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九十三章

作品:《我在丝路修文物

    “孙老也来了。”叶轻辞微微欠身。


    孙秉章看着她,脸上露出些笑,笑意很浅:“怎么,不欢迎?”


    “哪里,”叶轻辞颔首,“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孙秉章点点头,没有多话,目光已经落在长案上那幅画上。


    验画的过程很慢,也很细。


    放大镜做工具,一寸一寸地看,一厘一厘地验,从画面的整体看到每一处修补的细节。


    叶轻辞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赵常纪也没有出声。


    足足一个小时,孙秉章才直起身,把放大镜收起来。


    他看向叶轻辞,目光里带着些许意外:“没瞧出什么毛病,用的好绢,补得很体面。”


    闻言,赵常纪脸上的笑意终于自然了一些。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尾款,按之前说好的。”


    叶轻辞看了一眼那信封,点点头,没有立刻收。


    赵常纪也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把画卷起,放进带来的画匣里。


    钱货两讫,叶轻辞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赵常纪未曾过度纠缠,反倒是之前对她态度平平的孙秉章忽然开口。


    “小同学,”孙秉章看着她,语气淡淡,“考不考虑拜我为师,正儿八经学手艺?”


    叶轻辞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你应当不会拒绝”的笃定:“你有底子,人也勤快,缺的只是路和眼界。我手里有资源,也有门道。跟着我,你能接触更多好东西,走得更远。”


    这下,叶轻辞听懂了。


    他说的“资源”和“门道”,可不只是专业,还有那能吃遍黑白两道的一招鲜。


    秦师父不止一次感慨过,姓孙的眼光毒、手艺好,但做人做事,路子太野——该硬气时硬气,该低头时低头,该绕开的绝不硬闯,该伸手的也绝不含糊。


    但,叶轻辞不想走那条路。


    她抬起眼,和孙秉章对视。


    “不用了。”她说,“谢谢孙老抬爱。”


    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秦师父所说,她对走那黑白两道的中间线没兴趣,短期内也不想进去吃牢饭。


    孙秉章被拒绝,只是挑了挑眉,笑容淡了些。


    他没有恼怒。


    只有表情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无妨……”他站起身,“你不用这么急着拒绝,可以多考虑一个月,考虑好了再定。”


    言毕,孙秉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赵常纪跟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叶轻辞一眼,但笑不语。


    叶轻辞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复杂。


    孙秉章的邀约,是看重。


    只是这份“看重”,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


    赵常纪身边那个面相温和、存在感极低的年轻助理进来,将信封递到叶轻辞面前:“叶师傅,这是展览会的邀请函……为了这幅《寻溪图》,老板在省城那边专门办了一场,还有其他几幅宋代画作一起展出。你要是得空,可以来看看。”


    叶轻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邀请函。


    制作精美,印着烫金的字:《宋画珍品展·暨〈寻溪图〉合璧特展》。


    时间是下个月,地点在省城美术馆。


    一张是给她的,还有两张……空白。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助理。


    对方只是笑了笑,笑容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不起眼:“老板说,你修好了这幅画,理当去看看它展出的样子。”他顿了顿,“另外两张,你看着安排,没准就用上了。”


    叶轻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既然如此,替我谢谢赵老板。”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修复室里安静下来。


    “那两张空白的……是给徐家的?”云随舟看着那三张邀请函,竟不是很意外。


    叶轻辞点点头。


    至少其中一张,是给徐家。


    赵常纪是生意人。


    生意人做事,从来不只一个目的。


    给她空白的邀请函,既予了她人情,又给了徐家一个体面入场的机会。


    不管徐家领不领这个情,他的姿态已经摆出来了——买画的机会他已经给出来了,至于其他,请自便。


    叶轻辞轻叹了一口气,心忖:扬以名,诱以利,引得更多同好齐聚……如此看来,徐家要拿下这幅画,怕是不容易。


    只是,这就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了。


    叶轻辞本以为,展览会的邀请函,就是“千年回春”系统所提示的“桃源寻溪”任务的奖励。


    哪晓得,她用意识戳了戳任务进度。


    稀奇,竟然没反应?!


    感情,这延迟发放的邀请奖励,比眼下展览的含金量还要高,竟真要成大礼了。


    叶轻辞有些震惊。


    *


    雨花巷子。


    徐家院门虚掩,叶轻辞敲了三下,徐玄绎迎上前来。


    “请进。”他侧身让开。


    叶轻辞跟着他进了院子。


    像是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木清淼端了茶后就离开了。


    叶轻辞也不绕弯子,把空白的邀请函放在石桌上,推到徐玄绎面前:“省城那边办的,下个月,《寻溪图》要展出。”


    得知这个消息,徐玄绎的脸上看不出难过与愤懑,只是早有准备的那种平静:“意料之中。”


    他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看,又放下。


    “也好。”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有些淡,“提前去省城看看学校了。”


    叶轻辞看着他,忽然有些佩服。


    小徐同学的心性,是真的稳。


    平心而论,纵然是再活一世,叶轻辞“萌萌人”的性格底色依旧不改。


    攻击力不强,也是真没什么心机。


    和徐玄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物种。


    反观人家,小小年纪,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展要去,学校要看,画也要买。


    这种性格,学是学不来的。


    与年龄无关,与性别无关。


    家世之外,大概跟基因有点关系。


    至少叶轻辞就没法想象,自家那个蠢萌的小老弟叶知新,在同样的年龄,能有小徐同学一半的沉稳和机敏。


    “多谢你了,我们会去的。”徐玄绎把邀请函收起来,看向叶轻辞,“你应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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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去吧?到时候去我们省城的房子认个路,以后再来,也有认识的人在。”


    叶轻辞点点头:“好。”她顿了顿,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徐玄绎看了她一眼:“会的。”他说。


    他语气温和,眉眼间略带忧郁,端的是惹人怜惜。


    换其他少女心足够的少女,遇上小徐同学这般家世傲、样貌俏、心气高、脾气好,又恰恰好处于人生低谷期的少年,高低得多安慰几句。


    不求同他发展什么多余的感情,好感度多提一提,也是好的。


    可惜,遇上他的是叶轻辞。


    前世母单solo,一心一意大城市打拼;今生手握系统,“千年回春”的潜在任务进度条比她命还长,压根意识不到这种事情。


    嗯,徐玄绎同志的心态可比她好太多了,一定能自给自足,走出阴影。


    叶轻辞不甚认真地思忖了片刻,手里端着茶,已经在想自己欠下的课业该怎么补的问题。


    最好,能从修复上的大徒弟、学业上的拿大鼎那儿薅点笔记。


    云随舟同志,学业笔记一定要跟修复档案一样,详实且细。


    她保证,期中考试的ddl在前,她学习动力的续航一定会很行。


    *


    十一月下旬,小雪。


    是节气,也是天气。


    细碎的雪粒从天空洒下来,落在操场,落在屋顶。


    不积,不化,那么薄薄一层,像是冬日寄来的信。


    一中的元旦文艺晚会筹备进入白热化。


    初二年级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是气势磅礴的《黄河大合唱》,另一个是群舞《祈年》。


    可惜天公不作美。


    降温来得太猛,同学们咳嗽发烧流鼻涕,生病减员,一下子就撑不起那么大的场面。


    合唱那边还好说,队员基数大,队列重排捋捋齐,声大气势勉强不虚。


    舞蹈这边就不成,人本来就少,缺三四个不要太明显,补位都补不过来。


    负责的老师急得团团转,就差原地转圈了。


    想来想去,只能改方案。


    纯舞蹈撑不起来,那就加乐器。


    于是琴与筝、箫与阮,凑到了一起。


    “再找个写字的,书法即兴创作,压轴的时候来一笔。”负责老师拍板。


    于是,叶轻辞被临时点了名。


    “写字么?”她问。


    “不是,写字的人主任已经定了,你这边补乐器。”负责老师道。


    叶轻辞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古琴。


    那是从音乐老师那儿借来的,桐木面板,老杉木底板,音色沉厚,是张不错的练习琴。


    她抱着琴,跟着带路的同学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排练厅里暖气不足,冻凉的手脚还没缓过来,她打眼一瞧,愣住了。


    云随舟坐在角落,正调试一架古筝的琴码,旁边立着几架谱架。


    一个抱着阮的女生坐在他对面,散拨调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过来。


    另一个男生手持洞箫,倚在窗边,正对着窗外飘雪发呆。


    嚯——


    都是熟人!


    叶轻辞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