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枯站到第二天，周围白雪皑皑，不见丝毫活物，昨天的一切仿佛是个错觉，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陆离还有些无法抽身。


    这里就是极北雪山吗？玄武一死，玄武所镇守之地，便成为了如今的模样吗？


    陆离心神恍惚，想起爹娘，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如果和白耀为伍的最终结果是这样，那他就用死亡来报答白耀的恩情，他所想要的安宁，绝对不能被毁掉！


    雪花飘飘，河面冰封，一道冰蓝色虚隙出现在眼前，与这漫天寒冰格格不入。陆离犹豫了一下，不知里头是什么，但他想弄清玄武身死的原因，便毫不犹豫踏入。


    无边无际的虚空展现在眼前，苍穹如墨，亿万星辰缀于其间，似碎尘、似沉渊，幽光漫散。他站在其中，渺小如尘埃，虚无无尽，传说中的仙界并未现身于此。


    陆离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呆站在原地，脑海里想起玄武说的话。他隐隐约约明白：修炼到极致无法飞行，道心崩溃，触及到另外一层隐秘，玄武才因此身死？


    心中触动，眼前景象骤变，他回到了镇玄台底下的宫殿里。顶端的澜影珠光芒变得黯淡，随即自行飞到了他身边。


    陆离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拿住了澜影珠。澜影珠是玄武的法宝，方才所见的幻境，大抵是澜影珠为主人鸣不平，才引他窥见了过往旧事。


    一朝得知这个秘密，陆离心中空洞一片，对未来失去了希望，不知该如何抉择。


    身后传来动静，陆离握紧澜影珠，转身望去，就见到身形踉跄的白耀。


    白耀脱离幻境耗费了不少功力，自己打出的法力，大半都反噬己身——这便是唯有四灵才能施展的反噬幻阵。


    “你如何脱离的幻阵？”白耀眉头紧锁，阴沉的目光盯着陆离，“你修为低微，不可能比我先破幻阵，你在幻阵里看到了什么？”他语气不悦，伸出右手，“还有，把澜影珠给我。”澜影珠这等至宝，绝非陆离能够拥有。


    陆离心中稍作犹豫，垂眸将澜影珠放到白耀掌心，答道：“我在幻阵里，见到了玄武真君身死之时，但我没看清全貌，只知晓当时动静极大。”这也是他心中疑惑的地方，既然当初声势浩大，为何无人前来驰援？


    白耀见他识趣，脸色稍缓，淡淡道：“也正常，四灵身边有七官护持，外人无从知晓内情。”他看向玄武的真身，为避免方才的变故重演，迈步朝玄武真身走去。


    玄武真身横卧在地，背甲宽厚广袤，原有的星纹、八卦刻线崩裂交错，甲缘翻卷，血渍暗沉干涸，壳面蒙着一层死灰。龟首无力垂落地面，玄蛇缠绕龟甲，身躯僵硬，鳞片黯淡无光，多处脱落。通体呈死灰墨色，体表覆着薄霜与尘土，再无半分灵韵与威严。


    白耀啧啧两声，眼中藏着一丝笑意：“纵你盖世强大、高不可攀，终难逃一死，死亡是众生归途，即便是修道之人也无法幸免。枉你执掌生死轮回，最后这轮回路，反倒断送在自己手中。”


    白耀摇头叹息，微微弯腰，手掌轻抚龟甲，感受着掌下刺骨的冰凉。


    变故骤然发生，白耀腰腹一痛，身形凝滞，转头看向来人：“你……”错愕转瞬被滔天怒火取代，他不顾伤势，挺身一掌拍向陆离。


    掌风凌厉，裹挟肃杀威压，本欲躲闪的陆离被窒息感禁锢，动作慢了半拍，硬生生受了这一掌，顿时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软软跪倒在地，抬眼望向白耀。


    下手之前，陆离在心中预演了千万次，刺出利刃的刹那，心脏几乎骤停。刺入白耀腰腹的凶器，正是当初白耀给他、用来斩杀叶苍的那柄匕首。


    陆离几声咳嗽，唇角溢出缕缕暗红血迹，心脉受创，他已然命不久矣。


    “你敢背叛我。”白耀死死盯着陆离，拔出腰腹间的匕首，面色阴鸷道，“你怕是忘了，是我引你踏入修行之路，凭你这点微末修为，我杀你易如反掌。”


    白耀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一步步逼近陆离，压迫感铺天盖地：“说，为何要背叛我？”


    陆离捂住心口，掌心灵力流转，暗自修复受损的心脉，咧嘴惨笑：“为何背叛你？”他连连咳嗽，鲜血越涌越多，衣襟很快被血色浸透，“我感恩你出现在我眼前，引我修行，让我见识天地玄妙，助我救出爹娘。”


    眼看白耀走到身前、蹲下身来平静注视自己，陆离毫不示弱，直视着他道：“水神是临安国的守护之神，受天下万民敬仰。我虽不知祂因何陨落，却清楚，祂定是为守护苍生而死。神骸岂可被妖魔觊觎？”


    后果不堪设想，神尸遭歹人窥探，修行界却浑然不知，可悲可叹！


    白耀掐住他的下巴，眼底杀意翻腾，力道不断加重：“蠢货，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一切？我告诉你，我们筹谋多年，死我一个，还有百个、千个同道接踵而至！如今我已踏入这座宫殿，你觉得我会空手而归？”


    “啧啧。”看着陆离因剧痛蹙起眉眼，白耀慢条斯理讥讽道，“你这人当真矛盾，为至亲骨肉不择手段，如今却为一具神骸背叛于我，我该说你什么好？”


    掐着下巴的手缓缓下移，扼住他的脖颈，力道骤增。看着陆离涨红的面庞，白耀心底生出快意。


    他低沉冷道：“你以为你是谁？连炼气都未曾踏入，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对我动手？”白耀神色骤寒，“咔嚓——”骨头碎裂的声响刺耳动听。他松手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失去生机的躯体，神情冷冽：“异想天开。”


    白耀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唇角微扬，望着陆离的尸体轻叹：“可惜了，种在你体内的魔种，还未生根发芽呢。”


    白耀不再停留，收走玄武真身，转身下楼。刚踏上台阶，异变陡生，宫殿四面八方射出无数灵光，尽数穿透白耀身躯。


    白耀身形僵滞，周身血色轰然炸开，满眼难以置信：“怎么会……”


    话音未落，他直直栽倒，尸首滚落至大堂一楼，面朝龟蛇石像。双目圆睁，残存满脸震惊，正对上龟蛇石像空洞幽深的眼眸。


    ——


    “嗬——”死亡的窒息感尚未褪去，陆青猛地睁开眼，连忙从地上撑起身子。他捂住脖颈，环顾四周，脑海还定格在身死的瞬间。


    窒息、憋闷，死亡的阴霾萦绕心头，陆青浑身大汗淋漓，状态极差。


    周遭静谧无声，幽光笼罩，唯有满身尘泥的龟蛇石像，历经岁月沧桑，兀自屹立不倒。


    陆青咽了咽口水，回想秘境中的遭遇，只觉头疼不已。他不解，为何闯入秘境，便会被拉入过往幻境？神鸢秘境如此，凝渊秘境亦是如此，就没有半点新意吗？


    不过依幻境所见，此番秘境，竟是玄武的过往秘辛。


    玄武执掌生死、窥探天机，秘境凶险莫测也理所应当。可在幻境中演绎往事、身死便能苏醒，那其他闯入秘境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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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去往何处？是生是死？


    诸多疑问萦绕心头，陆青眉头紧蹙，开始搜寻周遭人影。方才幻境里，扮演白耀的究竟是谁？


    陆离身死之后，白耀理应没能脱身，否则妖魔早就借玄武神骸兴风作浪，世间怎会这般平静？


    由此推断，白耀中途定然遭遇不测，没能带走玄武真身与澜影珠。


    危险自左侧袭来，一道银光破空而至，陆青就地翻滚，避开致命一击，躲到石像后方。


    心跳狂跳不止，他从系统背包取出噬魔刀，轻笑开口：“这位道友，昔日幻境里你我同属一阵营，如今刀剑相向，未免太过无情？”


    一声冷呵传来，裹挟杀意与鄙夷：“区区低阶之妖，也敢大放厥词？昔日幻境我能杀你一次，今日便能再斩你一回！”


    话音落，灵力凝铸的剑刃径直劈开石像，尘土飞扬中，敌手身形显露。


    对方身着玄色长袍，长发高束，手提长剑，目光凌厉如刃。


    陆青眯起眼眸，并不认得此人，分不清是九穹道还是十方州的修士，形势凶险——对方修为远胜自己。


    单单立在那里，磅礴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他动弹不得。


    紧握噬魔刀的掌心沁出冷汗，陆青暗自盘算胜算，面上笑意不改：“重申一遍，我是妖修，并非妖。道友何方人士？何不报上名来？”


    黑衣修士眼神冰冷，仿若看死人一般：“将死之人，何须知我名号？”不等陆青回话，便提剑冲杀而来，手起剑落，锋芒交错。


    陆青神色一凛，举噬魔刀格挡，尽数拦下剑招，不再无谓周旋，提刀逆势反攻。


    二人激烈缠斗，殿内建筑尽数被毁，打斗轰鸣、碎裂脆响交织回荡。陆青顶着修为差距的重压死战，浑身浸透冷汗，表面却云淡风轻，不露半分怯意。


    黑衣修士越打越心惊：自己已是破妄期修为，而对方不过融合期，境界相差数重，竟能周旋至此？


    放任下去，此子日后必成大患，后患无穷。


    心念既定，黑衣修士不再留手，双手握剑诵念法诀，一道银光自天际炸开，顿时狂风大作、地动山摇。


    陆青狼狈受创，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神色冷冽，指尖抚过刀柄猩红纹路，死死盯住黑衣修士。


    此人究竟是谁？为何执意杀他？难道只因自己是妖修？


    想来必是十方州修士，十方州人族与妖族势同水火，自己身上带着妖族血脉特征，遭此针对也不足为奇。


    此地可借外力寥寥，唯有狂风堪为助力。陆青不愿坐以待毙，紧握长刀，目光坚定。


    欲杀他，便拼死一战；实在不敌，便传送脱身。


    陆青引周身灵力卷动狂风，风沙漫天，乱影里只见翻飞衣袍，难辨眉眼轮廓。


    二人蓄力绝杀，招式轰然对撞。黑衣修士结印御守，眼看杀伐磅礴的巨大剑刃劈向自己，陆青硬着头皮欲倾力抵挡时，一双无形之手悄然化解所有攻势。


    黑衣修士瞬时警惕，环顾四周厉声喝道：“谁？出来！”


    虚空波纹荡漾，一道蓝袍身影缓步显现，神色淡然，目光平和无波。


    黑衣修士当即收敛杀意，躬身行礼：“拜见仙君。”


    陆青脚下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心脏骤然骤停，头皮阵阵发麻。


    叶、叶清！


    叶清怎会出现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