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须臾，叶云芽强忍下冲动，嘴角挤出个诚恳的笑：“大师兄别误会，方才不是骂你。”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补上一句：“大佬我骗他呢！骂的就是他！”


    玉砚并未将那莫名的喝骂放在心上，“你欲作何辩解？”


    迎上他的目光，叶云芽坦荡地道：“你是知道的，我乃无灵根，体内没有丝毫灵气不说，更遑论伤人？原因很简单，我并非此界之人，至于为何会来，又如何来的，我自己也不知晓。你们仙门都不收，人家魔教能要这么个废人当眼线吗？”


    “那你为何出现在鉴灵大典？”


    “这个……”叶云芽语塞，脑海里飞速编织着合理的说辞，“说来话长……你容我想一想来龙去脉……”


    倏地，玉砚眸光一沉，寒光四起。


    这么等不及？！编个理由的时间都不给？


    她脱口而出道：“我是被迫的！！”


    然而，那骤然暴起的凌厉并非冲她而来，长剑在空中化作惊鸿般的寒光，直劈向后侧的屋顶。


    “轰隆——！”“哎呦！”


    一声痛呼，瘦小的身影伴随着碎石尘土一起跌落下来。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的孩子，浑身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摔了个七荤八素，狼狈地滚到血泊边缘后反应极快，手脚并用瞬间爬起，扭头就朝门口冲去。


    脸上污垢与惊恐交织，活脱脱是个小乞丐模样。


    还没从变故中完全回神，身下的九星玄鹤犬已如离弦之箭般蹿出，载着叶云芽后发先至堵在了门口，拦住孩子的去路。


    她无语地拽紧狗毛，道：“你追归追！将我放下啊！”


    小乞丐见前路被阻，急转方向，试图奔到侧面琐窗，叶云芽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几乎烂成布条的衣领。


    “放开我！”小乞丐奋力挣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们是那老畜生的同伙？！”


    叶云芽哭笑不得：“我他.妈怎的这么多身份？”


    玉砚已缓步走过来，她急忙献殷勤地将小乞丐拉至身侧，邀功一般：“大师兄你看，我帮你抓到他了！”


    玉砚并未看她，只凝视着那满脸戒备的孩子，“你是何人？”


    小乞丐紧抿着嘴，眼神倔强，闭口不言。


    叶云芽侧首而视，接过话头：“你是不是认识死者？”


    小乞丐忿恨地看了一眼尸体，依旧不说话。


    他着神色显然有内情，叶云芽偷偷在心中问道：“大佬，你杀的是何人？”


    好一会儿，无相才懒洋洋地回应：“谁知道。”


    “………那他有什么身份？”


    无相冷哼一声：“我管他什么身份。”


    “…………”


    叶云芽只好转头问玉砚：“死者为何人？”


    玉砚略一沉吟，道：“乡绅边智渊，祖上曾出过筑基修士。平素乐善好施，常设粥棚周济贫苦，于镇上颇有善名。”


    那一直沉默的小乞丐猛地抬头，“他也配叫善人？！”


    叶云芽心中一精，眸中一亮：“难道你是受过恩惠，听闻他惨死而心中悲痛难抑，特来此悼念的？”


    “放屁！” 小乞丐情绪激动，目眦欲裂地喊道，“我巴不得他死无全尸！怎么可能来悼念？我恨不得朝他尸体啐上一百口唾沫！！”


    叶云芽急忙追问：“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


    “难道是你杀了他？”


    “怎么可能？！” 小乞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蹦起来，“我哪有这本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你是谁？”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叶云芽紧接着问道：“为何有如此深仇大恨？”


    没成想小乞丐完全不上当，反唇相讥：“你管我是谁？你又是谁？”


    叶云芽眼珠一转，侧身让开半步，恭敬地手心朝上指着玉砚道：“我是谁不重要。这位是凌霄的玉砚。”


    听闻这个名字，小乞丐脸上闪过惊疑和敬畏，最后化为一抹希冀的光：“你…您真是……韶华尊？”


    这年头，果然还是好名声和硬后台最管用。


    叶云芽顺势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是谁了吗？”


    “我叫赵鱼儿，”乞丐突然跪下，眼圈微红，两行热泪滑落：“韶华尊，我的几位兄弟都失踪了！求您帮帮我！”


    玉砚将他扶起，面容无波，只温声道：“请讲。”


    乞丐抹了把眼泪，“我们原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伙儿人聚在镇西的破墙根底下，靠乞讨捡剩饭活命。大概半年前，边智渊派管家偶尔送来些残羹剩饭，冬日还施过几件旧棉衣。我们都以为遇到活菩萨，心里感激得很。”


    “渐渐的，他手下管家来得勤了，话里话外总说见不得半大孩子吃苦，想给我们寻个正经活计，也算积德。我们一想，这是个好事啊，总比乞讨为生要强，于是便同意了。”


    “管家说有个活儿，是在边家城外的庄子上帮忙，管吃管住还给工钱，但每次只要一个人。我们商量着让年纪最大最稳重的大哥先去，大哥临走时还很高兴，答应等安顿好就接济我们。”


    “可他一走却没了音信。半个月后管家又来，还是同样的说辞，只要一个人。虽然有点担心大哥，但又想，也许是活儿好，于是二哥也去了……接着是三哥、四哥。”


    “管家每次来都会带点碎银，说是哥哥们托他捎回来给我们的工钱。可半年过去了，却连封口信都没指回来过！” 赵鱼儿越说越激动，“前几日我实在忍不住，拦着管家追问，那管家只说哥哥们都好，让我别瞎打听。”


    “我不信，跟他吵了起来。结果第二日管家就送来封信，说是看我着急，于是哥哥们一同写来报个平安。我展开一看就知是假的！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识字？都是睁眼瞎啊！那信上的字虽写的歪歪扭扭似虫爬蛇舞，但起码语句通顺，怎么可能是哥哥们写的！”


    “我拿着信去找管家对质，他却叫来家丁将我狠狠打了一顿，还警告莫要再闹事！不然断了哥哥们送来的工钱不说，连残羹剩饭也别想再得。” 赵鱼儿指着自己身上几处尚未愈合的淤青，哭道，“我没办法，今日趁边家好像出了什么事，门口没人看守，偷偷溜进来想找些线索。结果，就撞见了你们，还有……还有这老畜生的尸体。”


    “韶华尊！”赵鱼儿已然泣不成声，鼻涕眼泪横流，“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但这老贼死得好！死得活该！我只求您，能不能……帮我找找哥哥们？生要见人，死……死要见尸啊！”


    玉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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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听完，面上毫无表情，但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招来长剑，“带路。”话音未落便踏上佩剑。


    叶云芽见状，拍拍九星玄鹤犬的脑袋，对还在地上用袖口抹眼泪的赵鱼儿道：“别哭了！来，上狗！”


    三人一犬迅速离开血腥弥漫的内院，在赵鱼儿的指引下，拐入错综复杂的小巷，半柱香后来到镇子最西边的一片荒凉地带。


    此地毗邻废弃城墙根，四周堆满杂物与垃圾。用破木板和烂草席勉强搭出几个窝棚。窝棚前的一小块空地上，散落着缺口的破碗和烧黑的土灶，显然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阿毛！小栓子！石头！” 赵鱼儿从犬背上滑下，挨个窝棚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却无人应答。


    他慌忙钻进最大的那个窝棚，又很快冲出来，脸色惨白，“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我走的时候还在！”


    就在此时，一道幽绿色的术法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断墙后扫出，玉砚并指虚划，悬浮在他身侧的长剑蓄势而出，精准拦截住那道绿光。


    术法被剑气一斩而散，余波击打在旁边的墙上，激起尘土飞扬。


    几乎同时，七八道身着紧身的黑影无声跃出，脸上皆覆着诡异的面具，一言不发，落地瞬间手中各色法器陡然亮起光芒，从不同角度朝玉砚围攻而去！


    叶云芽二话不说，急忙跳下灵犬，拉着赵鱼儿的手腕缩进半塌的窝棚后。


    赵鱼儿不解道：“你不去帮忙就算了，还躲起来？”


    叶云芽道：“牛掰人物打架，废柴少插手！不当个累赘即可！”


    只见玉砚同时应对多名敌人，步伐流转却丝毫不乱，剑光仍然如虹似练。一招一式简洁凌厉，每次格挡与反击却都精准有效，毫无冗余花哨可言。


    刀光剑影交错，法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哦吼，”无相笑道：“身手不错！”


    叶云芽脚下险些不稳，“大佬，你把我当现场直播呢？”


    蒙面人显然也意识到玉砚的难缠，阵型陡然一变，分出两人佯攻牵制，其余人则骤然收拢。


    正看得紧张，灵犬却发出警惕怒吼，毫无预兆地窜了出去。她猛地转头，便见不知何时，一名黑衣人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背后。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柄佩剑自叶云芽头顶疾掠而过，精准无比地击中眼前的黑衣人，灵犬就势扑上，咬断那人的脖子。


    不愧为凌霄山大弟子！


    叶云芽心中佩服，眼角余光却猛然瞥见一道白光，情急之下，只得抬腿朝赵鱼儿的腰侧踢了一脚！


    二人原先的位置轰然炸开，冲击使自己也不由得狠狠向后掼去，眼瞧着掩蔽的窝棚炸裂成无数碎片。


    “啊——！！！”


    纷乱中，只闻得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即后背撞进个结实的胸膛。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玉砚近在咫尺的脸。此刻他双眉紧锁，神色异常凝重地死死盯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叶云芽心头猛然一颤，冷颤延着脊梁骨直直冲向头顶！


    只见赵鱼儿正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疯狂地打滚，脏污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凄厉的哀嚎回荡在这方废墟间。


    而就在不远处，一条齐膝而断仍在微微抽搐的小腿，孤零零地躺在肮脏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