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八十四章

作品:《我在丝路修文物

    蝉鸣声起,夏日来临。


    临城一中校门口临街的树被晒得蔫头耷脑,树上的知了倒是叫得起劲。


    放学的学生从校门涌出来,三三两两,冲凉、买冰、走树荫。


    叶轻辞夹着几本书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云随舟。


    他站在树荫底下,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见她出来,他举起一瓶,冲她晃了晃。


    “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彻底解决了?”他问。


    “嗯。”叶轻辞接过来,拧开瓶盖。橘子味,冰的,一下便冲淡了暑气,“暑假有事干了。”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


    “那就好。”忽地,云随舟话题一转,“竞赛……我拿到名次了。”


    “恭喜。”叶轻辞偏头看他,笑着道,“省城高中的名额,提前预定。”


    云随舟笑了一下,没接话。


    又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叶轻辞随之停下脚步。


    “我想转去普通班。”少年人站在路边的树荫里,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表情有些模糊,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实验班晚上有小课,还会发额外的习题。我没时间……”他顿了顿,垂眸看向叶轻辞,“跟你学修复。”


    蝉鸣震天响。


    叶轻辞没有接话。


    他继续道:“我爸说,我随了他,历史好,但动手能力差得要命。你修复时那种手感,我这辈子可能都练不出来,但我想学!不只是学怎么修,更想像你一样,学怎么辨别真假,怎么判断价值……”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眼神里亮着近乎执拗的光。


    叶轻辞见过很多种目光。


    赵常纪的精明,顾老的审视,秦师父的深沉……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感情,你此前的难言之隐,搁这等着我呢?”叶轻辞忽然笑了。


    云随舟也笑了,笑里有几分歉意。


    “学修复很苦的。”她说。


    “我知道。”


    “要坐得住冷板凳,一遍遍重复枯燥的步骤,可能三年五年都看不到大成就。”


    “我知道。”


    “你现在是学霸,实验班的尖子。转普通班,老师会找你谈话,云教授也会担心,同学更会觉得你脑子不清醒、才会乱做决定了。”


    “我爸……我跟他已经谈过了。”云随舟微笑,“他说,我自己想清楚就行。至于其他,不成问题。”


    蝉鸣声里,叶轻辞看着他,笑容更盛。


    笑他与从前的她一样,少年赤诚,不自量力。


    “好。”她说,“但约法三章。”


    云随舟眼睛亮了亮:“你说。”


    “第一,从最基础的开始。别想一步登天,别以为你历史好就能跳过基本功。润笔、调浆、磨纸、练笔……这些你都得从头学。”


    “当然。”


    “第二,学校里身份不变。修复归修复,学习归学习。你转普通班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明白。”


    “第三,”叶轻辞举起手里的汽水瓶,瓶身还凝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如果中途放弃,我夏天的汽水你全包了……就当是弥补我这半路出家的师父,被徒弟‘叛出师门’而遭受的精神损失。”


    云随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也举起瓶子,轻轻碰上去。


    “成交。”


    “叮”的一声脆响,淹没在蝉鸣声里。


    两人走到巷口,云随舟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明天开始?”


    “后天吧。”叶轻辞想了想,“明天我去秦师父那儿报备一声,顺便把你的情况说一下。”


    “好。”云随舟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那半幅画,我能看看吗?”


    叶轻辞挑眉:“看你表现。”她倒是小瞧了大学霸顺杆爬的本身。


    第二天下午,少年宫。


    叶轻辞本来不打算来的。


    暑假即将开始,她本该在秦家准备那半幅《寻溪图》的修复方案,顺便等着赵常纪的人送设备和材料过来。


    但叶知新还在少年宫,暑期班的课程也需要续,便还是走了这一趟。


    结果刚进大门,就听见里面吵成一片,活像误入了沸水局。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去喊老师!”


    “别喊,喊什么喊?先拉开。”


    叶轻辞觉得有些莫名。


    声音是从围棋班那边传出来的。


    她快步往里走,转过走廊,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住了——


    围棋班的教室里,桌椅东倒西歪,黑白棋子散了一地。


    七八个男孩与一个小女孩扭打在一起,拳脚纷飞,骂声震地。


    小女孩头发散乱,却重拳出击,身上还有好几个鞋印。


    叶轻辞还理不清状况,正打算取了教室后面的长扫帚,先将一群人物理意义上隔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人高的小少年,手里拎着两根鼓槌,嘴里嚷嚷着什么“锤死你,锤死你!”


    叶……知新?


    叶轻辞瞳孔地震。


    只见她那个平时软绵绵,被邻居们夸“跟个小面团似的”的弟弟,此刻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战局。


    他个子不高,专攻薄弱处,两根鼓槌舞得虎虎生威,专往那些大孩子的腹部、屁股跟小腿肚子上敲。


    主打一个不痛死人,也羞死你。


    “哎哟——!”


    “谁打我?”


    “哪来的小屁孩,赤手空拳局还拿武器……”


    一片混乱中,叶知新猪突猛进,硬生生把围攻那小女孩的几个男孩逼退。


    他的鼓槌使得又快又准,配合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奇怪步法,竟然真让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轻辞:“……”


    她不尽软萌但乖巧的弟弟,在围棋教室用鼓槌大杀四方?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等老师闻讯赶来,把所有人都拎到办公室的时候,叶轻辞才终于有机会把自家弟弟拉到一边。


    “叶知新。”她面无表情,“你干什么?”


    叶知新脸上还挂着汗,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惊人,一脸不服气:“他们欺负人!”


    “欺负谁?”


    “那个妹妹。”他指着办公室一角。


    叶轻辞顺着看过去。


    嗯,还是熟人。


    围棋班的小小“棋圣”,白茈音。


    四岁的年纪,比叶知新还小。


    她脸上有灰,衣服上有鞋印,但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自带傲气。


    叶轻辞:“……她怎么了?”


    叶知新瘪了瘪嘴,替人委屈:“他们要她退出比赛。她不退,他们就打她。”


    叶轻辞皱眉。


    旁边有老师过来,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临城青少年围棋公开赛即将开始。


    论实力,白茈音当之无愧是参赛的第一人选。


    但她太强了,强到整个围棋班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组队。


    而小家伙个人赛和团队赛都想参与。


    这次打架的起因,是有人直接跟她说:“你退出,班里团队赛的名额给别人,那才行。”


    白茈音当然不愿意。


    然后,就打起来了。


    叶轻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向办公室另一头那个脊背挺直、一脸傲气的小女孩,忽然觉得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但情归情,理归理,打架的事情老师得照规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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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调解完,隔壁卫生所的医生检查过没哪个孩子身体出了问题,老师才让一行人各回各家。


    叶轻辞领着叶知新往外走,正准备好好教育他一顿“就算打架,也得用巧计”,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白茈音站在他们面前,头发重新梳过,脸擦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叶知新,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知新。”


    “刚才谢谢你。”白茈音道。


    叶知新挠了挠头:“应该的,不客气。”


    白茈音转身要走,叶知新忙拉住她:“诶,你参加比赛的事情,解决了?”


    小萝莉摇头。


    叶知新颇有侠义气地拍了拍胸脯:“那我接着帮你。”


    “你会下围棋?”长相比脾气软,声音比外貌甜的小女孩问。


    叶知新眨了眨眼:“……不会。”


    白茈音:“那不行。”


    “嘤——!”


    她说完就走,一点不客气。


    “不过,我姐会。”


    白茈音回头:“你姐是谁?”


    “喏,这里。”叶知新拉了拉叶轻辞的袖子,兴奋起来,“她上的围棋高阶班,肯定行。”


    叶轻辞:“……”不,你姐姐不行。


    “……我不会跟人比啊,别瞎承诺。”


    叶知新不信:“姐姐你会,你什么都会!”


    叶轻辞:“这个真不会。”


    姐弟俩正拉扯着,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叶轻辞拧头一瞧,嚯,这不是她才收的大徒弟。


    云随舟眉眼弯弯:“这是在做什么?”


    叶知新没回头:“帮我姐约着下围棋!”


    云随舟:“……?”


    恰此时,三次元小萝莉白茈音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仰着头看叶轻辞。


    “姐姐。”她诚挚地发出邀请,“你能跟我组队吗?我没有队友,他们都不愿意跟我一队。比赛要三个人,我一个人不能报名。”


    叶轻辞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叶知新忽然抱住了她的左腿。


    “姐姐诶,我人美心善、无所不能的岁岁姐姐,你行,你可以!”


    “……”


    叶轻辞低头看他。


    小家伙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满脸都写着“帮帮她嘛帮帮她嘛”。


    还没等叶轻辞反应过来,右腿也被抱住了。


    她低头一看,白茈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她的右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学舌道:“岁岁姐姐诶,你行,你可以!”


    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像两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腿上。


    叶轻辞:“……”救命。


    云随舟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叶轻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们俩,”她低头看着腿上的两个小家伙,“先松手。”


    “不松。”叶知新抱得更紧了。


    “不松!”白茈音学着他的样子,也抱得更紧了。


    叶轻辞闭了闭眼。


    云随舟的笑声更大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叶轻辞试图讲道理,“就算我参加,咱们也只有两个人,凑不齐三个人怎么报名?”她低头看了看叶知新,“再者,你旁边这个是真不会下棋。就算凑数,也是开局就‘寄’的命。”


    白茈音眨了眨眼睛,忽然说:“凑得齐,我哥哥可以一起!”


    叶轻辞一愣:“你哥哥?”


    “嗯。”白茈音点头,“我哥哥下棋比我差,但勉强还行,我们三个人正好。”


    “……你哥哥不一定愿意。”


    “他愿意的。”白茈音扬声道,“对吧,哥哥?”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