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暑气未消，一小敞开大门，迎来了又一批懵懂又兴奋的新生。


    叶轻辞背着书包踏入校门时，名气已然不小。


    这名气首先得归功于邱泽明、李绎、周睿刚那三个活宝。


    他们如今升入四年级，在小学部的生态圈里，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地位——不如高年级学业压力沉重，又比低年级资历老道，正是精力旺盛、足以称王称霸的年纪。


    开学这天，三人不知从哪里纠集了七八个同样皮实的男生，大喇喇地堵在校门口主要通道两侧，一个个挺胸抬头，努力做出巡视领地的架势。


    这阵仗，别说刚入学的一年级小豆丁们吓得往家长身后缩，连不少送孩子来的家长都愣了神，暗自嘀咕这学校风气是不是有点哪里不对。


    好在，这伙人到底没敢真干什么。


    见叶轻辞走过来，邱泽明眼睛一亮，带头喊了一声：“叶姐姐好！”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跟着喊，喊完给她往前迎了一段路便一哄而散，留下叶轻辞哭笑不得，以及周围一片好奇、探究的目光。


    要不然怎么说，小学生的脑子大人常常没法理解呢。


    论年级论年岁，邱泽明都比她大。


    偏生，男生堆里自有一套排资论辈的理。


    在邱泽明眼里，叶轻辞比他强，那合该在人前做大姐。


    邱泽明嘴上这么说，也豁得出脸这么实践。


    如今带着一波人喊，简直叫叶轻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一小一周前预报名结束，今天是看正式分班名册、办理入学。


    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叶轻辞踮脚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果然，为了各班级成绩均衡，她没有和学前班最熟的高分选手林雪怡、席子越、张子仪、刘巧星分到同一个班。


    席子越和学委谢欣欣在一班，林雪怡去了七班，张子仪和刘巧星则分别在十一和十五班。


    不过也有好消息。


    她在少年宫国画班认识的两个小姑娘，文静秀气的潘雯和活泼爱笑的杨臻，名字赫然和她列在一起，都是一年级二班。


    这让叶轻辞对新环境的预期好了那么一点。


    走进二班的教室，窗明几净，空气里还残留着打扫后的些许尘土气。


    班主任姓严，是位女老师，约莫三十多岁，梳着利落短发，戴着黑框眼镜。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一个个走进来的新生，当与叶轻辞的视线对上时，严老师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落座随意，人员齐全。


    简单的欢迎和老师自我介绍后，便是自我介绍这个新生保留节目。


    孩子们或害羞或雀跃地上台，声音或细如蚊蚋，或响亮莽撞。


    轮到叶轻辞，她的介绍简短得体。


    “我叫叶轻辞，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希望今后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属于那种，混在人堆里，压根没几个人能记住名字的套话。


    只她语气自然，毫不怯场，让严老师又多看了她一眼。


    接下来是临时班委的选拔。


    严老师采用了提名与举手相结合的方式。


    当提到班长时，有好几个孩子怯怯地或跃跃欲试地举手，其中也包括一个叫周骏的高个男生，嗓门洪亮，显得很有自信。


    严老师让大家简要说说想法，轮到叶轻辞时，她还没举手，旁边认识她的潘雯却小声说：“叶轻辞在学前班就常帮老师做事，可负责了。”


    杨臻跟着点头。


    几个在门口见过邱泽明迎接阵仗的孩子也投来信任的目光。


    被灼灼目光盯着的叶轻辞：“……”


    哥姐几个，真是谢谢您。


    她是真想混过去啊。


    严老师淡淡一笑，显然也是同意这个说法。


    正字计票，一人一分。


    结果出乎一些人的意料，也似乎在意料之中，叶轻辞以明显优势被选为临时班长。


    周骏以三分之差惜败，成为副班长。


    得知消息那刻，他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也有些发红，强忍着没掉泪，但明显不服气。


    “班长的任务很重，副班长和学习委员会协助工作。”严老师适时宣布，“我们现在需要去图书馆楼下领取新课本，请叶轻辞和周骏同学组织一下队伍，带领大家前往，并负责清点、分发。”


    这算是给几个人一个台阶，也是正事要紧。


    叶轻辞自然明白，朝周骏点点头，主动点人、组织排队。


    周骏闷闷地跟在她身后。


    刚出教室门，就撞见了隔壁一班也正由席子越和谢欣欣领着出来。


    两个班的队伍在走廊相遇。


    “嚯，班长，还有学委，巧啊！”叶轻辞看着这对老搭档，玩笑道。


    “巧。”席子越看到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看来咱们叶姐终于肯接担子了。”


    他如今是一班班长，谢欣欣依然是学委。


    两个班合流，一起下楼。


    叶轻辞看分班名册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人分在了她隔壁班，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原本以为这两人又同班纯属运气，没想到谢欣欣趁乱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什么运气呀，是我妈找了人，特意把我跟席子越调一个班的。”


    “我妈说了，跟着靠谱的人省心……像学委这种活，干得好是应该，干不好也有人顶着，最适合我这种不想太出头又想有点事做的人啦，可不是谁都跟咱们席班一样，天生劳碌命还乐在其中。”


    叶轻辞听得忍俊不禁，连连点头，表示完全理解这种低调跟大佬走的生存智慧。


    到了图书馆，手续交接，新书清点完毕，陆陆续续搬回教室，小山似的堆在桌上。


    叶轻辞和周骏分工，一个念名字和书目，一个发书。


    叶轻辞安排大家排队，自己站在书堆后，手脚麻利，眼神清亮，声音清晰地核对：“潘雯，语、数、科、音……齐了，下一个。”


    周骏起初还有些别扭，但看叶轻辞处理得井井有条，也渐渐投入到搬运和协助维持秩序中。


    发到最后，剩下几本封面略有折角或轻微皱褶的书。


    孩子们领书时都眼巴巴想要崭新平整的，这几本便剩了下来。


    叶轻辞自己是班长，选择最后领。


    她正要去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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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本剩品，没想到之前几个领到新书的同学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男孩突然说：“班长发书太辛苦了，我这本数学书角有点软，换那本折角的吧，反正里面一样。”


    有人开了头，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最后那几本稍有瑕疵的书竟然都被主动换走了，留给叶轻辞的，反而是一套毫无瑕疵的新书。


    这小小的插曲让一旁的严老师暗自点头，周骏也愣住，看向叶轻辞的眼神少了几分不服，多了些复杂。


    发完书，大家兴奋地在新书上写名字，还有些精致的小女孩把提前准备好的挂历纸拿出来包书皮。


    叶轻辞刚拿出填了便携墨囊的细钢笔给课本写了名，就见一个脸蛋圆圆、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红着脸蹭过来，小声道：“班长，我是成湉。那个……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在语文书包的书皮上写个好看的名字？我想……想留个纪念。”


    叶轻辞没多想，只觉得是小女孩的可爱要求，欣然应允。


    她接过书，大致比划了位置，在书封上流畅地写下“成湉”二字，用的是干净秀挺的楷书。


    “科目名字写上么？”叶轻辞随意问。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班长了！”


    叶轻辞点了点头，果断接笔。


    “谢谢班长！”


    成湉抱着书，小脸兴奋得通红，跑回座位就跟同桌窃窃私语，还不时偷看叶轻辞。


    这下可好，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不一会儿，好几个小女孩，甚至包括两个腼腆的小男孩，都围了过来，举着新书，眼巴巴地想让叶轻辞帮忙写名字。


    叶轻辞：“……”


    这是开学发书，还是签名售书会？


    但话又说回来，签的也不是她的名字啊。


    看着同学们期待的眼神，叶轻辞无奈又无语，终究没忍心拒绝。


    于是，开学第一天上午的后半段，一年级二班的临时班长，在教室里开起了代签会。


    她写名字又快又好，对不同的人还有区别对待——给女孩子的名字旁边，有时会顺手点缀一颗小星星，一朵简笔小玫瑰；轮到男生，则一律没有这个待遇，只写工整的名字。


    周骏在一旁看着，眼神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羡慕，最后甚至也拿起自己崭新的数学书，磨磨蹭蹭地蹭过来，递到叶轻辞面前，耳根微红，却不说话。


    叶轻辞抬头看他，了然一笑，提笔写下“周骏”两个字。


    她签完才想就这么还回去，抬头对上他控诉的眼神，好像在说“他个子高，全瞧见了，区别对待非常不合理”。


    “咳——没签好，我补一笔。”


    叶轻辞装模作样轻轻咳嗽了一声，顿了顿，笔尖微转，在他名字旁边，唰唰几笔画了一柄线条流畅，带着一点古朴意味的简笔小剑，另外点缀了马头状的流云。


    没办法，家里给叶知新哄惯了，就画这两个最顺手。


    周骏盯着叶轻辞收笔，眼睛亮了亮，紧紧抱住书，低声说了句“谢谢班长”，转身跑回了座位，背脊挺得笔直。


    严老师站在教室后方，看着这一切，镜片后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不错，一个好的班长，更能带给新班级一些积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