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明珠一觉醒来，天塌了。蛋裂了！


    她披头散发坐在床边，双手捧着蛋，两眼发怔。本来完美无缺的龙蛋，竟裂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鳌明珠欲哭无泪，完了完了，都怪自己睡相不好，夜里翻身不小心压到了蛋！


    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是被苍澜知道，昨天还完好无缺、光华流转的龙蛋，今天就被自己压出了裂痕，还不得拿出他那四十米长的青龙大砍刀，就地解决了我！


    鳌明珠颤颤巍巍地把蛋放到床上，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运转灵力，缓缓向蛋中灌注。她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灌注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回响都没有，蛋上的裂痕依旧清晰刺眼，非但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反倒耗尽了她大半灵力，搞得她眼前发虚。


    鳌明珠急得团团转，忽然急中生智，眼睛一亮。她拉开房门，吩咐侍立在门外的小青：“快！去厨房端一碗浆糊来，再找根毛笔。”


    小青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去。


    鳌明珠关上门，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耳朵竖得老高，生怕苍澜突然过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小青的敲门声。鳌明珠连忙跑到门边，只拉开一道窄缝，警惕地往外瞄了两眼，伸手飞快地接过小青递来的浆糊碗和毛笔，又匆匆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她端着浆糊走到桌边坐下，左手稳稳扶着龙蛋，右手捏着毛笔，小心翼翼地蘸了些浆糊，一点点往裂痕处涂抹。既怕涂太厚溢出来，又怕涂太薄粘不牢，涂完一层，她不放心地凑到跟前看了看，又赶紧补了一层，反复涂抹了三四遍，才算完。


    涂完浆糊，她对着裂痕吹了吹，边吹边念念有词：“快干快干……”


    看着浆糊像是凝固了，她又急急忙忙地跑到衣橱前，胡乱翻找了一通，终于找出一块花纹艳丽的喜庆红布，快步走回桌边，小心翼翼地把龙蛋裹了起来，绑上系带，只露出顶端小小的一截，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裂痕。


    做完这一切，鳌明珠才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暗道：能瞒一天是一天，能苟多久算多久，再熬几日，阿爹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就算事情败露，也有阿爹顶着，让阿爹去应付苍澜，她就躲在后面装可怜，肯定能蒙混过关！


    鳌明珠怀里紧紧夹着龙蛋，脚步匆匆赶往前厅，苍澜已在厅中静候多时，神色温和，不见半分不耐。


    她心里有鬼，脚步都虚了几分，勉强挤出笑意：“实在抱歉，今日起得迟了，耽误你用早膳。”


    “无妨。”苍澜淡淡一笑，“我已辟谷多年，本就是陪你一同用餐。”


    不愧是正统仙族，果然比她们这些妖灵精怪清贵得多。鳌明珠向来非常看重口腹之欲，一日三餐、四时茶点，一顿都少不得。


    小青、小黛领着丫鬟将早膳一一端上桌。这还是她回来后第一次与苍澜同桌用饭，再加上手边还放着个破了的蛋，鳌明珠全程头也不敢抬，只顾着埋头狂炫，吃得又快又急。苍澜只浅尝几口便放下碗筷，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时不时替她布菜添汤，耐心十足。


    汤足饭饱，鳌明珠擦了擦嘴，便立刻伸手去抱蛋，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卿卿与宝儿昨夜睡得可好？”苍澜端起茶盏，轻撇浮沫，浅啜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宝儿？应该是在说龙蛋吧。


    鳌明珠忙不迭点头：“甚好，甚好！”


    你昨夜没有像鬼一样来床头盯我，睡眠质量自然好得很，就是……结局有点糟糕。


    “卿卿还给宝儿添了衣裳？”苍澜目光落在蛋外裹着的红布上，微微挑眉。


    鳌明珠心头一跳，忙应道：“自然。就算是男儿，也该遮体护面，哪能赤身露体。要不说爹带娃不靠谱呢，你带了整整十年，竟也没有给孩子添半件衣物。”


    “是我疏忽了。”苍澜无奈低笑，微顿，又温声道，“只是宝儿是男儿，穿阿娘的诃子，终究不太妥当。”


    诃子？内衣？！


    鳌明珠的脸瞬间爆红，低着头满地找地缝。只是慌乱中随手抓了块红布，我哪里知道这是个什么衣服！我都千年不曾住过那间卧房了，谁知道你们两口子的衣物是如何摆放的！早知道就该扯你一条裤衩子，往蛋头上一套，让你也羞愧难当！


    她强压下羞恼，强行转移话题：“孩子只叫宝儿，太随意了吧。怎么说他都是龙族嫡子，应该有个正经大名才是。”


    苍澜望着她，眼底情意更浓：“宝儿只是乳名，大名尚未拟定。卿卿是他母亲，历经万般艰险才将他诞下，这名字，自然该由卿卿来取。”


    鳌明珠也不推辞，略一思索，开口道：“那就叫‘江霸’，乌江一霸，听着便威风十足。”


    苍澜失笑，满眼纵容与宠溺：“好，便依卿卿，就叫江霸。”


    名字一敲定，鳌明珠立刻又想开溜：“那个，你先忙你的正事，我带宝儿回去做早教。”


    “早教？”苍澜微怔，“何谓早教？”


    你这中登，话恁多！问问问！没完没了了！


    鳌明珠满腹国粹，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微笑：“早教便是孩童的早期教育，针对0-3岁的婴幼儿，施以有章有法的启蒙教导，促进其身、心、智全面发展。”


    “卿卿学识广博，连此等细致学问都懂。”苍澜眼中满是赞赏，起身道，“我身为父亲，也该一同学习，与你一同抚育孩儿。”


    多称职的孩他爹啊，可偏偏不合时宜啊。


    鳌明珠迫于苍澜淫威，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二人来到荷花亭，晨阳温暖，风拂荷香。鳌明珠将裹着鱼牙绸襁褓的龙蛋，轻轻放在铺了软缎的石桌上。


    当然，诃子是鳌明珠换的，襁褓也是鳌明珠亲手包的，半点不敢假手他人。


    她端坐石凳，摆出一副慈母模样，苍澜则坐在一旁，一脸求知若渴，认真得很。


    “宝儿，我是你阿娘。”鳌明珠对着蛋柔声开口，又指了指苍澜，“身旁这位，是你阿爹。从今日起，你要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宝宝。”


    “今日先从儿歌启蒙开始，陶冶性情，涵养音律。”


    说罢，她清了清嗓子，激情开唱：


    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啊


    公牛对母牛说Iloveyou


    母牛对公牛说你羞不羞啊


    ……


    一曲唱罢，苍澜虽听不懂“Iloveyou”是何意，其余词句却听得明白，有些迟疑问道：“此曲……给稚子听，是否妥当？”


    “怎么不妥当？”鳌明珠一本正经胡扯，“Iloveyou是‘我爱你’的意思。你看那牛儿夫妇，公牛大胆示爱，母牛一脸娇羞，夫妻情深，恩爱和睦。宝儿自幼沐浴在爱里，心中自然也会盛满爱意，将来必是重情重义之辈。”


    苍澜被一句直白的“我爱你”说得耳尖微热，轻咳一声，又疑惑道：“那‘抗揍不抗揍的猴’，又是何意？”


    “那是公猴嘴欠，胡乱议论女子容貌。”鳌明珠面不改色，“这段是教宝儿：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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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重女性，不可随意点评他人相貌；二要谨记，万万不可轻慢取笑家中母亲妻子，否则便要挨打，从小就要懂得趋吉避凶。”


    苍澜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只觉得又无奈又可爱，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并不拆穿。


    “哎呀呀，你不要老打岔。”鳌明珠嗔了苍澜一句，伸手轻轻摸了摸蛋壳，“宝儿，音律学完了，接下来是书画启蒙，养审美，拓心胸，启灵智。”


    她取过纸笔，挥毫落墨，一边画一边念：“一个丁老头，欠我两鸡蛋，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两串糖葫芦，花了七毛七。”


    寥寥数笔，一个滑稽可爱的小老头跃然纸上。鳌明珠放下笔，双手举着画，献宝似的对着蛋展示：“怎么样宝儿，阿娘画的丁老头，是不是栩栩如生？”


    蛋安安静静，毫无回应。


    苍澜却认真夸赞：“挥洒自如，意趣生动，很是传神。”


    鳌明珠心满意足，立刻收摊：“好了宝儿，今日早教到此结束，你也累了，阿娘带你回房睡个回笼觉。吃好睡好，才能长高高。”


    话音未落，她一把将蛋抱进怀里，不等苍澜再多说一个字，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只留苍澜一人在亭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转眼间便到了鳌明珠生辰之日，阖府上下一早便忙碌起来，仆从往来穿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象。


    天光大亮，鳌明珠也无睡意。起身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枕边的蛋，万幸，裂缝没有再扩大。她悬了好几天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这几日过得提心吊胆，所幸苍澜并未察觉到龙蛋的异常。


    她拉开新衣橱，里面都是苍澜近日命人赶制的新衣，料子上乘，花色美丽，还有成套的珠翠首饰，样样精致，件件在她心巴上。幸亏不用穿别人的旧衣服，戴别人的旧首饰，屋里放着个冰棺睡美人已经够膈应了。


    苍澜这几日也安分了许多，没有再夜半立在床头凝望，更没有对着冰棺深情叙语。


    可变态忽然不变态，反倒更叫人不安。他肯定是准备拉个大的，鳌明珠一刻不敢松懈。


    她挑了一身明艳的衣裙，又特意给宝儿选了一套同色系的小巧蛋衣，裹在蛋外，煞是可爱。


    鳌明珠唤来小青小黛伺候洗漱梳妆，今日是她生辰，定要艳压全场，美煞四方。


    梳妆完毕，鳌明珠看着镜中人，十分满意。


    云鬓高挽，面若桃花，眉如远黛，眼似秋水。


    赤金步摇，绯色罗裙，月白抹胸，烟霞纱衣。


    肤白似玉，身姿窈窕，明艳动人，有沟必火！


    她蘸取一点朱红口脂，轻轻在龙蛋两侧点了两团圆圆的红脸蛋。


    花厅之中，苍澜在品茶等候。听见脚步声与轻笑声，他循声望去，只见花丛小径上，一道绯色身影缓步而来，云鬓峨峨，明眸皓齿，裙裾拂过花瓣，人比花娇。


    鳌明珠缓步走到苍澜面前，见他望着自己微微失神，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笑道：“你发什么呆呢？”


    苍澜回过神，眼底笑意温柔：“卿卿今日，明艳不可方物。”


    鳌明珠扬唇一笑，眉眼娇俏：“那是自然，美貌本就是我的天赋。”


    苍澜望着裹着同色小衣服、点了两团胭脂的龙蛋，温声笑道：“宝儿稚态可掬，玉雪可爱，与卿卿一般惹人欢喜。”


    注：“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啊，公牛对母牛说Iloveyou，母牛对公牛说你羞不羞啊”，歌词出自《山坡上的两头牛》，原唱：蛋糕姐姐，曲作者：桑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