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道：“咱家那部《封神旧事》，太厚了，杂七杂八的事记录了太多，我没看完，但我听过吴先生说过‘评书’。”


    “吴先生”再次听到已遭雷亟之首席幕僚的名字，项梁神色有些恍惚，也有些惊惧，“吴先生很可能就是被羽凤仙劈死的。


    当日雷霆之威，你亲眼所见，不惊惧骇然吗？


    长点心吧！”


    项籍道：“我不惊惧，更不骇然，我只遗憾没能替吴先生拦下天雷。


    若我有天命，我能拦下它。


    若我无天命，现在已决定要造反，注定是死。


    早晚是死，速死又何妨？”


    这话听着有点莽，却是大实话。


    如果让此时的项羽直面五雷将军，铁定要被神雷劈成焦炭。


    可当日劈死吴先生的为“天雷”。


    天雷劈身染恶业之人，是天道规则。


    沿途不是有很多具有“隐恶”的恶人，被天雷波及？


    项羽肯定有天命，以天命阻拦天雷，也是盘古世界的天道规则。


    项羽当日可没这种见识。


    此时脱口说出真相，显然是最近几个月，得到了高人指点。


    “你~~”项梁感到很心累、很无力，“你即便只听评书，也该知道前朝闻太师吧？


    你觉得今日羽太师，比之大商闻太师，谁强谁弱，谁更有威势？”


    项籍犹豫了一下，很不甘心地说：“似乎羽凤仙更强些。”


    项梁道：“闻太师一生中只经历了一次大败。


    在面对‘天命’之前，他替纣王征讨八方不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若你跨越时空，回到封神时期，你会在‘天命’到来前，去直撄其锋。


    还是选择按兵不动，等待阐教大仙下场，让大仙去对付闻太师？


    道理都是相通的。


    让你读史，是以史为鉴。


    此时羽太师之凶威，胜过闻太师十倍。


    现在吾等偏居一隅，只能把江东当发家之地，不能使之成为霸业根基。


    我们的力量，尚且不如联合七十二路诸侯的北海袁福通。


    袁福通若有一分戒惧闻太师，我们要给羽太师十分敬畏。


    要对付她，就该学当年的西岐，等她天命终结，让玄门大仙将她斩杀。”


    项羽很不服气，也很憋屈，道：“叔父，如果我们必须依靠大仙来对付羽凤仙，那我们在大仙眼中算什么？


    我们干大事，固然是为了报家仇国恨。


    可报仇的同时，我们也要大展胸中抱负。


    为王者，岂可听命于人、受制于人？”


    “他们不是凡人，是大仙。为王者，不用听命于人，却要听命于天。”项梁道。


    项羽不满道：“嬴政巡游会稽时，我们见过那种排场，他从来不用听谁的。


    我们欲要取而代之，威仪与权柄，当然不能弱于嬴政。”


    “项羽，慎言！”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赵真人，此时忍不住了，严肃训诫道：“你们都要记住，如今的天命是‘人皇已死，天子当立’。


    ‘人皇’已成过去。


    自嬴政之后，天下不会再有人皇。


    如果你欲为人皇，必将站在天命对立面。”


    项羽之前已听过这一天命，当时只觉得遗憾，没有愤怒与不甘。


    此时被针对了，他就开始激愤了。


    “真人，如果天命果真如此，为何要有忌讳？


    自然规律，无人能违背，任凭世人怎么说、怎么想，都没用。”


    项梁呵斥道：“竖子，不得对赵真人无礼。”


    赵真人摆手道：“项羽心中不解，故而疑问，非是失礼。”


    接着他又看向项羽，语重心长道：“羽公子，你说的没错。


    若‘人皇已死，天子当立’必将成为一种自然规律，如同春天之后是夏天。


    纵然有妄人宣称要把夏天变成冬日，别人也只会嘲笑，不需要太在意。


    可你欲要争龙，争更响亮的名声，抢更多的贤才辅佐自己，还要争取获得上天眷顾。


    你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眼中欲将夏日变冬日的妄人吗？”


    项梁连连点头，道：“羽儿年轻气盛，说话不过脑子。”


    接着他转向钟离眜，道：“你来得正好。为了杜绝羽太师悄悄潜入项家庄，赵真人创造了一门克制易容变形之术的灵纹。


    只要预先给自己人纹上，赵真人以灵眼视之，任何潜入者都将无处遁形。”


    赵真人摆手道：“非贫道创造，是上界大仙们研究的小玩意儿。”


    钟离眜惊讶道：“杜羽纹，明显是专门针对羽凤仙。


    咱们凡人就算了，怎么连上界大仙也如此忌惮她的变化之术？”


    赵真人唏嘘道：“没办法呀，羽凤仙太擅长地煞变化，又特别不在乎面皮。


    经常伪装成仆童，潜入别人家府邸探查情报、偷窃宝物，甚至行暗杀之事。


    上界仙人也有洞府，有法宝仙丹，肯定也会担心。”


    他是有感而发。


    因为这位赵真人，就是去年被小羽斩灭仙体、俘获元神的神霄宗赵睿。


    他们神霄派的掌门令牌，至今没找回来呢！


    项羽道：“大仙们要创法，杜绝羽凤仙的变形潜入，为何不创造好一点的道法？


    ‘杜羽纹’要在身上留下灵纹。


    最好还得纹在显眼的位置，几乎如同黥刑。”


    他之前跟项梁争吵，就是为这事儿。


    院子里众人脱衣服，就是为了方便赵真人刻录“杜羽纹”。


    不仅是伪装成庄客的死士要纹，连项羽、项梁这样的领导，也要留下灵纹。


    赵真人道：“灵纹很淡，平日里几乎不会被普通人看到。


    但若以特殊道法激活灵眼，灵纹如夜里烛火一样鲜明，非常容易确定身份。


    只需要两个人，站在高处以灵眼观望，就能确保项家庄不会被人悄悄潜入。”


    钟离眜眉头皱了起来，道：“连项羽与项梁公都要刻录灵纹。


    那我们这些项家家臣，肯定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留下灵纹。


    项梁公，赵真人，你们想过没有，与项羽一样顾虑的人，比比皆是。


    他们听说这件事，还愿意千里投奔吗？”


    他自己都不愿意。


    若提前知道投靠项梁，会在脸上留下灵纹，哪怕再淡，他都会因为此事而纠结迟疑。


    项梁听闻此言，立即表情凝重地陷入沉思。


    项羽可算是等到了机会，也抓住了真正强有力的反对理由。


    他不由激动高叫道：“叔父，钟离眜说得对。我们要招揽八方贤才，可贤才绝对不愿受此大辱。”


    赵真人连忙道：“诸位须知，杜羽纹并不一定要纹在脸上，可以纹在手上。


    此是其一，其次，杜羽纹是这样的.”


    他拿出一张符纸，将上面的金色符文展现给众人看。


    “别人见到了，也不会误以为是黥刑。我们更是可以公开宣称，此乃护身灵纹。”


    “护身灵纹，还能护身吗？”


    项梁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此灵纹能让士卒刀枪不入？”


    赵真人摇头，“并不能。”


    项梁又问：“能让他们力大无穷？”


    赵真人还是摇头。


    “那它如何护身？”项梁追问。


    赵真人讪讪道：“此灵纹的功效，已经在名称上完美体现出来，杜绝羽凤仙。


    你们有此灵纹在身，羽凤仙便会知难而退，不会取代你们，也算免除一场大灾祸。


    这岂不是护身？”


    项梁都快绷不住了，更别说项羽。


    “项家庄小霸王”叫道：“区区羽凤仙，何至于让人畏惧到这种程度？”


    赵真人不高兴了，“那公子你说，如何防备羽凤仙潜入？”


    项羽道：“我乃武者，有武者灵觉。真人为仙人，有仙人神识。


    羽凤仙若敢靠近吾身，吾等自有感应。


    就像左谷蠡王休各。


    他们不就是凭武者灵觉，将羽凤仙找了出来？


    军伍之中，早针对易容变形的术法，创造了相应的灵觉危机辨认技巧。”


    赵真人冷笑道：“休各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甚至在击杀休各之后，羽凤仙又潜入了东胡军营。


    东胡大营中，强者如林，武道强过羽公子者众多，道法强过项家庄奇人异士者众多，他们都被羽凤仙欺瞒。


    如今数年过去，她的道行勇猛精进，连玄仙、金仙都曾被她欺骗。”


    钟离眜问道：“杜羽纹可在天界推广开？”


    赵真人表情一滞，垂眸道：“道法新创，目前尚未推广，上界也不急着用。”


    ——我这会儿不是正在推广嘛！


    1.0版杜羽纹若好用，就继续研发更无痕无印的新版本。


    若不行，便换其它法子。


    钟离眜又问：“除了杜羽纹，上界大仙们就没别的法门了？”


    赵真人迟疑道：“此时研究羽凤仙的大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上界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不知道多少道宫与道派。


    他们都提防着羽凤仙，都在研究她的道法，也都在破解她的道法。


    贫道只能断言，早晚有一天，她会被人研究透彻，然后变得啥也不是。


    可现在时间太短，仅有杜羽纹使用起来最容易，效果最好。


    羽凤仙知道了杜羽纹，也不能在自己身上伪装出灵纹。”


    钟离眜道：“羽太师的确喜欢变形潜入，但她还没取代过一军统帅吧？


    都能取代统帅了，直接俘虏他、砍杀他，不是更加简单？”


    ——怎么没取代过“统帅”？咱神霄派的掌教，都被取代了。


    家丑不可外扬。


    赵真人沉声道：“假如某一天，趁项梁公外出，羽凤仙变成项梁公进入项家庄，发布能让项家军万劫不复的号令，怎么办？”


    项梁扫视众门客，叹道：“这样吧，今晚我与庄客一起烙印杜羽纹。


    羽儿、钟离眜，你们暂且看着，不用急。”


    项羽神色动容，叫道：“叔父，羽凤仙已经离开，她带着湘阴广福王去了西边。这件事板上钉钉，可以百分百确定，咱们何必折腾自己？”


    赵真人肃穆道：“羽凤仙另一个常用的花招，就是声东击西。


    她若有意对项家做什么，可以留一个身外身在吴中，本体故意在庐江郡弄出好大声势。


    等我们以为她走了，她再以身外身悄悄潜入。”


    钟离眜人都麻了，“真人，羽太师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这么折腾，图啥？


    以她的神通道行，真要铲除项家庄，直接带人镇压不是更直接？”


    “是呀！”项羽太赞同这话，太反感叔父与赵真人，在羽凤仙之事上过度疑神疑鬼、紧张兮兮。


    赵真人也无奈、也心累，也觉得“自己”啰里八嗦、过度紧张。


    可他不是一个人，他只是被派到项梁身边的马前卒。


    他压根没能力第一时间判断会稽大地有变化、羽凤仙来也。


    他也不觉得羽凤仙来会稽郡疏通地脉，项家需要紧张兮兮。


    ——之前她又不是没在东南地界疏导过地脉。


    那些郡县也有造反的潜龙，没见羽凤仙有什么过激行为呀？


    何必脑洞大开、异想天开，怀疑羽凤仙声东击西，对项家有特殊的企图？


    这是赵真人的真实想法。


    没办法，“幕后大仙”十分紧张，连着给他发了好几道信息，要他尽快将“杜羽纹”推广开，确保羽凤仙无法悄无声息靠近项家叔侄。


    甚至此时此刻，有好几位大仙就飘在项家庄上方，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些大仙，连他们神霄派掌教胡真君，都必须恭敬对待。


    关于“幕后大仙”的信息，肯定不能透露。项羽等人的疑惑，也需要解答。


    “贫道是以天机术，提前掐算到，羽凤仙将极大妨害项梁公，故而才这般慎重。”


    赵真人表情肃穆，道：“贫道不晓得羽凤仙想干啥，但贫道从先天八卦中看到了未来——遇羽凤仙，项梁公将有大不祥。”


    项梁紧张道：“莫非是敬语诅咒？最近一个月，我一直在修炼真人传授的《清心诀》。


    尤其是最近几天，只要不是独处，基本上一直处于无欲无念的状态中。


    庄内其他人也都在修炼《清心诀》，略有小成。”


    赵真人微微颔首，道：“只要项梁公坚持下去，敬语诅咒肯定伤不到你。


    但羽凤仙修炼魔功，敬语诅咒只是危害之一，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邪法。


    更不确定她在谋划什么。


    为了项家大业，为了项梁公的安危，我们能做的只有加强防备、小心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