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学院和宜大距离甚远，每次黎栎都要做很久的地铁。即使到了，也常常是在校园里乱逛。顾淮舟不是没提过翘两节不重要的课来陪她，可人类对于医生的这种天然的崇拜，让黎栎觉得医学生哪怕上课有一秒钟没有认真听讲，那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不然，我去陪你上课好了。”


    电话那端，顾淮舟刚下课，正准备换教室，他一面收拾书，一面冲每个跟他打招呼的人点头示意，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中间，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生物课了吗？”


    “那怎么一样，上生物课是看习题册，陪你上课，那看的是你。”


    他把教室的号码给黎栎发了过去，在走廊等她，在教授来教室的前一秒匆匆赶到。他只能牵着她从后门溜了进去。


    “喂，”黎栎放低声音靠在顾淮舟耳边，“这种偷鸡摸狗之事，你这种好学生还是第一次干吧。”


    “嘘。”


    顾淮舟室友提前给他们占好了位置，早起坐地铁的困倦在台上老师开始讲话的第一秒重新返了回来，黎栎托着脑袋已经沉沉睡去。她今天戴了一顶贝雷帽，遮在浓密的头发上，正好把已经闭上了的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她睡得正香，直到有人在桌前敲了两下，惊扰了美梦。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吸烟容易引发的是哪种病症啊？”


    黎栎睡得迷迷糊糊，眼睛也因为过度压迫而有些模糊，她没看到正前方PPT上[呼吸系统]四个大字，更是没注意到顾淮舟在课本上已经圈起来的答案。


    她眨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试探性地问：“会，阳\痿？”


    一瞬间整个教室哄堂大笑，连同一向面上没什么情绪的顾淮舟也难免红了半张脸。


    教授轻咳两声，好在他是有国外留学经历的，对这样大胆且奔放的答案虽说意外，但尴尬几下后也很快看出端倪：“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吧？”


    他视线落在一旁的顾淮舟身上，扬眉道：“陪男朋友来上课？”


    “那你来说。”


    顾淮舟站起来，先前的红脸已经褪去，淡然道：“中央型肺气肿。”


    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到讲台时还不忘耐心嘱咐：“看你女朋友这么了解，以后，你可不能抽烟啊。”


    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顾淮舟低头轻笑了一声，课桌下，黎栎想要抽走的手被她握得更紧。


    整堂课上得心猿意马，黎栎已经再也无法入睡，却又根本听不懂教授在想什么，她看向刚刚同处在漩涡中心的顾淮舟似乎早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直到去食堂吃饭，黎栎一直都没怎么说话。顾淮舟一人端了两份餐盘，统统放在他面前，把黎栎那份菜里的辣椒都挑出来。音乐学院的学生，爱护嗓音远胜过对美食的追求，他几乎没见过黎栎吃辣。


    “怎么了？”他把餐盘往前一推，“情绪不高啊。”


    黎栎自然地接过筷子，只顾埋头吃饭丝毫不讲话。她安静得太过出奇，顾淮舟不得不停下来，他绕过食堂又长又窄的桌子，从对面换到她身边，一手搭在她腰上。


    “跟我说说。”


    “太丢人了！”黎栎委屈地抬起头，她惯会胡搅蛮缠，瞪着大眼睛看向顾淮舟，“你居然也不叫醒我。”


    想到还在为了刚刚课上的那份尴尬无法释怀，顾淮舟干脆揽过肩头把她圈在怀里。


    “你说得也没错啊，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这说明，你很有学医的天赋。”


    黎栎一拳捶在顾淮舟肩上，他佯装被攻击到了心脏，捂着心口朝黎栎倒了过去。


    吃过饭后，黎栎还想继续在宜大等他，陪他上课是万万不要了，她宁肯去逛那些已经看了无数次的校园里的人造景园和流水。顾淮舟心疼她一个人孤单，要她先回他在附近的公寓休息，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在校门口告别了好几次都没真正分开。恰好，一个电话打进来，秦聿约黎栎吃晚饭。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她心虚地看向顾淮舟，关于高考后的那场闹剧，到底在两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小的痕迹。顾淮舟低头看着黎栎手机上发来的餐厅的位置，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定。


    “去，为什么不去。”


    他说得极轻，仿佛此事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嘴角仍旧带着几分模糊的笑，可这笑意不再达眼底。


    “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秦聿最后是在一家咖啡店见到的黎栎，她称晚上还有事，就在宜大附近见一面吧。


    自从他酒后“发疯”去外地念书后，连节假日也不曾回宜城，时隔许久再见面，黎栎也只当他有事交代，开口第一句便是：“要是替你跟叔叔转达什么话，我可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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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嘲地歪了歪头，并未接他的话：“尝尝，”秦聿把已经上了许久的饮品朝黎栎那边一推，“这家的蓝山品质不错。”


    “我能品得出什么。”黎栎没喝，她手里一直拿着手机劈里啪啦按个不停，偶尔抬头看一下秦聿，算是没有完全失了这么多年被黎文靖教出来的假扮的修养。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啊。”


    秦聿从桌底下拿出一个纸袋，是莱瑟伍德松香，他特意托人从澳洲带回来的。


    “过两天就生日了，到时候没时间回宜城。”


    黎栎接过纸袋打开看了看，又随手搁在一边。


    “不错，没被坑。”


    说完，又继续回消息。她好像很忙，却又和他初入实习不得不回带教信息的那种厌倦感不同，她像是期待着对面的消息，对面回得慢了，她还总要拿起手机多看几次。黎栎没什么防人的心思，几次屏幕上的内容都在秦聿眼下一扫而过，尽管看不清内容，却能瞥见几个无关紧要的字眼。


    这么开心吗。


    “行了，我先走了，在宜城照顾好自己。不愿意回家住，就看看附近的房子，有喜欢的告诉我，在宿舍总归是不太方便。”


    黎栎胡乱地应下，如临大赦般从沙发凳上弹起来。秦聿眸子暗下，他听说他那父亲最近又不老实地招惹了女人，放在以前，他是一定会状似无意地透露给当时的“正牌夫人”。


    可那一刻他真的很贪心，如果不是黎文靖还是他父亲名义上的妻子，或许黎栎，连这片刻的相处都不会施舍。


    秦聿替她推开咖啡厅的门，抬首时，才看到有人正半倚靠着车门，双臂抱胸地站在不远处。他摇了摇手机，黎栎便一路小跑过去。两人抱着腻歪了好一会，顾淮舟才护着她的头打开了副驾车门。


    他转了半圈，仿佛才看到另一边的秦聿：“用不用稍你一段？”


    “不了，去机场，和你们不顺路。”


    车窗摇了一半，秦聿的听力太好，刚巧听得见黎栎叽叽喳喳地嘟囔，她今天的穿搭适合什么样的菜系，但又没听清是哪家餐厅。


    他回身忘了一眼这家他在收到消息后五分钟内就定下的咖啡厅，留给他的时间，一向如此短。


    后来，他听说还是在这家咖啡店。黎栎决定留在宜城。


    那时他和她、顾淮舟和黎栎的故事，又重新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