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 93 章

作品:《用宅斗套路一统江湖

    石室里只有怪人的尖啸还在回荡,一阵高过一阵,那声音灌进耳朵里,像是什么催命符。


    陈妙之咬着牙,微微抬起身子。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袭来,可她顾不上了。


    可还没等她把背挺直,那股不可知的攻击,就再度袭来。


    她双手一撑地面,飞速跃起,速度快到了极致,身体在半空中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才堪堪擦着那股无形之力过去了。


    就在那一瞬,随着高度抬起,她看到前方那团黑影身下,似乎有什么水迹在缓慢流淌而出。


    光线太暗了,她实在是不好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可是不详的预感在心头环绕:那多半是血。


    季融不像她,如今靠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心法,得了些许灵机,能在黎九塘不可知之物袭来前,有一瞬的感应。


    他心脉被封,不能使用真气,多半也不再具备这种感应了。


    这样的他,简直是个活靶子。


    而自己在武库内练习长矛,约有半盏茶的功夫。这期间,不知道他到底被击中了几次。


    说不定,在自己到来之前,人就已经死了。


    想到此处,陈妙之觉得全身血液都快凝结了。


    她想要不顾一切就上前去查看他的状态,可她也深知,眼下这么做,无异于直接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怎么办呢?


    她心急如焚,眼睛不住地四下查看。


    目光扫过身周一切,最终停在了先前被黎九塘杀死的那两名家丁的尸首上。


    其中发现她藏身地的那一具,离得不远。


    顾不得其他,她匍匐上前,抓住尸体的衣襟,将他侧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借此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趁着这个时机,她再度喊出了那个名字:“季融,醒醒。”


    黑影似乎动了动。


    还活着!陈妙之大喜过望。


    她双手撑住家丁的尸首,把他往前推,让自己可以更加靠近一点季融所在的位置。


    然而,此时这具尸体已有一些尸僵,并不是很好摆弄。加之她此刻趴在地上的姿势,也使不上多少力气。


    是以这个办法,没有奏效。


    陈妙之又看了一眼,她离季融,不过一丈距离。


    如果自己迅速起身,抓住他后,立即回到这具尸体这里,会不会奏效?陈妙之默默盘算了一下。


    便是在这个时机里,她再度感知到了那不可知的攻击朝他们射来。


    季融的身体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那是躯体某处被洞穿的模样。


    不能再细想了,细想他就没命了。


    陈妙之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手一撑地,人猛然跃起,就朝季融的方向而去。


    然而,就在她腾空而起的刹那,那股不可感知的攻击,再度袭来。


    这一次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此时她正在半空,四周无处借力。


    她想旋身避开,可是袭击来得过于迅速,她实在是无法将身体彻底躲过。


    一切似乎都放慢了,她清晰的感知到,那不可感之物,正触碰到了自己的左腰,下一刻,想必就要洞穿那里了。


    便是在这一刻,横空里伸来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腰带,硬是将她又扯偏了半寸。


    不可感之物,擦着她的腰身滑过。


    腰带瞬间被其击断。


    她也顺着那股力掉落到了地上。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石地上,却感知不到疼痛。


    陈妙之抬头一看,救她一命的,正是季融。


    他跪伏在她身侧,一只手还保持着方才拉扯的姿势,另一只手撑在地上。


    还没等她感恩他大难不死,也没时间仔细观察他是否安好,下一刻,她突然浑身僵住了。


    感知里,一大片不可知之物,朝她的方向铺天盖地射来。


    原来黎九塘不是一次只可以发射一次攻击,而是可以同时发出无数次。


    她甚至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要死了么?


    陈妙之感应着那密密麻麻的不可知之物,再下一个瞬间,这些攻击就会把她射成一张渔网。


    与此同时,季融整个人朝她扑来,双臂张开,宛如一只硕大黑鸟,一瞬就将她扑倒在地,全然得笼盖住了她。


    他身量高大,硬是将她彻底的包裹住了。


    陈妙之感受着他的重量,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峦。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后背湿了,那些液体是温热的,浸透了背上的布料,慢慢流到了她的身体上。


    鼻尖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她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季融……”她声音带着哭腔。


    她想抬头看他,可他的手臂死死地箍着她,不让她动。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陈妙之感受着身上的躯体,呼吸和心跳,慢慢的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具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石室内只有黎九塘的尖啸在回荡着。


    陈妙之的心头一片麻木,感受着背上的那点在温热逐渐消散。


    来自他师伯的攻击,在把他扎成筛子。


    她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季融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也不止是他的生命,黎九塘的疯症发作起来要持续两个时辰,而到此时,也不过大半柱香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足够怪人把季融和她,都射成肉泥。


    陈妙之艰难的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木盒。


    咫尺天涯,她甚至没有机会拿出九转还魂丹来。


    怎么办?


    就这样接受命运,死在这里么?


    陈妙之心乱如麻,眼神一瞥,看到了不远处地上,一只长枪在不可知之物的冲击下,四处游走。


    那正是季融出武库时带走的那一支。


    那一刻,她忘却了所有,视线紧紧跟随着长枪的运动轨迹。


    俄而,黎九塘的尖啸停了一瞬,那是呼吸转换间的短暂停顿。


    不可知之物的袭击,也在这一刻停下。


    在这个极其短暂的空隙里,她心念骤然间合为一体。


    她甚至失去了所有的想法,脑海中一片空明。


    身体有了它自己的意识。


    翻身,拔起,抬足。


    将游走在全身的气流都汇聚于脚上。


    脚尖踢到了长枪的尾端。


    将那一支长枪,朝前方踢了出去。


    长枪像箭矢一般,从地上笔直地飞了起来,速度快到甚至肉眼无法捕捉,精准地穿越了前方牢房的栏杆。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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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传来。


    下一刻,一切都回归了寂静,那扰人的尖啸未曾再响起,所有的攻击也都停止了。


    世界只余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陈妙之的心思,在这一刻才回复过来。


    她感到神魂再度合一,抬眼望去,长枪的枪头,正牢牢扎进了黎九塘的喉头,枪头完全没入,只剩一截枪身在外,像第三枚铁钉,将他钉在了石壁上。


    咔擦,陈妙之好像听到了心防破碎的声音。


    她杀人了。


    她杀了人。


    不可遏止的颤抖,一下子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抖地牙齿都咯咯作响。


    她觉得全身都快凝结了。


    可她不能停下。


    她快步而去,捡起了地上的木盒,用颤抖的手,将其中一枚丹药塞入了季融的嘴里。


    此时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甚至也不敢探查,只是机械地将药丸放入他口中,然后合上他的嘴,一遍一遍地抚着他的喉咙,帮他咽下去。


    在确认药丸入腹后,她捧着仅剩的那枚还魂丹,跑入了囚室,在即将接触到黎九塘的那一刻,骤然停下脚步。


    她不敢。


    既不敢确认黎九塘是否还活着。


    也不敢确认他是否还疯着。


    她像是具泥塑木偶,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在那一刻,黎九塘垂着的头,突然微微抬起。


    陈妙之心头一片冰凉,惊恐地想要再度逃窜。


    下一刻,黎九塘颤巍巍冲她伸出手,比了一个拇指。


    那个拇指竖得歪歪斜斜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撑起来的。


    “干……得……好,”三个轻微到难以辨认的字眼,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陈妙之瞬间全身都软了下来,她再也站立不住,膝盖一弯,一下子就跪到在地。


    她艰难的膝行过去,抓住了最后一枚仅剩的丹药:“前辈……”


    黎九塘拽住了她握着丹药的手指。


    这个角度,他高,她低。


    她第一次透过垂落的须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黎九塘一点点的,把那枚丹药推回了她的身前:“不要……救我……”


    陈妙之脸上早就满是泪水,可她丝毫感知不到,只是忙乱地靠近黎九塘,执着地想将丹药塞入他口中:“现在可以用,可以用的,不是用来治疯症的。”


    然而黎九塘牙关紧闭,丝毫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无论陈妙之如何使力,他就是不肯咽下那枚药,只是带着一脸释然的表情看着她,好似从什么无边痛苦中终于解脱出来。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陈妙之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她。


    尔后,他蘸着自己喉间流下的血,在他那张坐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凳上,弯弯扭扭写下了一行字:


    罪有应得,非她之故,珍重待她。


    写到最后一个她字时,刚写完女字旁,他的手便脱了力,垂落了下来。


    陈妙之一惊,抬头看去,黎九塘的头也垂了下来,双眼已经合上。


    他的面容平静极了,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陈妙之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心跳和呼吸。


    人已溘然长逝。


    她手里还徒然地举着那枚还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