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痛苦似乎各式各样，此时他们三人的苦楚就各不相同。


    可睁眼的时候，看到凄冷的荒野会感到痛苦，看到生机勃勃的朝阳也会痛苦，听到如泣如诉的风声也会痛苦。


    痛苦似乎无处不在。


    程珞君醒来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了解真相后让我得到平静，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舒芫沉默地看向他，程珞君便疲惫地阖眼，低声道：“这人生，还是太过寂寥了。”


    舒芫闻言呆立在原地，死死压抑着从心底蹿起的怒火。


    程珞君的一生已经足够顺遂，他有爱护他的师长，有敬重他的师弟妹，也有追随他的仰慕者。


    他竟然还抛下一切离开，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缺了什么？不就是缺了那个魂飞魄散的萩荻吗？


    舒芫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怔怔地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贺临也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程珞君并不会对眼前的舒芫心软，这会儿他捂住程珞君的嘴也不是，蒙住舒芫的耳朵也不是。


    在贺临左右为难的时候，程珞君的答案已经脱口而出：“我以为我苦寻的是一个真相，事实上我想找的竟然是人，睁开眼后，见不到她的日子，当然更是遗憾。”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异常平静，舒芫死死咬牙，挤出一句：“她死了，她为了让你变得完整，所以她死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说到最后，舒芫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说出这话，可程珞君却只是微愣片刻，便露出诡异的笑，他摇头道：“不，她没死，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有一天我们总会相见。”


    舒芫没听见这话，贺临敏捷地捂住了她的耳朵，可她还是很轻松地从程珞君近乎疯狂的态度中猜出了他的言论。


    她脸上露出凶悍的执拗，接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会不择手段地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你记好了！”


    程珞君看了她一眼，只是轻声嗤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贺临却一脸忧愁地看着她，轻声道：“我不希望你这么做。”舒芫走的路已经够辛苦了，她还能继续强撑多久，他真的不敢做出论断。


    舒芫却冷漠地将他的手拽了下来，“你阻止不了我。”


    贺临顿感溃败，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遇上这么两个惊天大犟种，这两人现下怕不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只会把发狂把南墙撞倒。


    他对这种男主发狂、女主入魔的现况束手无策，留在这里除了旁观惊叹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不如趁早离开，让两人惊天动地打一场，也许能让谁回头也不一定。


    就在三人各怀鬼胎的时候，程珞君和舒芫却瞬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追兵！”


    舒芫分得清轻重缓急，她立即抛出手中的剑，拦在程珞君面前，“这是杀我的人，和你无关，你带他走！”


    她本不想见血的，她也知道打斗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结局肯定是以惨烈收场，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便起身飞了出去。


    程珞君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叹气：“我这个师妹还真是长本事了。”


    贺临心说程珞君也不遑多让，但也怕程珞君也发狂冲了出去，毁了舒芫的精心部署。虽然他很想让程珞君离开，可程师兄当真离开了，舒芫只会更加难过，贺临只能告诫自己一忍再忍！


    “师兄，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寻个合适的地方等待更好。”贺临谆谆善诱，撺掇着程珞君离开。


    其实两个男人窝在暗处，等待舒芫大胜而归的模样很不好看，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一开始谁也没说话，气氛无比尴尬。


    贺临只好把关注点移到舒芫身上，他不难想象出舒芫这时候的模样，她肯定是火力全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直至浴血而归。


    想到这些的时候，贺临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出声问程珞君：“师兄，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程珞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贺临没追问，只是低声叹气，“我也是。”


    他想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不相同，而舒芫呢，她肯定也有想去的地方，如今她和程珞君要去的会是同一个地方吗？


    此时旁边的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有什么猛兽蛰伏在其中伺机蹿出。


    贺临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站起来的时候，舒芫穿花拂叶地从林中钻出来。果不其然，舒芫浑身是血，她走过的地方都被染成了血路。


    看到两人的那一刻，舒芫沉沉叹气，步伐不由地变得缓慢起来。


    她似乎已是累极，却还是努力支撑着从程珞君走过，走到贺临面前时才松了口气，可随着她的肩一起陷落的还有她的身体。


    这副模样贺临早已见过数遍，每次她大开杀戒后总会变得异常虚弱，他手疾眼快地伸出手，稳稳地搂住了倒下的她。


    他看着浑身是伤的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即使是栽种一棵小白菜，他也希望它茁壮成长，更不要说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了，他恨不得去替她承受这一切。


    这是不知第几次贺临在为自己的平庸无能而难过。


    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杵在一旁的程珞君竟然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贺临没时间探究这是为何，只来得及大喊：“师兄你可千万别晕，你晕了我怎么办？”到时候他一边拖一个，敌人打来他难道要抛下程珞君吗？


    决绝如程珞君，在听到贺临的喊声后，冷哼一声，举起剑不轻不重地往自己的手上砍了一剑，一道丑陋的伤口顿时出现在他手臂上，这已经是他尽力控制的结果，他不想因为目睹两人的亲密而动摇，也不想废了自己的手。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平静，“把她交给我，我们离开这儿。”


    贺临虽不情愿，却也只能以安危为重，把舒芫交给程珞君后，跟在他身后离开。


    经过这次的血洗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敢追上来，他们用极致的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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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舒芫大概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这一次很安心地休息了很久。


    贺临倒是一点也不敢对她的伤打马虎眼，每天都精心呵护，看起来成效不错。


    舒芫也会有醒来的时刻，她醒来后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有着贺临读不懂的情绪。


    贺临捉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还不等他说什么，舒芫却又缓缓闭上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贺临的错觉，他竟然感受到舒芫在轻轻触碰他，一想到她的指纹和自己的皮肤纹理交缠在一起的画面，他便忍不住想拥抱她。


    直到最后他也没这么做，他只是固执地用自己的脸给她暖手，一遍又一遍，没有丝毫怨言。


    程珞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有忍不住出声的时刻，他站到贺临身后，用一种不属于他的语调问：“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呢？”


    贺临不知他是为谁问的问题，是为了舒芫，还是为了萩荻？


    他还是道：“你曾经从舒芫身上感受过，可你还是忘了，不是吗？”


    程珞君不再言语，转过头去死寂地放空眼神。


    舒芫醒后，绝口不提自己的血战，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过日子。


    程珞君却主动打破了这种宁静，他无悲无喜地站到舒芫面前，出声道：“师妹，我要走了。”


    “我答应过你，会想办法解决这一切，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程珞君却只是轻笑一声，“你现在遭遇了些挫折，但我想，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过得好，现在你身边也有了照顾你的人，这就是你的人生，而我也有我的人生。同样的，那是你的办法，我也有我的办法。”


    舒芫看着他脸上的平静，反而觉得大事不好，她站起来急促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想，我找到她了，她在等着我。”程珞君脸上挂着安宁幸福的笑意，可在舒芫看来，这个人无形中离她越来越远。


    “那是假象，我不信你会分辨不出来！”


    “不，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感觉，你也阻止不了我。”看到舒芫的态度后，他表现出不容忽视的坚决。


    舒芫不想和他据理力争，她面无表情地拿起剑，二话不说指向程珞君，字字有力，“倘若你无法回头的话，我宁愿杀了你，也不能亲眼看着你毁了自己！”


    “晚了，我的人生从遇见她开始就被毁了，你以为这几天我没有露面他们猜不到吗？自欺欺人可不好。”


    舒芫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她还是倔强道：“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程珞君却往后退了一步，缓缓摇头：“容我还称你一句师妹，我不想和你打，你已经够累了，难道我的人生，在你看来竟然那么重要吗？”


    舒芫深吸一口气，恳切道：“我会誓死守护对我重要的东西。”


    程珞君失望地摇摇头，笑了笑后转身飞速离开，舒芫拉了贺临一把，穷追猛打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