他们太明白对方,所以他不能阳奉阴违,从今往后,只做兄妹,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江明徵静默片刻,终于积攒出最后一丝气力后,却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殿下不必道歉,是我从前失了分寸,殿下怀有戒心,在所难免。”


    阮娴神色一滞。怎么被他发现了?


    她做贼心虚地拧着衣袖,干巴巴地狡辩:“你多心了,我早说过,不怪你的。”


    “殿下愿意谅解,是殿下心胸宽广,可我明白,那种事,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接受。尤其是……我还有一个与您容貌相似的心上人。”


    阮娴心头猛跳,霎时偏过头,呼吸都局促了几分:“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胆战心惊,生怕在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又听见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言语,眼珠满屋子乱转,匆匆忙忙地想着如何尽快转移话题。


    而这情态落入江明徵眼中,却差点让他苦中作乐地笑出声来。


    不愿被他发现,也该藏好一些才是,演技怎会如此拙劣?


    “这些时日我想清楚了许多事情,今日恰好借机与殿下剖白,以免误会堆积,暗生隔阂。”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似乎只要面上足够镇定,就能掩盖胸腔中快要溢出来的苦涩。


    “上次发作时,我并非有意冒犯,那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请殿下明鉴,我绝无半分亵渎之意。至于那位,所谓的‘心上人’……”


    江明徵顿了顿,默默错开视线,才敢继续开口:“说起来,倒要让殿下见笑了。年少无知时,分不清情爱与友爱,错将守护一生的决心判做儿女情长,如今想来,我对她从来只是兄妹之谊,并无其他逾矩的情意。


    “所以,请殿下放心,我对殿下,从未有过,往后也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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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任何非分之想。”


    话音落地,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定定望着她的眼睛,试图拿出自己全部的诚意,让他的话能够在她面前站稳脚跟。


    可阮娴迟迟没有反应。


    她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澄澈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一片空茫,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为什么?他还有哪里说的不够好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几乎同一时刻,两人心中响起如出一辙的质疑声。


    阮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悄悄堵在心口。


    为什么?她也在问自己。


    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他一直将她当做妹妹,她应该庆幸的,不是吗?


    可听到这话,她不仅不开心,反而与之相悖的,涌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应该感到轻松的,应该如释重负地点头说“你想清楚了就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郁闷的:“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江明徵快要绝望了。


    她还是不信,还是觉得不安吗?


    他已经退到了悬崖边,还能怎么证明?


    “我只是不想让您心存芥蒂。”他垂死挣扎地补充,“我希望殿下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您可以信任的人。”


    听到这话,阮娴更烦了。他越是摆出这副“请君放心”的模样,她就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可她理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知道了。”


    最终,阮娴生硬地转了话题。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是。”他身形一晃,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今天,似乎也只能到这里了。


    -


    吹灭烛火,四下幽寂,世界仿佛只剩下阮娴一个人。


    她躺回榻上,闭上双眼,耳畔却反复回荡着他的话:


    “我对她从来只是兄妹之谊,并无其他逾矩的情意。”


    “我对殿下,从未有过,往后也绝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烦。


    阮娴觉得心中有一把熊熊燃烧的无名火。


    她又没有催他,他干嘛那么着急忙慌地表态?


    撇这么干净,倒像是她逼问他,欺负他似的。


    讨厌死了。


    当初随随便便说喜欢,弄得她方寸大乱,困苦了这么多时日,眼看她都快说服自己接受现状,闹了半天,他居然说是误会一场!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戏弄她很有趣吗?


    她扯过锦被一把蒙住头,翻了个身,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气闷,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这夜的梦,也是从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开始的。


    眼前黑洞洞一片,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适应了许久,五感才渐渐复苏。


    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耳畔响着紊乱急促的呼吸,明月轮转,好半晌才从窗缝里透进隐约的光亮,


    借着这点稀薄的光,阮娴终于看清被自己牢牢压在身下的人。


    凝脂般细腻的皮肤,紧实平坦的小腹,劲瘦有力的腰身,峰峦般高低起伏的锁骨和喉结……


    视线缓缓上移,她看见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江明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