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一饮一啄皆由缘定，如今老夫因祸得福，你就别与隐阴子大仙纠缠了。”国尉寮劝道。


    他肯定恨死了隐阴子，但他也知道隐阴子的身份。


    羽太师摆手道：“这个仇，一定要报。老大人，你安心去当衡山大神。


    隐阴子由我来对付。我还有很多手段没用，这次定要给他个报应。”


    国尉寮压低声音，道：“昨日隐阴子并非一个人来酆都，他身边跟着南极长生大帝！他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徒孙呢。”


    羽太师面色微变，依旧语气强硬，高声道：“南极长生大帝的徒孙又如何？


    我还是燃灯老佛的门人，是世尊如来亲封的东方太师佛呢，我骄傲了吗，我到处宣传了吗？”


    ——你现在扯着嗓子叫唤，生怕别人听不到，不就是在宣传？


    两位天师心里吐槽。


    国尉寮倒是惊了一下，“太师已经成佛了？”


    “封号佛果，还是口头承诺，目前尚未完全兑现。”阳礼道。


    “封号佛难道不是佛爷了？世尊如来向十方佛国传话，岂是普通的口头承诺？”羽太师不悦道。


    关真人叹道：“这种身份也不应该到处嚷嚷。


    本来太师一直占据道义，神州大仙心里憋屈，也只能认了。


    若晓得太师成了佛，还到处宣讲。


    必有人故意制造佛道对立之势，以捍卫道统的名义，将太师定义为‘道贼’。


    到时候，无论太师做什么，他们只需盲目高呼‘除魔卫道’即可。”


    羽太师认真思索片刻后，笑道：“我之前倒是没想到这点。


    你们让诸位道友悄悄将我成为‘东方太师佛’的消息传出去。”


    阳礼呆了呆，叫道：“太师，你是耳背，还是夹脑风了？”


    羽太师道：“你们刚才说的，只是站在一楼，我已经站在了二楼。”


    “二楼是什么？”关真人疑惑道。


    羽太师叹道：“我最不怕那群准大罗跟我耍赖斗狠。


    他们再蛮狠，还能超越封神时期的截教大仙？


    三霄娘娘连道祖都敢骂，结果她们落到什么下场？


    我最怕他们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讲道理。


    如果他们注意到‘道统之争’这一斗倒我的‘虚假捷径’，放弃走正道，而在看似见效快的捷径上狂奔，他们终究走进死路。”


    阳礼皱眉道：“可我觉得封神时期的阐教大仙也很蛮狠。”


    “阐教大仙是小事蛮狠，大方向上一定要手持道义。”


    羽太师又对国尉寮，道：“隐阴子的事儿，老大人不用管了。


    你现在专注衡山神位，坐卧行走间，默运《衡山炼神宝典》，抓紧时间提升道行。”


    接着她又转向阳礼道：“国尉老大人即将在衡山开府建牙，需要人手。


    你去地府找阎王，把战死的秦兵秦将，德行不足以封神的集中起来。


    对着生死簿，从中择优挑选一批忠勇之士，送给老大人当亲兵。


    俗话说，旌旗十万可斩阎罗。


    即便是天庭，也需要‘天兵天将’。


    只要老大人兵多将广，定然能震慑衡山神系的众多神仙。”


    关真人摇头道：“太师都说天庭需要天兵天将了，咱们怎么可能在地府找出可堪大用的大秦鬼卒鬼将？


    优秀的将士，早在第一时间被天庭与各大神府瓜分。”


    羽太师皱眉道：“最近几年，各方蛮族侵中华，大秦东南西北四大军团死了不少人，都被选入天庭了？”


    “最优一批，肯定被挑走了，这是惯例。”关真人道。


    国尉寮捻须微笑道：“说到用兵，可算是来到了老夫的专场。


    不需要最优，老实听话、才能平庸者，足矣！”


    阳礼问道：“老大人需要多少？”


    “给我几十万，我也能操控自如，但衡山神府安置得了这么多人吗？”国尉寮问道。


    羽太师沉吟道：“我去过泰山地府，里面何止百万鬼神。”


    关真人道：“泰山地府不一样。大千世界之外，还有恒沙之数的中千世界、小千世界。


    那无数世界的幽冥事务，最终都要到泰山地府归档汇总呢。”


    接着他又道：“据我所知，华山神府有十万阴兵。老大人可以先招募五万，总得留些名额给其他神灵。”


    “五万也够了。”国尉寮明显比之前初得神位时从容自信了许多。


    羽太师道：“阳礼，你去地府选拔阴兵时，一定要宁缺毋滥。


    别为了凑足五万之数，将些德行不足者，编入‘衡山神府军’。


    按照忠孝礼义信的标准，可以样样稀松，不能在某一项上犯大错。”


    阳礼皱眉道：“当务之急，是让国尉大人坐稳衡山神位。


    阴兵只要凶猛就成了，德行可以放一放。


    过个几十、几百年，老大人坐稳了江山，再命令衡山神府的判官，将德行不足、日常犯事儿的兵痞挑选出来，统统打入轮回。”


    羽太师摇头道：“首先，一支道义之军不仅是在战场上帮国尉大人。


    他们还能帮国尉大人凝聚气运。


    其次，如今中原大乱，眼看要死不知几十、几百万人，不缺兵源。


    从今天起，让地府停止向天庭提供‘大秦籍天兵’。


    叛军的忠义之士，我不管。


    大秦的将士，最优秀者，优先满足衡山地府除非他们自己不乐意投奔国尉大人。


    最后，国尉大人是主神，不是领兵之将，只要为国尉大人准备一位天下无双的神将。两三万阴兵，甚至几千阴兵，大概都够用了。”


    “天下无双的神将”国尉寮想了想，问道：“莫非是蒙恬将军？


    我在酆都地府时，听王判官感慨。


    我、李斯、冯去疾，以及蒙恬蒙毅两位将军，都天数已尽，到了该死的时候。


    我们这群文臣武将不死，大秦难灭。”


    羽太师道：“他们和你不太一样。他们本该被胡亥、赵高所害。


    如今二世皇帝要当圣君，赵高也去前线当了监军大太监。


    过去的天数再也不可能发生，全新的、能让他们死亡的天数还没出现。


    蒙恬将军，你是指望不上了，却可以期待一个更强、更狠的。


    杀神白起如今在乙辰号枉死城当鬼王。


    反正是在阴司镇压万鬼，不如请他挪个窝。”


    “原来是白起将军”


    众人先是感到震惊、意外，可仔细一想如今白起的处境，似乎真有点盼头。


    羽太师站起身，道：“阳礼，你去地府见阎王，替国尉大人召集秦卒，我跟老大人亲自去一趟南瞻部洲乙辰号枉死城。”


    南瞻部洲枉死城没什么变化。


    羽太师的身份与实力，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一次追杀铜头铁额鬼时，枉死城里的凶鬼还敢对她龇牙，敢高呼“杀了这个贵人，我们好去人间投胎当混世魔王”。


    今天羽太师带着国尉寮刚刚抵达城门口，几个熟面孔已经在那等候。


    “西门豹喔，是阎王爷，你怎么来了？”


    西门豹这会儿穿着秦广王的冕服，头上也戴着冕旒，气势威严又强大。


    “唉，乙辰号枉死城也是地府呀！如今羽太师与国尉大神，联袂莅临地府，小王岂能不来迎接？”


    西门豹先惊疑不定打量国尉寮一会儿，又转身指着后面吹拉弹唱的迎宾队伍，“时间仓促，礼仪不周，太师与国尉大神勿要见怪。”


    羽太师笑着走到他身边，很想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来一句“小豹，咱们谁跟谁呀，哪还需要客气”。


    她忍住了。


    “阎王爷，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何必如此客套？”


    西门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刚见到羽凤仙，心里就有了不安与焦躁？


    果然是个祸胎，还是量地府之物力，尽快满足她之所需，将她打发走吧！


    “太师，你这次来乙辰号枉死城，所为何事？”


    羽太师往城内看了一眼，道：“我这次是来走亲戚.顺便看看朋友。”


    “走亲戚？”西门豹表情扭曲。


    一个判官悄悄靠近，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西门豹面有恍然之色。


    羽太师瞥了他们一眼，道：“你如今成了阎王爷，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我能理解。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耗时间。


    我跟白起将军说两句话，再去一趟奈何桥，便打道回府。”


    西门豹笑道：“陪着太师游览地府，就是最大的公务。


    太师只管入城，小王不会打扰太师雅兴。”


    “也罢，你若不放心，便跟我们一起吧。”小羽带着国尉寮飘入枉死城，径直来到城中央的“鬼王府”。


    白起白衣胜雪、腰挂长剑，背负双手站在门口等他们。


    “白将军，两年不见，您风采更盛往昔啊！”羽太师笑呵呵行了个弟子礼。


    无论如何，她拿了白起的兵书，得到了白起的一生所学。


    如果再在白起面前摆“太师”的架子，她就太low了。


    “白将军，久违了。”国尉寮神色唏嘘，拱手作揖。


    白起向两人一一还礼，然后用平静的目光看了一下西门豹。


    “呵呵，诸位慢慢聊，小王在门口等你们。”


    西门豹有些尴尬，也有些忌惮这杀神。


    哪怕他如今成了“秦广王”，面对白起，他依旧莫名不安。


    与面对羽太师时的不安还不一样，羽太师更多让他焦躁.主要是一声“阎王爷”引来的灵觉不安。


    白起却是散发一种让阎王权柄变得不太稳定的气息。


    距离白起越近，他的阎王神力运转越滞涩。


    仿佛白起才是“真阎王”，是这片幽冥世界真正的主人。


    进屋落了座，羽太师与国尉寮，各自与白起寒暄了两句，她便直接说明来意。


    “白将军能在乙辰号枉死城静修，也可以去甲字号枉死城。


    可以去任何一座幽冥鬼城。


    无论去哪，将军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鬼王’，没人敢打扰你。


    这次过来拜访将军，也只是请将军挪个窝。


    好让国尉老大人借用将军之威名，震慑衡山神府下辖鬼神与凶鬼。”


    白起上下打量国尉寮一番，叹道：“羽太师好手段啊。先皇在世时，也把天上的天神、地府的鬼神，都得罪了一遍。


    可他折腾了几百年，也只拿到神州城隍神位的任免权。


    太师才干了一年，四渎五岳都倒了大霉。


    关键是你这么能折腾，现在依旧活蹦乱跳，甚至天庭默许自选衡山神。”


    羽太师脸上满是笑容，嘴里却不停谦虚，“先皇是凭真本事，拿到了真正的权柄。


    我是被‘老天爷’当成了刀，在大劫中以身犯险、步步艰辛、如履薄冰，都不晓得能否走到对岸呢！


    跟从容掌控一切的先皇没法比。”


    “从容掌控一切.”


    白起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两句大逆不道的“渎圣”之言，又忍住了。


    “神箓已经得到天庭认可，神府众神还敢造反不成？我也只能震慑鬼，吓不住众多神仙。”


    羽太师道：“五岳神与其他山神的确有些不一样。


    五岳神既是人间山神之‘神王’，还是幽冥地府之主。


    作为山神之王，‘官场上’的各类事务，国尉老大人已经要殚精竭力，全力以赴。


    衡山神府下面的幽冥地狱，关押大量凶鬼与恶鬼，也要招募大量鬼神，管理、镇压群鬼。


    假如有人对国尉大人羡慕嫉妒恨，要暗害老大人。


    在幽冥地狱制造动乱，便最为简单有效。


    如果地狱乱起来，老大人却无力镇压，天庭就有理由撤销老大人的神位。”


    每一座水府、每一座山神神府，都兼具“城隍司”的职务。


    也即是说，死在大河中、大河附近的亡魂，归河神府管理；死在山里，或住在大山附近的百姓，死亡后的冥府审判，归山神管。


    但河神、山神和平原城市中的城隍爷一样，他们只有初步裁决权。


    他们审理过亡魂后，要将档案移交给“上级领导”进行最终审批。


    五岳神府便专门干这类事儿。


    泰山神府还要更加特殊，泰山大帝黄飞虎是幽冥界的“书记官”。泰山之外，另外四岳山神则负责人间所有山神冥府的阴司事务。


    如果山精野怪、山中修士，死后亡魂经过了审判，要镇压在十八层地狱。


    山神便会将他们移交到四岳神府之下的十八层地狱。


    而四岳神府中的幽冥司，又是酆都地府的一部分。


    能管幽冥轮回之事务，又能管洞天福地的神仙，还直接管人间之神道，故而五岳四渎之神位，在神道体系中极为尊贵。


    羽太师来枉死城找白起，是希望白起替国尉寮镇压衡山神系之“衡山地府”。


    衡山神府三大系统：地府系统、神道系统、仙道系统，只有地府系统会出现直接的暴动。


    神道与仙道，顶多对国尉寮阳奉阴违，不敢直接撕破脸。


    就像官场上，顶多暗杀，不可能直接冲进衙门火并。


    那不是官府，是山寨土匪。


    而地府凶鬼.或者以地府凶鬼的名义，发动暴乱则比较容易。


    羽太师接着道：“住在衡山神府，其实对白将军也有不少好处。


    起码将军的日子，会过得更自在。


    平日里所遇鬼神，皆为大秦旧将，大家是故旧，相处起来肯定更加舒心。


    等到哪天，白将军厌烦了‘鬼王’的生活，我相信国尉大人一定不惜重金，替将军走关系、跑门路，为将军准备一个福缘丰厚的来世。”


    “还请将军助我！”国尉寮站起身，一脸恳求地走到白起跟前，弯腰恭敬行大礼。


    白起叹了口气，起身扶住他的双臂，道：“我真去了衡山神府，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