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作品:《吞狼

    卫瀛抽下鬓边一把金簪,紧握在袖底的手里,朝烟素使了个眼色,烟素心领神会,稳住声音问道,“外面何人?”


    门外静默片刻,才响起男子低沉的嗓音,声音却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殿下,是末将。”


    门内主仆听出是崔朔,玉扇刚想去开门,卫瀛却抬手将其拦住。


    卫瀛朝外面道,“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还有……巡防的亲卫都去哪儿了?”语调平稳,甚至有几分慵懒,但声音却十分疏离。


    崔朔知她对外面的情况起了疑心,便说:“亲卫都被迷晕,末将也险些中招,冲了冰水堪堪稳住心神,驿馆定是有奸贼混入,故速速赶来护驾。”


    卫瀛这才让侍女开了门,崔朔闪身进来,将门合上。


    他确实浑身湿透,水顺着额角下颌滑落,没入脖颈肌肉线条之中,跪到卫瀛面前道:“殿下,贼人数量不明,您切勿离开末将身侧。”随即一甩大氅,将满室烛火熄灭。


    几人屏气凝神,听着外面动静。


    黑暗里玉扇圆睁杏眸,紧抓着烟素的胳膊,烟素拍拍她手背以示安抚,随即矮下身从针线笸箩里取了剪刀反手握紧,视线在窗户和房门两处来回逡巡。


    卫瀛攥紧袖底的簪子,金簪上镶嵌的宝石全都压进了掌心嫩肉。


    她强压下惊惧,脑海里思绪如电,:如今祁州已败,得胜契也运转起来,眼下若对她动手,刺杀天子之女虽象征意义十足,但实际价值并不大,那么……


    她忽的低声朝崔朔道,“目标不是本宫,快去魏侯房里看看!”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几道影,鬼魅一般朝隔壁飞去,吓得玉扇忙捂住口鼻,险些惊叫出声。


    崔朔立在卫瀛身前提刀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指令。


    卫瀛眉心一隆,嗓音微沉,“崔统领为何不动?”


    崔朔面朝外警戒,故一直背对卫瀛,可眸子已然一片漆黑,简直要将夜色吞噬,哑声道:“……对末将来说,殿下的安危才是首位……”


    “放肆。”卫瀛声音不高,却仍是威严得不容人忤逆半分,“本宫的命令才永远该在首位!魏侯还有伤,快去他那里!”


    崔朔沉默几息,缓缓回首望向卫瀛,黑暗里他眸光亮得骇人,仿佛被当做猎犬驯养的狼突然发了野性。


    卫瀛心底微微一颤,这是崔朔头一回如此毫不避讳的直视她,他的身量极高,目光从上方投下来,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那个温驯恭谨、忠心不二的禁军统领,竟会有这般如狼似虎的眼神?


    刹那间,卫瀛仿佛又回到前世皇宫被攻破的那个雪夜,寒风呼号、喊杀声阵阵,永乐宫外下令放火的崔朔,是否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内殿?


    卫瀛眉峰一挑,昂起下巴直直迎上崔朔的视线,一字一句,仿佛砸在对方面上,“谁给你的胆子违抗本宫?若不听命去魏侯处,日后也不必再做本宫护卫,回禁军去罢!”


    崔朔牙关骤然咬紧,紧握刀柄的指节咔咔响了数声,片刻后眸光渐暗,周身的野性也一点点收起,退后半步,朝卫瀛一施礼,转身快步往门外走去。


    隔壁传出刀剑猛烈的撞击声,令人牙酸,砰砰乓乓,房内陈设悉数被掀翻、劈烂,打斗声越发激烈。


    崔朔提刀破开房门,房内虽没点灯,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只见魏侯仅着素色寝衣,正与一刺客打斗,另一护卫打扮的半大少年,身法如鬼魅一般,辗转腾挪,仿佛一堵墙拦在其余三名刺客和储况之间,每每出手十分狠辣,专挑对方心口、喉间、发顶等要害攻击。


    正是逐影。


    刺客见逐影难缠,纷纷避让,又见崔朔赶来,因他靠近门边储况所在位置,故刺客便都飞扑而来。


    储况使出一计灵巧至极的铁板桥,避开一名刺客刀风,那刺客尚未收刀之时,左边半身暴露于崔朔攻击半程之内,这刹那间的防守空隙,本来足以致命。


    但崔朔只专心与眼前人纠缠,仿佛没有察觉这个机会。


    储况余光扫了一眼崔朔,便迅速弹起身,足尖一转,闪身到那刺客背后,反手一剑贯穿心口,持剑的腕子一翻转,那刺客便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储况抽回长剑,血溅了半张脸。


    稀薄月色下,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魏侯,此刻竟似一尊玉面罗刹,浑身煞气甚重,余下的刺客无不侧目瞧过来,寒毛倒竖。


    大概是因这一连串动作过猛过快,储况闷哼一声,眉心拧做一团,面颊痉挛下,抬手捂住胸口紧咬牙关。


    逐影见状,利落解决掉一个刺客,奔至储况面前。


    余下两名刺客也察觉储况异样,停下刀剑,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储况,两拨人马对峙几息,忽的两个刺客互相打了个手势,又冲过来佯攻两三回合,便齐刷刷扭头从窗户逃走。


    逐影纵身一跃就要去追,却听储况道:“不必,快去隔壁瞧瞧公主安危。”


    逐影闻言稳住身形,掉身奔出房间。


    卫瀛听得隔壁静了下来,本欲在房内待情况明了再出去,不想门再度被人敲响。


    可敲门声响起前,门外分明一点脚步声也无,若是崔朔回来,他应该直接出声才是,故此人绝不是崔朔!


    卫瀛厉声大喝道:“何人撒野!报上名来!”


    逐影头一回直面自己盯梢的对象,加之卫瀛这一声喝问颇有天家气势,压迫感极强,他仿佛被施了法,陡然定在门前,谁知这一瞬间的迟疑却让门内卫瀛等人误以为他是刺客。


    只听卫瀛冷笑一声,“别以为迷晕了亲卫,本宫身边就没人了!”


    说罢,她左右一瞧,夺过烟素手里的剪刀,用锋刃往硬木桌角极快的划了几下,声音乍听去有些像短兵刃出鞘。


    两侍女都知道,公主这是要唱一出空城计吓退刺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逐影虽能辨别那声音不似武器,但听公主那气定神闲的倨傲口气,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估量着也许是什么奇门兵器,故他忙道,“别,逐影是护卫!主人让我来看看的!”


    此刻储况声音也自门外不远处飘来,“殿下,他是臣的贴身护卫逐影,不必担心。”


    卫瀛这才浑身一松,剪刀哐啷坠地,径直冲去开门,一把拨开逐影,只见储况一手提剑,一手虚虚扶着走廊立柱。


    卫瀛快步上前,到了储况面前,拉住对方手臂道,“魏侯可有受伤?”


    “…臣无碍,”储况声音中气不足,泄露出几分虚弱。


    卫瀛又问:“可有生擒刺客?”


    储况:“击杀两人,余下两人未能擒住,从窗户逃了。”


    “那赶快派人策马追啊!”


    逐影过来指着外面马厩方向,“马也被下药撂倒了,刺客功夫不错,寻常人靠脚力追不上。”


    说罢,努努嘴,他倒是能追上,可主人不让他去。


    几人说话间,储况视线悄然滑向卫瀛房内,借着月色看见那被丢在地上的剪刀,微微一笑。


    这位殿下当真是临危不乱、急智了得,连逐影这种高手,一时也被她唬住。要知道,生死关头,能唬住敌人,哪怕一瞬,也许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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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崔朔也从房内出来,立在走廊一侧。


    方才,储况一剑刺死一名刺客,逐影生生用拳脚打死了另一个,唯有崔朔,并未击杀一人。


    储况瞧了他一眼,只见崔朔正甩去刀尖血,收刀入鞘,呼吸平稳,发丝衣衫也不甚凌乱,看上去还能大战几百个回合。


    储况眸底掠过一丝暗影,方才他惊险避开刺客攻击时,崔朔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以崔朔的身手和刀法,本来可以一击必杀……


    卫瀛却感觉到指腹一阵黏腻冰凉,忙又定睛细瞧,却见储况寝衣胸口隐隐显出一小团墨色。


    “你受伤了?!”卫瀛急道,“怎么不说?玉扇,进屋点灯!”


    又转向逐影,“你,快去叫医士过来!快!”


    一眨眼,逐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黑暗里。


    众人折返房内,烛火复明,卫瀛眯眼适应了两息,再往储况身上一瞧,果然胸口已经被血洇湿,面色和唇瓣也都发白。


    驿馆占地本就很小,逐影又行动神速,不肖片刻,他就一手提着从床上揪起来的随行医士,另一只胳膊夹着药箱跑了回来。


    那医士仍一身寝衣,一脸迷蒙,但一瞧见室内一片打斗后的狼藉,又见坐在床边的储况胸口一片殷红,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忙过来处理伤势。


    卫瀛见储况伤势有医士照看,便转头吩咐道:“崔统领,你去看看家臣、随从们的情况,若是都被下了药,稍后也辛苦下医士,连带亲卫一起瞧瞧身体有无大碍。”


    “烟素,叫驿丞派人把这里收拾下,你盯着些,若有什么特别的物品不许私自处理,统统呈上来,或许与刺客身份有关。”


    “玉扇,带人将今日沿途打的水、储备的食物都单独留一份,其余的统统扔掉,明天采买新的。”


    方才慌乱中,卫瀛并没有记住逐影的名字,只得伸手一指,“你,再去马厩瞧瞧,看看那些马明日还能不能用,若不行的话,告诉驿丞速速补上。”


    众人各自领命离开,唯有崔朔在门边略一停步,回首看了一眼。


    只见房内,卫瀛行至床头,凝神望着医士帮储况处理伤口,眉眼阴郁,手紧抓着床帐,关切神色难掩。


    储况坐在床边,平静的视线轻轻扫来,对上崔朔目光。


    储况唇瓣微弯,似笑非笑,可眼睛却没有一丝表情。


    崔朔扭头离去……


    这驿馆陈设本就简陋,经历过一番厮杀,更是凌乱不堪,桌椅东倒西歪,屏风也躺在地上,卫瀛只得寻了床边一个干净些的绣墩坐下。


    这里离床很近,又没屏风遮挡,医士帮储况处理伤口的场景就在眼前。


    也许是避讳,也许是不愿让卫瀛瞧见伤口,储况尽可能背对着卫瀛方向,但为了便于医士操作,仍是褪去半边上衣。


    她忍不住暗中瞧了眼,只见他生得猿圆背蜂腰,背上覆着一层薄肌,昏黄烛火也难掩那流畅的脊背和手臂线条。


    总之,储况体格虽不健硕,却也不似穿衣时看上去那样精瘦,而是骨肉匀停、纤秾有度。


    卫瀛到底是头一回见储况身体,两颊不由得微微发热,刚要将目光悄然收回,却又被旁的吸引住。


    只见他背上、肩上,横亘着不少伤疤。


    有的似是锐器所伤,有的则是火烧留下,大概是当年他随父遭北国埋伏,孤身突围时留下的。


    只是,那些疤痕间隙、衣衫半掩处,怎地还有些细小的圆点状疤痕?瞧着不似兵器所致?


    “殿下,今夜可受惊了?”储况忽的回首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