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栗气得简直想杀人，她狠狠抢回自己的手机，雪喵还想阻止，被她一把死死钳住手腕，直接痛得发出了尖叫。


    “——要报警的明明是我吧！”


    入职柘木游到现在，乔栗第一次、甚至可以说是生平第一次，如此情绪失控，


    “你们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和人身自由，我保留一切追索的权利，”


    她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头发和衣服都因为刚才被关在会议室而显得凌乱，神情里只有喷射而出的怒火，


    “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睡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刑”，反而指着乔栗的手机，一脸得意，脸颊上的每块肥肉都反着令人反胃的油光，


    “别狡辩了，不管你怎么虚张声势，我们已经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你就是那个泄露公司机密的内鬼、你的同伙则负责在网上兴风作浪、造谣、搬弄是非，你们就是引发负面舆论的罪魁祸首！”


    “胡说八道！”


    “我从来没有泄露任何所谓的公司机密，没有给公司造成过损失，更没有造谣和运作负面舆论，朱林，我必须提醒你，现在你所说的话，已经对我本人构成了严重的造谣和人身攻击，你不懂法不要紧，法院会让你明白的！”


    乔栗怒目与睡觉对视，并没有想到，尽管她反应和反击都非常迅速，可睡觉在前半段所说的曲解事实、毫无根据的话，被后面赶来的嫡系“恰到好处”地录了下来，并原封不动传了出去，给无论是乔栗还是挽星，都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柘木游内部闹成这样，挽星这边的情况也不好。


    被封的账号和帖子不止一个，因为这个论坛向来标榜自己“自由平等”、“畅所欲言”，很少有这么高强度的封禁，因此也引来了很多玩家的关注。


    这被看做是柘木游官方在这次舆论风波里第一次“下场”。


    很快就有人盘出了名单和对应的帖文，除了挽星以外，大部分都是很明显的闪恋黑。


    可在几乎是明示柘木游举报封贴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认为挽星是被误封的。


    “原来那个最近在首页飘了那么久的爆贴也是黑子开的！”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那么离谱的事，只要打出某个隐藏男主就能免费送杜默？果然都是编的。”


    “不要小看柘木游逼氪的决心啊！”


    “天啊，我竟然还真的以为那个帖是帮柘木游说话的，真情实感打了一大串回复，居然是反串黑吗？把仅剩的一些对柘木游心存幻想的好玩家关起来杀，太坏了！”


    ——不是这样的！


    挽星发出惊天尖叫，完全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更糟糕的显然还在后面。


    闪恋玩家的各个私人消息群里突然开始流传一段语音，声称是“柘木游现场抓内鬼、清理叛徒”的时候，偷偷录的。


    内容自然就是睡觉对栗子的那段完全臆断的指控。


    而网络的判断力往往是很迷的，他们可以在有截图、有画面、描述详实、内容合理的情况下，不断质疑边边角角的语句、质疑ai合成、质疑串通编造、质疑一切；


    也可以在只有一段掐头去尾的音频、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坚信开口说话的此人就已经掌握了绝对真理，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以此为唯一的凭据、去大肆攻击无辜的人。


    其中的差别，或许只在于后者有睡觉和雪喵花血本购置的水军，在放出录音的同时就开始引导舆论、发通告、给群里的人进行“假科普”……


    说到底，“人们只会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这句话放在线上社交的世界中，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挽星被“坐实”了是那个内鬼的同伙，被真正带节奏的水军一口气把闪恋更新夏活后所有负面节奏的大锅都扣到了她头上。


    挽星那个已经被禁言、无法回复任何消息的论坛账号开始收到无数私信，基本都是莫名其妙、污言秽语的脏话，气得她直接删掉了论坛app。


    而节奏带起来之后的事，向来都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有人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了一股浪潮，原本只想借助它的力量驶出这片海域；


    可只要时机“合适”，它就会在一起一伏之间、在原本的人完全没注意到的地方，成长为滔天浪墙，不管不顾地吞没所有人。


    就算挽星平时再怎么认为自己是小透明、不需要注意，但还是有一定隐私常识的，她的论坛账号上没有太多的个人信息，就算那群攻击者把她过往的发言翻烂了，也找不到什么特殊的、可以用作“攻击武器”的东西。


    但他们从其他地方找到关联，比如消息群。


    闪恋乱聊群在大多数时候的风气都是很友好的，经常发言的几位、不管对柘木游和闪恋的观感变化如何、对于“网络暴力”都明确表达过厌恶。


    但一个群里，不是只有会发言的人才会看消息、关注群友动态、偷偷记住每个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总有一些人，在群里从不说话，看起来像是直接把群折叠了，毫不关心，但实际上却对每个稍微活跃一些的群成员了若指掌，甚至能从他们记住的各种片段化的语言碎片里、拼凑出对方许多真实信息。


    直到前不久、还没意识到舆论的严重性，在群里分享帖子，号召群友帮忙申请解封的挽星，瞬间就被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从不发言的群友截图曝光出去了。


    而她之前在乱聊群相当活跃，很热衷于跟大家分享游戏、以及分享生活上的一些话题，年龄、城市、大致的生活状态，这些信息，稍微翻上几页聊天记录就能看出来。


    甚至连住在哪个小区，都可以从挽星某次为了分享卧室窗台上的小摆件拍的照片、显示的窗外景色中、标志性建筑物的对应位置分析出来。


    这些所谓的“群策群力”、“分析破案”的过程，放在刑侦案件里是大快人心、放在游戏里是紧张刺激好玩，可放在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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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对象是被水军和网友空口鉴定、扣帽子的挽星，这就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冤罪”，是被称为“开盒”、“人肉”的隐私侵犯，是群体性的网络霸凌。


    最惨的甚至还不是挽星。


    潇冉身为所谓的“公众人物”，在网络时代之前就以漫画家的身份出道，她的个人信息比挽星的还要好找。


    转发挽星帖文的行为，让她直接被与“内鬼内应”绑定，当有人发现她被扒出来的地址似乎与那名“晚星”相同的时候，又出现了“开小号当内鬼”的言论。


    原本因为坚持不与柘木游切割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潇冉，现在又因为疑似开小号黑柘木游，再度被攻击。


    那么原本骂她的那些“柘木游黑”会转回头来、把潇冉当成自己人，或者帮她骂回去吗？


    当然不会。


    他们热衷的只是骂人而已，披上某个群体的皮、打上所谓正义的旗号，都只是为了在实施骂人行为的时候支付尽量小的代价。


    如果一个对象被证明“不能骂了”，在暴徒的眼中只是“失去了价值”，绝不可能花上跟之前霸凌、辱骂对方时所使出的那么大的力气，去帮她“平反”、“申冤”。


    更何况只是疑似，并没有官方的定论，万一是她被骂怕了、自导自演蹭话题的呢？


    于是骂声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有了柘木游亲自下场，节奏发酵的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难以想象的，到挽星跟潇冉的个人信息满天飞，甚至出现激进份子放话出来要去堵门的时候，距离时涯找关佳鸣“汇报”，仅仅只过去三天时间。


    三天前，研究所附近的会客厅。


    “你把我坑进这个游戏，自己倒是甩手掌柜当得很彻底，先看看这个。”


    时涯面无表情，把一叠印满了字的文件扔给关佳鸣，立刻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哎呀聊天就聊天，送东西是做什么、我不收的啊——”


    似乎是之前吃过什么同款的亏，对于时涯扔过来的纸，他哀嚎一声，本能地表示拒绝，


    “反正你研究的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直接说结论吧。”


    关佳鸣打了个响指，身边类似微缩投影仪的装置便开始工作，将他之前在手机上浏览的内容放大展示了出来，


    “我之前可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一个游戏搞定核心算法、能做出来就大功告成，没想过运营阶段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看向屏幕映出来的一条条攻击柘木游和闪恋的评论，


    “公司的人说这些都是假的，是别的游戏公司买的黑通稿，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不排除有人浑水摸鱼，但核心问题绝不是出在别人那里，”


    时涯同样打开一份投影，将刚才被关佳鸣拒绝的文件又毫不留情地展示到了他眼前，


    “舆论的起因，游戏的现状，全部都在这里，接下来由我向你进行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