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暮在车里焦急地等待着，每分每秒都极其难捱。


    他靠在座椅上警告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但却忍不住不去胡思乱想。


    时翎喜欢他。


    褚暮现在已经很确定这一点了。


    可是时翎曾经也喜欢过谈冬，现在还不是跟谈冬断了联系。


    褚暮看过绝情的她，很害怕会再看到那样的她。


    他相信时翎对那个申晗没有爱情，但如果她舅舅为了自己的家庭苦苦哀求呢？如果申晗一哭二闹三上吊胁迫她呢？


    褚暮很担心时翎最后还是会毫无办法，只能妥协。


    他们几个是他的亲人，其中还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自己呢？


    一点筹码都没有。


    褚暮焦虑了一会儿，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如果这时候自己能有个好消息就好了。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做了措施也不一定就没可能对吧？


    毕竟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没多久，褚暮放下手，叹了口气。


    “……褚暮，你真可怜。”


    这种时候居然可怜卑鄙到想利用孩子上位……


    如果被时翎知道，肯定要嘲笑他到明年去。


    可是……


    褚暮沮丧地想，她还有心思和兴趣知道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吗？


    -


    “翎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不，现在的你更好看了。”


    申晗说话有气无力，皮肤苍白，像很多年没晒过太阳的人。


    病号服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大了两个尺码不止。


    时翎坐在病床前看着他，“生了什么病？怎么这么憔悴？”


    申晗一愣，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我的样子很憔悴吗？”


    时翎没说话。


    申晗喉结上下滑动，无力地把手放下，“没什么胃口，吃不进多少东西。”


    “要配合治疗啊。”时翎轻声开口：“舅舅和舅妈很担心你。”


    “那你呢？”申晗眼神幽深凝望着她。


    “我当然也很担心你，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申晗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是我妈赶走你的是不是？你没想离开我……是不是？”


    “舅妈没有赶走我，是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想再打扰你们了。”


    “你骗我。”申晗哭着说：“我知道是我妈赶走你的，因为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国，我想我们在一起，所以她欺负你……”


    “不是这样的。”


    时翎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纸巾递给他。


    “哥，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了，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希望你快乐。”


    申晗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对我好……”


    他哽咽着开口：“你看，我妈以为我会输，还不是她输了，总算松口让我们见面了，以后我们可以……”


    “哥。”时翎语气轻快，脸上也带了点儿笑意，“你想见见我男朋友吗？”


    申晗整个人定住，手上的纸巾落在被子上。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男……男朋友？”


    “嗯。”时翎轻声说：“我们一起过来的，但他有点害羞，明明都到楼下了，突然又不敢上来见你们，现在还躲在车里呢。”


    申晗的瞳孔没了初见她时的光彩，“什……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


    时翎微笑着说：“虽然正式在一起没有多久，但我们是高中同学，一直有接触，只不过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申晗眸光闪动，“我……我看了你的视频，以为像你们这个行业的人，不会这么早谈恋爱。”


    时翎低头笑了一下，“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如果不是认识他，我可能确实会很晚才开窍。”


    申晗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时翎安静地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他还在哭，却哭着哭着笑了起来。


    “翎翎，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你是故意的吗？让我知难而退，让我认清楚在我为你抗争的时候，你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你在告诉我，我其实只是个跳梁小丑是吗？”


    时翎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她轻声说：“哥，我以为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以为……我以前已经跟你说的够清楚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了。”


    “我妈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怎么能离开我，怎么能不要我呢……”


    申晗哭得很伤心。


    时翎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一直都只把你当成哥哥，就像亲哥哥一样。”


    “可我从来都没有只把你当成妹妹！”


    房间内陷入死寂。


    许久，时翎抿了下唇，开口：“这几年因为工作，我认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能人。哥，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说过想当大明星呢，现在如果还有这样的想法，我都有人脉可以介绍你认识。我们是一家人，你越来越好，舅舅和舅妈都会很高兴的。”


    她声音很轻，“这样不好吗？”


    申晗把嘴唇咬出了牙印，没有说话。


    时翎走出病房，门外没人。


    她刚在想要不要直接离开，就听到某个方向传来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方向，像是消防通道。


    时翎想了下，走了过去。


    “……你太蠢了，时翎运气好搭上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才有今天，你以为真是靠她自己闯出来的吗？我儿子喜欢她也是她的运气，你们家都没人了，她还能舍得下你？”


    “可是……他们关系看起来很好，翎翎不是那种人，她对谁都很纯粹……”


    消防通道大门半掩，时翎没看到人，但能看到视线之内在地上投下的两个影子。


    “她走的时候才多大？再说现在年纪也不大，就赚了那么多，成了名人了，你真信这种人没心眼？要说没人铺路，我可不信。”


    时翎没听到舅舅说话，但听他叹了口气。


    “你别管了，我儿子这几年为她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小时候我们家养着她，现在她无论如何都该回报我们。再说，不管别的，小晗对她是认真的，我不信她心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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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别可是了，她一定会选小晗的，你不准再胡说八道，要是把这事搅黄了，我跟你没完，听到没有？”


    “……”


    时翎在申晗的病房门外站着，看着窗外飘落的雨丝，没忍住伸手出去感受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舅舅跟在舅妈身后走过来。


    “翎翎。”


    舅舅快走两步到她身边来，“冷不冷？”


    时翎对他摇了摇头，舅妈往病房方向看，又转过头来问她：“你哥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时翎说：“尤其在知道我是跟男朋友一起来以后，哭了一会儿。”


    面前两人都瞪大了眼睛，舅妈瞬间变得怒不可遏——


    “你怎么能跟他说这个？！”


    “这是事实。”时翎平静地说：“哥哥在谎言里生活太久了，该走出来看看了，只要走出来就会发现，外面只是看着湿漉漉的，其实雨下得不大。”


    “你别跟我扯这些！”舅妈一把扯过下意识挡在时翎身前的丈夫，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当时没人要了住在我家，我们对你不错吧？就算你不记我们的好，你哥对你总没问题吧？他那么喜欢你，你就拿把刀在他心上戳啊？你这样算是人吗？！”


    时翎表情一直很平静，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男人急切地抱着自己的妻子，对时翎开口：“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时翎轻轻点头，对舅舅说：“我明天会再来看哥哥的。”


    舅舅连连点头，舅妈还在骂，时翎转身走了。


    时翎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郗雯打了个电话，简略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很抱歉地告诉她自己这次没办法跟他们一起出国了。


    郗雯大惊，一边安慰她一边试探问她是不是确定不能去了。


    “还有几天，也不一定吧？”


    时翎跟她道歉，说事发突然，大概率是去不了了。


    现在重新安排一切还来得及，但如果赌概率，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所有人。


    郗雯听她这么说，明白了。


    “好，我来安排，你放心忙你的。”


    时翎说了谢谢。


    郗雯很了解时翎，知道她但凡能去，就会想办法不耽误其他人。


    说起来，这次时翎虽然重要，但也不是没她就不行的情况。


    他们原本的方案中有两人分别出镜不同主题素材的选项，后来大家开会，还是决定以郗雯为第一出镜人，时翎作为替补和其他账号出镜人的身份过去。


    现在郗雯这边需要她一个人扛着了，其他账号其他人也可以出镜，总体问题不大。


    时翎没再多想，安排好了走出大厅。


    雨下得很小，细细密密打在脸上。


    时翎突然想到褚暮某次类似天气的形容——


    “感觉有无数只小鱼一直在强吻我。”


    时翎低下头笑了一声。


    走到车边，看到褚暮盯着前面发呆，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时翎不问也知道，他肯定在想自己。


    她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褚暮转头看过来，眼神看起来有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