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四奶奶和贺六奶奶几乎前后脚到的,姜至亲自迎出来。两人一见她,前者立时泪眼汪汪地瞅着她:“姜二,你还好吗?”


    姜至呼进胸腔里一股子冷气,激得心口有些疼,却还是含笑道:“我好不好,你这不就亲眼看见了?”


    贺六奶奶则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一回,又扳着姜至的肩,强行让她转了个身,矜傲的一抬下巴:“还行,没伤没瘦,也没要死要活的。”


    说时还重重擂了姜至一拳。


    姜至被打得咳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你别诅咒我,我好着呢。”


    说时一手挽住一个,问她二人:“你们两个可好?”


    穆四奶奶用帕子掩了掩眼角,露出一抹苦笑:“还那样。”


    姜至就沉了脸。


    说是“还那样”,那就说明只有比从前更坏的。


    贺六奶奶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也忒以的没出息了,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谁不想过好日子?偏生你们两口子就和泥捏的似的,全凭旁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穆四奶奶垂头,绞着帕子。


    姜至拦住贺六奶奶,道:“别在这里大吵小嚷的,进屋说话。”


    一路走,两人一边打量东苑。


    因是冬天,姜至也没特意布置,除了拿红绢绿绸装饰了几朵花之外,再就是过年用的大红灯笼显得有点儿节日气氛罢了,但总的来说,还是特别的萧条。


    穆四奶奶道:“这东苑相比从前你住的地方,倒是大了不少。”


    眼底有着艳羡的欣慰:“姜二姐姐,你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贺六奶奶嗤一声道:“你要求也忒低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望向姜至,道:“你这样做就对了,想要过好日子,还是得争。”


    姜至只笑不语,不反对也不附和,拉着两人去了自己正院的待客厅,叫人奉了茶点,道:“我自立门户不久,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茶叶还是初二那天我去静月庵和师太讨的,她自家炒的茶,味儿倒清淡,就是不知你们两个喜欢不喜欢?”


    两人不关心喝什么吃什么,一等坐定便问姜至:“你这死丫头,说和离就和离,等我们知道消息,你又跑得人影儿不见,要不是你给我二人递了贴子,我们都不知道你已经回了姜家。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姜至原本的名声就不好,贺六奶奶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听说她推搡姜欢小产,她不但不报同情,相反还切齿道:“活该,这是她们欠你的。推就推了,就她娇贵,摔个跤就能把孩子摔没了?说不定就是怀相不好,那孩子压根没坐住,便是没你这一推,她这一胎也未必保得住。你也是,不过一个没成型的胎儿,流了就流了,你做什么要自请和离?这不是授人以柄吗?本来三分的错处,因这一和离,你倒成了八分的罪过。”


    姜至点头:“对,对,你说得都对,天有非,地有过,都是别人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犯不着愧疚,犯不着反省。日三省吾身,那是圣人的品德,我就一个自私毒辣的恶女,要那么善良做什么?”


    贺六奶奶先是笑,接着便厉了眉眼,道:“自私又有什么错?若论迹论心,这世上的人哪个不自私?不过各个冠冕堂皇,都比旁人会装相罢了。”


    穆四奶奶向来懦弱、柔弱的一个人,居然也点头附和贺六奶奶,眼望着姜至道:“你遇上那样的二叔和婶娘,不但不能给你做依靠,还见天的拱火架秧子,恨不能想尽一切办法找寻你的错处,你不回姜家是对的。只是,你怎么就孤身一人跑到静月庵去了?你该不会……”


    她柔软的视线落在姜至的发顶,担心的问:“该不会是想剃了头发做姑子吧?”


    姜至不曾回答,贺六奶奶就不赞成的道:“剃什么头发?做什么姑子?那些人欠你的债都还没还呢,岂能就这么白白便宜她们?你要真做了姑子,那才是现在旁人眼里,她们不会觉得愧疚,只会拍手称快,还要笑你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气得贺六奶奶一手指头点到姜至的脑门上:“你呀你……”


    姜至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又弹回来,将头搁到她肩膀,长睫微垂,渐渐湿润。


    穆四奶奶和贺六奶奶似是察觉到了姜至的伤感,一时都安静下来,良久,贺六奶奶道:“和离了也挺好,傅家再尊贵,于你未必是良园福地。只是,你真的想通了?”


    她二人可是听过姜至发下的誓言:生是傅家人,死是傅家鬼。那泼皮无赖的劲头,只怕是九头牛也休想拉回来。


    姜至坐直身子,低笑道:“有什么想通想不通的,就像你说的,日子是人自己过的,能过得好,谁想窝窝囊囊地活着?傅家不好,就换一家好了。”


    她说得轻松,还做出来了,倒衬得贺六奶奶和穆四奶奶成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人了。


    贺六奶奶叹息一声,道:“你和傅三爷本就没什么感情,又没有孩子做牵绊,和离了也就和离了,以后再嫁个你心悦之人……”


    说时又狐疑地看向姜至:“你半生执念,全系在国公府那位傅家世子爷身上,当真说放下就放下了?”


    姜至淡淡一笑,道:“他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男人而已,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是吗?况且他对我又不好,那就更啥也不是了。”


    贺六奶奶无语地拍了拍她的肩:“别说,我服气你了。不管你说这话有几分真心,起码你能生生扭转了自己的命运……都说浪子回头,放下屠刀,可这世间,有几个人真能做到?偏你做到了。”


    “那是因为……”是拿命换来的代价啊。


    穆四奶奶叹息:“就只是,你出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没能帮你的忙,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姜至软软的道:“现下我不是好好的?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再说了,我以后就真的无亲无故了,你们两位今日肯亲自登门贺我乔迁之喜,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倚仗。”


    贺六奶奶轻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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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外头传来传去,就那么几句,你听都不必听,就算听了也不用往心里去,我是不怕的,以后有事没事,只管下了贴子给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陪着你。”


    姜至失笑:“我是什么招灾惹祸的灾星么?凭什么以后陪着我就要上刀山下火海?就不能你们两个陪我同享富贵安宁?”


    三人同时笑起来。


    …………


    姜至办乔迁宴并没想办得多隆重多盛大,也没想非得掀起什么惊滔骇浪不可,她只想通过姜家族人以及穆家、贺家的口口相传,让京城的人知晓她如今算是自立门户,以后同荣毅候府是分开来的。


    姜二老爷不知是怎么想通的,最终和族里商量,由族里出钱,把那六百亩地契买下来。


    虽然窝火,虽然憋屈,但他们的想法大差不差:她一个年轻妇人,别说没真的自立门户,就算真的分府而居,她又能如何?


    她不是男人,不能建功立业,不能科举进仕,充其量就是个小有资财的妇人而已。在京城,这样无仗恃的独居妇人,早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把家财骗个净光,他们都等着看她的下场呢。


    姜至没那么好说话,当姜大伯出面来谈这事儿的时候,姜至只一句话:“谈可以,价钱按市价,别跟我争来争去的。”


    姜大伯忍气道:“市价也要分优劣。”


    姜至冷嘲:“那就让牙行中人来评估,我不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姜大伯暗中想着,以候府名义收买中人评低价的主意有多少可行性。


    姜至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心思:“价钱低了,我宁可不卖。”


    最后这地契到底还是被族里买了回去,姜至拿到手二万两银票。


    不是没有族人妒忌,当天就有人在门外来来回回地闲逛,时不时地在门口处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


    更甚,有人趁黑想翻墙进东苑,不想被护卫守株待兔,不问缘由,先暴揍了一顿。


    有吴韧出面,东苑里纠集了姜临酒的许多旧部,虽说年纪大些,手或脚都有些残疾,这些人却都是从战场上闯过尸山血海的,对付无灾这样的侍卫或许有些困难,可对付小毛贼简直是手到擒来。


    姜至命人把夜闯东苑的人捆在门口,任来来往往的人观看,另有口齿伶俐,且嗓门响亮的小厮在一旁数落他们的罪行,并且扬言:家人务必拿银子来赎,否则迟来一日便饿一日,冻一夜。


    再不来,那便直接送官了。


    这招数太损,外人或只当笑话看,姜家族人却都彼此认识的,只觉得丢人现眼。


    杀鸡儆猴这招数虽老,却很管用,姜至着实震慑住了这帮心术不正的族人们。


    姜二老爷打的是“往长远看“的主意,姜二太太却心有不甘,但就像姜至”再怨恨,也没办法手刃了她“一样,她对姜至也无可耐何,顶多就是在各种小事上恶心一下。


    她借着正月里走亲访友的机会,大肆往外宣扬要替姜至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