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九十章
作品:《我在丝路修文物》 徐老闻言一愣,看向孙子。
“清淼那儿?”他沉吟片刻,“那成,等她回来了找找。”
几人将翻找过的东西重新整理好,还未来得及多坐,院门便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子提着菜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帮忙的阿姨。
木清淼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素净的裙子,眉眼温和,气质沉静。
她见院里这么多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意:“爸,有客人,小音和随舟也来了?”
徐老点点头:“清淼,你嫁妆箱子里,还有没有当年陪嫁的老料子?”
木清淼放下菜篮,有些意外:“有啊,怎么了?”
“这小姑娘修画,缺补绢,咱们找找,看能不能帮上忙。”徐老指了指叶轻辞,笑道。
木清淼看向叶轻辞,目光里带着温和的打量,随即点点头:“好,我去找找。”
说是嫁妆箱子,其实大小东西不少,箱笼也远不止一只。
她领着徐玄绎上楼,好一会儿,才斜抱一只朱漆描金的小箱子出来。
箱子铜扣已经有些发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玄绎跟我一道挑了挑,可能能用上的,就这些了,瞧瞧?”木清淼温声道。
箱子打开,徐老亲自上手挑。
手感倒是对了。
徐老“嗯”了一声。
他把最相近的绢举到光下,眯着眼看了看,又用手指细细捻过,最后递给叶轻辞:“你瞧瞧这个。”
叶轻辞接过,一上手就知道不一样。
触感微微的涩中带滑,质地轻薄,和她之前用的那块补绢极为接近。
更难得,这绢经纬细密匀净,丝线捻度适中,柔韧而不失挺括。
“真是好料子。”她脱口而出赞道,她看向木清淼,眼睛都亮了,“阿姨,这个能裁一小块给我吗?补画用的,不用太多,这么宽一条就够了。”她伸出手指比了比。
“能帮上忙就好。”木清淼笑道,转身去找剪子。
她把整块料子展开,准备裁下一角——
“咦?”她的手顿住了。
料子展开后,除了最外头那一圈都是完整的素绢。
往里一圈,约莫一寸宽的边缘是,中间部分的材质明显不一样。
颜色略深,手感偏硬,织法也粗疏许多。
再往里,更是换成了普通的白棉布。
整块料子,只有外圈那一圈并两端的几条是真的,里面全是假的。
木清淼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她喃喃道,把料子翻来覆去地看,又去翻箱子里其他的几卷。
一卷,两卷,三卷……皆是如此。
外圈是绢料,里面被调包成了便宜货。
“畜生啊,畜生!”徐老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脸色沉了下来。
白茈音在旁边不明所以,又不敢出声,只是往叶轻辞身边靠了靠。
徐玄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几卷被作假的料子上,眼神有些深。
他没有说话,但叶轻辞注意到,他和云随舟迅速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今天看来,是不方便留你们吃饭了。”徐玄绎开口,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歉意,“一会儿喝了茶,我送你们出巷子。”
“是这么个理。”徐老压着怒意,又沉声道,“清淼,你去,一会儿带着玄绎一道,清点清楚,缺了多少。”
木清淼脸色发白,点点头:“好。”
语毕,徐老转向叶轻辞,神色缓和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见笑了……这东西寻到,但暂时没法裁给你了叶丫头。等家里的事儿理清楚,我再让玄绎给你们送过去。”他又看向白茈音和云随舟,“你们也是,这两天就不往我这边来了……点东西乱,不让你们凑热闹了。”
“好。”三人应道。
*
三人心情愉悦地过来,忧心忡忡地走。
出了巷子,白茈音走得慢吞吞的,眼皮直打架。
她起得太早,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
“困了?”云随舟问。
白茈音点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哥,不想走了。”
云随舟蹲下身:“上来。”
白茈音也不客气,趴到他背上,脑袋往肩膀上一歪,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叶轻辞走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压低声音问:“他们这是什么情况?要是不方便我知道,我就不问了。”
刚刚出门前,徐玄绎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道:“一周……家里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可以的。应该很快就会解决,不用太担心。”
云随舟背着白茈音,走得很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徐家的情况,和别家不太一样……”
他说,徐玄绎的父母,不是自由恋爱在一起的。
徐、木两家是世交,小时候就订了娃娃亲,长大后顺理成章结了婚。
木清淼的父母去世得早,她又是家中独女,家里的产业都由她继承。
但她从小身体不算好,生意上的事儿接触不多,不大会打理,这些产业就交托给了丈夫——徐玄绎的父亲徐正卿打理。
徐正卿做生意,本事不如老爷子徐一鸣。
前些年投了几个国外的项目,亏了不少。
窟窿越来越大,不知道怎么的,就惦记上了手上打理着的木家的家产。
一开始还没被人发现,后面还是木清淼怀了第二个孩子,老家那边一个跟了几十年的老掌柜找上门来,跟徐老爷子透了底。
“……掌柜的说,账对不上。”云随舟压底声音道。
徐老爷子查了三个月。
一笔一笔对,一件一件清。
最后发现,木家值钱产业,变卖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空架子撑着表面的势头。
甚至,连木清淼的嫁妆,都少了几件贵重东西。
“这件事儿,我也是听我妈说的。事发之后,闹得很厉害……”云随舟顿了顿。
叶轻辞心里一紧。
“木阿姨知道以后,受了刺激,早产。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从那之后,她身体一直没太养好,也没再有过别的孩子。”
云随舟说得简单。
但叶轻辞听得出来,那些年,徐家经历了不少风波。
“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云随舟继续说,“木阿姨在徐家住不下去,就带着徐玄绎来我们家住过一阵子。只那会儿我跟一岁多的阿音,都在外公外婆家住,所以也没见过面。”
“后来呢?”她问。
“后来徐爷爷把窟窿补上了,又卖了些东西,把账填平。徐正卿……应该是老实了一阵子。”云随舟的语气有些复杂,“现在看来,估计是又动了歪心思。”
叶轻辞想起刚才那几卷被调包的料子,心里沉沉的。
“做生意亏了,本钱不够,就挪用?”她轻声道,“吃相也太难看了。”
“是啊。”云随舟点头。
“徐家应当是不缺钱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可人怎么会嫌钱多呢?尤其,他们家顶富过。”
“不要,先手……!”白茈音在云随舟背上轻轻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慢慢走着。
天是热的,可心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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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凉。
叶轻辞想起了徐玄绎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像是早就料到的平静。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又想到了那几块好不容易找到的绢料,外面薄薄一层,里面尽数被替换。
人的贪心,到底能把好好的东西糟蹋成什么样呢?
她不知道。
“一周时间。”云随舟忽然道,“等等吧,会好的。”
叶轻辞点点头。
……
一周后。
叶轻辞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工具,云随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不小的木箱。
她定睛一瞧,分明是在徐家见过的那只朱漆描金的老木箱。
“嗯?”
“徐家送来的。”云随舟道。
那几样补绢料,应该要不了这么大个箱子装才是?
叶轻辞疑惑。
她放下手里的竹启子,接过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十条绢料。
除了那天最后看中的那块,还有另外七八样,颜色深浅不一,质地各有不同,但都是好东西。
略翻翻,最下面还压着几十层不同样式的缎子,显然是裁下来叠好的,一并放在里面。
“这也太多了……”叶轻辞意外,她看向跟进来的徐玄绎,推辞道,“补画一小块就够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徐玄绎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持:“不用客气,你也算是间接帮了我们的忙。”
“左右也被裁碎毁损了,种类虽繁杂,但量都不是特别多,很难正经拿来缝什么东西,倒不如一并给你,用处还大些……”他把手里另一只稍小的布包递给云随舟,解释道,“这包也是,东西有点乱,可能还得辛苦你们自己理一理。有些弄脏了,茶水还是什么我也不确定,清水洗不掉,别嫌弃就好。”
云随舟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颜色素净的锦缎,料子都不差,只是其中两块确实沾了些污渍,边缘也有些毛糙。
叶轻辞细细看过。
当摸到箱子其中的一条时,她眼睛一亮。
“就是这块素娟,柔软度刚好。”她抬起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厚了可以慢慢磨,颜色有差别也可以染。密度这么合适、质地这么相近的,可不好找。”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手工织的绢,一批也不一定能出几块合适的。能碰上这个,真是我们运气好。”
徐玄绎笑道:“那就用上吧,不用客气……那些也是,说不定哪天就遇上类似材质的。爷爷说,你要是修好了,有机会把画带给他看两眼就行。”
叶轻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嗯,一定。”
徐玄绎像是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妈妈让我带句话——”
叶轻辞抬头看他。
“她说,希望你别因为那天的事难过。”徐玄绎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些,“那些事不干旁人半分关系,早晚都会暴露出来的。希望你别受惊了,以后有机会,去家里做客,她给你做正宗的苏式点心。”
叶轻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她说,“替我谢谢阿姨。”
徐玄绎点点头,又看向云随舟:“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云随舟放下手里的布包,跟他一道往外走。
叶轻辞目送两人离开,低头看着桌上的绢料。
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素净的织物上,光影斑驳。
那些腌臜事,终究会慢慢理清吧。
而她能做的,就是把这幅画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