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千里追妻
作品:《重生之财倾朝野》 红日从江线探出,晕红一片,映在冰面上波光粼粼,如沉睡的卧龙。
停靠在江边的坊船一动不动,直到那整轮红日跃至半空,这艘坊船才缓缓顺流而下。
倪天娇苍白的面色此刻有了几分气色,不知是因为无人阻拦,还是马上就要见到外祖,令她的精神头比往日好看不少。
“小花,你说外祖会来接我吗?”倪天娇竟惴惴不安地问起了小花。
长久得不到回答的沉默,令倪天娇恍然回神,小花什么都不知道,叫她如何作答。
船身靠岸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坊内格外分明。
倪天娇探身下船,码头往来的人群步履匆匆,只有招揽生意的马夫不停地吆喝着,却没有一抹眼熟的身影。
她不再找寻,举目眺望着这阔别近十年的家乡,忽有近乡情怯地忧思蓦地涌上心头,脚下的步子怎么都迈不开。
“两位,去往何处呀?可要坐车?”车夫笑着迎了上来,殷勤不已。
“柳府。”倪天娇郑重开口。
“柳府?”车夫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下她,“你说的是搬到淮河街尽头的柳家吧?”
“嗯。”倪天娇点了点头,自柳家三子女入了京,柳家便搬去了淮河街尽头隐入街头。几年光景,柳家现如今同普通人家一般,鲜少有人知晓柳家当年的风光,这车夫竟还记得,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离这里可不近,两位小姐不妨坐本夫的马车,保准给两位安全送到。”
这车夫是个健谈的,似乎对柳家知晓不少,倪天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至半程,街景逐渐鲜活了起来,那一角一檐都和倪天娇的记忆重叠起来。
口若悬河的车夫,这一路就没停下话头。
原来这车夫曾经是江南柳家一家铺子的小厮,因着当年柳家的变故,失了营生。本以为柳家会同其他商贾一样冷血地置所有人于不顾,没想到所有失业的人都领到了柳家给的大笔补偿。
他便用这笔钱在淮河街尽头买了处宅子。将家人安顿好后,便干起了车夫,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偶有一日,他才发现柳老爷子竟也搬到了淮河街尽头。可见当初,柳家真真是凄惨到难以维持生计,竟将柳家祖宅都卖了,是以他偶尔会帮衬帮衬柳老爷子。
倪天娇听得认真,看得也分外认真。
外祖真的是为避锋芒,将柳家彻底地隐了起来,竟将对门的邻居都骗了过去。倪天娇一边感叹,一边却又更加的近乡情怯。
“小姐,淮河街北巷到了,巷子窄马车进不去,二位心急的话,余下的路怕是需要二位步行了,我的马车需从背街绕到我家后门,如果二位不着急的话,也可随我一道,再从我家去到柳家。”
车夫本就对柳家有好感,路上听闻她俩是回柳家探亲,更是将二人当做小辈来看,毫不设防地说道。
“不了,谢谢老人家。”倪天娇立在一旁向车夫道谢,回首看向窄巷深处的宅子,怕在门口见到人,又怕在门口见不到人。
希望连尊师父接到她的信后,能帮她拉拢拉拢外祖母,她心里有愧,还是有些怕外祖的......
行至宅门外,略显清贫的大门竟半开着,门后似乎有暗褐色的衣袍一闪而过......
倪天娇吸了口气,伸手靠近木门,郑重地叩响了柳家大门,那一声声叩门声如鼓槌敲在了她的心上......
“娇娇——”由远及近地亲昵声急切地传来,倪天娇提起的心瞬间就落了下来,不待外祖母的身影出现,眼眶兀地涨痛起来。
“祖母——”她声线里带着颤抖,不顾肩头的伤,跑着一头扎进外祖母的怀里。
“我的乖乖儿娇娇——”外祖母封凌泪如雨下,搂紧了怀里的小人儿。
外祖柳老爷子这才缓缓现身,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人,微微侧了侧首,眨去眼中的湿润。
同外祖母亲昵了会儿,倪天娇直起身子才看见后方的外祖,放松的身体一下子绷了起来。
封凌察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家老爷的严肃作态,拍了拍倪天娇的背,冲柳老爷子“哼”了声,拉起倪天娇的手就往屋内走去,边走边道:“娇娇,走,咱们去看看这个嘴硬的老头子给你布置的卧房,看看你满意不?”
封凌一句话透了柳老爷子的底,他面上端地严正瞬间龟裂开来,却拿走进屋内的二人没有一点办法。想跟上二人,却又觉得那是女子的闺阁,此刻跟去不妥,脸色几变终是立在堂内未跟上去。
倪天娇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身后的那抹暗褐色衣袍,见状朝祖母甜甜一笑,松开她的手,朝着外祖走去,一把挽上他的胳膊,像幼时回家的自己一样,挂在外祖胳膊上撒娇:“外祖?一起。”只是这次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紧张,眼中也有几分胆怯。
封凌扭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几分湿润,仿佛看到了女儿在面前撒娇的模样,自己那可怜的大女儿......
自己这个孙女怕是也过得不如意......
柳老爷子身子一僵,看着自己肩头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冷硬的心不由自主地便化开了。
“娇娇——”只一声“娇娇”令在场的三人都不由得心颤,有些事情似乎都随着这一声娇娇散了去。
“外祖——”倪天娇偏首,眼中的热泪迸出,洒落在柳老爷子的后背,瞬间烫疼了他。
他却丝毫不敢戳穿,只当不知,怕自己这个孙女更加伤心。她怕是不知,她寄给连尊的信,其实都到了他的手中,连尊回来后没待几日,便离了柳家不知去向。
那封封家书,字字真情,早就令他原谅了她,那如豺狼般的李猊一家,也不知小小的她如何活到如今。
如今,反倒是他心怀愧疚不知如何面对自己这个可怜的孙女啊......布满皱纹的大掌只得不住的在她的背上轻抚。
倪天娇几度哽咽,却死咬着嘴唇,不泄出一声,却丝毫不知那滴滴热泪早已经晕湿了外祖的后背。
好半晌,她才缓和了情绪,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挽着外祖和外祖母一起入内,看看深爱着自己的两位老人为自己布置的一切。
入目便是那绣着大朵白玉兰的屏风,转过去是粉白色的床褥,那床头上还摆着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布偶......
“可还喜欢?”柳老爷子哑着声音问道。
“喜欢,很喜欢,太喜欢了。”自倪天娇重生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开心,甚至比成功压了李猊一头还要开心。
她抱起床头的白兔,将脸埋进兔子毛茸茸的肚子里,挡住她再次红了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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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封凌见她如此,笑得眼睛眯起了一条缝,靠在柳老爷子的肩头,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转眼已经月上梢头。
倪天娇打开她亲自酿的酒给外祖赔罪,外祖母难得允了外祖喝酒,祖孙二人兴头之上皆是多饮了两杯。
月色下,江南柳家一片祥和。
外祖外祖母到底年岁大了,饭后同倪天娇说了会儿话,便精神略有些不济地回屋休息了。
......
倪天娇立在屏风后,抚摸着上头的朵朵玉兰,眼角眉梢都是在京中少见的笑意。
“娇娇,离了京,就这么开心?”
来人学着外祖一家唤着她的闺名,这声音她熟悉不已,但这个人此刻怎会在此?
她敛了笑意,回身盯着来人:“你怎么会在此,小花呢?”
“她没事,只是被我打晕了,我来看看你。”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肩头。
“我无事,看过了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说着转身坐回床上,抱起那只可爱的兔子,“走时记得替我关上门。”
郁明逍不动声色地跟着她来到屏风后,看着她抱着那只兔子轻轻地抚来抚去,道:“你喜欢兔子?”
倪天娇的手一顿,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王爷要是没有别的事要问,就请回吧。”
“你想我问你何事?”郁明逍撩起衣袍在床畔的春凳上坐下,斜斜地倚着床沿,拉过一旁的薄毯搭在她的膝上,动作熟稔地仿似多年的夫妻。
许是离巢的飞鸟终于归家,倪天娇对他的戒备也放下了几分,颇为有耐心道:“我今日救下了个人,一个被五皇子追杀的人。我将人藏了起来,然后又被人劫走了,王爷可知那人是谁?可是王爷派人劫走了他?”
对她的问话,郁明逍反倒露出了笑意,语气分外温柔道:“那人是失踪的武林盟主灰度,因为不肯和郁明治合作,郁明治便在父皇面前捏造武林盟主灰度欲集结江湖各派对朝廷不利,父皇偏听偏信,便下了旨意要捉拿他。”
郁明逍将落在她脚边的薄毯掖了掖。江南湿冷,寒从脚底起,她不爱惜的身子,便只能由他来做了。
“强龙难敌地头蛇,这江南地界,你还护不住他,我便派人将他劫走了。”
果然不出倪天娇所料,是他劫走了人,不然那伙人怎么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劫人,并且半分都未伤她。
脚上传来的暖意,令她低了低头,看着他将她的双脚裹着薄毯放在他怀里取暖,那暖暖的热意让她有些留恋,她竟没有第一时间将脚撤回。
“你不知他是谁,就将人救下了?”郁明逍的话里有几分紧绷。
“我......虽不知他是谁,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倪天娇盯着他的动作乖乖的回话。
“呵——”郁明逍轻笑,看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神,怪不得今天这么乖巧答话,原来是醉了。
“娇娇——”他开口唤她。
“嗯?”她微微抬眼应他。
“娇娇——”他抚上她的脸。
“嗯。”她蹭了蹭脸边的温热,像只兔子。
“娇娇——”
“......嗯......”
“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