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拜相之姿
作品:《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 宋府内。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脚边,人间的梧桐没有仙泽滋养,叶子普遍小些,树冠也不比仙宫的茂盛,早秋时便开始落了,再经几场秋风,恐怕就要掉光了。
陵光藏在这棵位置极佳的梧桐树上的打算,遗憾泡汤。
她只好拈了个隐身诀,冒着被周围土地、城隍闻风而至的风险,大摇大摆地翻墙进了宋府。
一路行来,果然见着府中上下小厮丫鬟来来回回,皆是端着盘子步履匆匆,伙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可见,宋府上下对于周砚恪回京一事十分重视。
宋府地方不大,陵光跳上了屋顶,往府邸深处走去,没多久便找到宋茉的院子。
彼时,宋茉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抱着胳膊,足尖点地,前后晃荡着,漫不经心的样子。
院中没有旁人,她挽着少女式样的发髻,初秋的天气,就穿上了棉马甲,面色红润,像只蜜桃。
陵光看她棉马甲厚度颇为可观,脸红想必是被热的。
宋茉小时父母双亡,几乎是一直跟着哥哥宋荃,宋荃对她有补偿之心,对她一向是宠着惯着的,而司命的簿子上写宋茉,也说的是“七分机敏,三分骄纵”。
可陵光打眼看上去,似乎有些出入。
虽然是乖巧俏丽的装扮,宋茉的神情却很沉静,始终低头垂眼,院门口时常有丫鬟小厮匆忙而过,她竟一眼也不往外瞧,秋千晃悠的幅度也不见变化。
整个宋府上下都在忙着迎接周砚恪,理应最盼着与他见面的宋茉,此时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最不在意的样子。
恰在此时,前面忽然热闹起来,听着是周砚恪一行到了,陵光去看宋茉,她还是不急不躁的,只是嘴角稍稍勾起,终究有了些欣喜的样子。
过了片刻,从角门匆匆进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
“小姐,”丫鬟走到秋千跟前,“少爷问小姐去不去前厅见人。”
宋茉先咳了两声,陵光有些诧异,她咳得真切,然而陵光纵目一瞧,却没看出来她有什么隐疾在身。
只听宋茉咳完了,向那丫鬟说道:“你去告诉哥哥,我风寒尚未好全,今晚不能给周大人接风了。晚饭照例送我房里来。”
少女的声音清澈,如珠玉落盘。
小丫鬟得了话,从角门退出去。
丫鬟走了之后,宋茉却不似先前坐得住了,时不时要往角门处看上一眼。
再过会儿,又一个丫鬟从角门走进来,眼见的穿戴比上一个好不少,看着应是宋茉的贴身丫鬟。她一进来,先转身将角门上了锁。
锁一落,宋茉的身子骨一瞬松快不少,她将手伸到脖领处,开始解棉马甲的扣子:“晚月,快帮我脱下来。”
“小姐热坏了吧?”晚月话中含有温柔的笑意,赶紧走到秋千跟前来,给宋茉脱马甲,“小姐出汗了,还是披着吧,晚上风凉了,仔细假戏真做,真得了风寒可怎么好?”
“前面他们是怎么说的?你可见着周砚恪了?”
晚月放小了音量说:“见着了,周大人一下马,二人寒暄时,少爷就提了留宿,但周大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少爷领着周大人刚一落座,小云就回来通报小姐告病的事,周大人就顺着问了一句。”
“他问的什么?”宋茉紧跟着催问。
“问的是,”晚月清了清嗓,“‘茉儿感风寒了?可严重么?’”
晚月压着声音,将语调都学出来了,宋茉听罢笑了一下,唇边一个浅梨涡。
“你学的倒挺像他。就这一句么?”
“还有呢,周大人问罢这一句,少爷就说,‘不碍事,她有练武的底子,身子向来强健,已快好了’。”
“这时他们给奉茶了,周大人没碰茶盏,又问:‘是怎么染上的?’”
“少爷说:‘谁知道她呢,大概是七夕那晚跟同窗去了趟花市,玩野了。’”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晚月摇头。
宋茉坐在秋千上,抿着唇笑起来:“晚月,你看他这样子,是着急么?”
陵光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二人,倒各有各的本事,晚月记性好,又拿得一手好腔调,将人的语气都学活了,而宋茉淡定沉稳,年方二八,便能坐在秋千上运筹帷幄、以退为进了。
陵光忽而记起司命貌似无心的一句口头评价:宋茉她的命格,在我看来,或许有拜相之姿。
也是,宋茉原本的命簿,最后虽未官至宰相,却也到了一府之首,按说是很亨通的官运了,也是司命给她前世早夭的补偿。
宋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渴求之物、心仪之人,大约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而她陵光此行,便是要当一当宋茉的黄河与南墙,斩断她的良缘。
这样看来,倒比想象中还要棘手些。
看着宋茉与晚月进了正屋,陵光反应过来,是时候去前厅看看周砚恪等人了。
此时天已擦黑,陵光绕了一圈找到前厅,堂而皇之地走入,彼时厅内有三人围着圆桌而坐。
宋茉她哥哥宋荃,正与周砚恪聊他的新官职。宋茉嫂子周灵蓉——也就是周砚恪的胞妹,刚剥好一颗橘子,递在自己兄长手里。
早些时候在城门处,陵光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周砚恪,现在便细细观察起来。
她没有见过弥什仙君的真身,但他这一世无疑是俊朗的。他身形偏瘦,下了马脱了斗篷,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宁静儒雅地坐在那里,一身的书卷气。
很显然,周砚恪回了一趟自己的新宅邸,沐过浴更了衣,面上更干净了,显得比刚才更加年轻,很可能是来前又细细刮过面。
听说今年因为调任,他与宋茉已经十个月未见过了。
此番久别重逢,周砚恪终究还是想让自己在宋茉面前有个干净、年轻的样子。
只是谁知道,宋茉给他来了一出避而不见。
或许是陵光的心理作用,周砚恪这样子看在她眼里,总有些落寞。
“好了,”周灵蓉声音轻柔,却只用两个字就把住了丈夫宋荃滔滔不绝的话头,“哥哥刚回来,你们吃完饭两个人私下说,厨房说饭好了,走吧。”
三人都从桌边起身,陵光正要跟上,却看见门口有一道白光闪过,从门边探出个脑门突出的秃脑袋。
她心思一动,隐身术果然引来了当地的土地仙,但他的道行浅,看不破她的隐身诀,因此只能在门口张望。
此事按照老君的意思,是不声张为好,以后还是要少动用神力。
这样想着,陵光跟上了三人,一路往膳厅走去。
天色更暗几分,连廊虽已点上灯,路还是有些看不大清,打头走着两个挑灯的小厮,周砚恪让自己妹妹跟妹夫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了最后,陵光赶上去,与他相距不过一个身位。
周砚恪的身量不低,身形挺拔,仪态也好,走起路来目不斜视,看在陵光眼里也算赏心悦目。
只是忽然,他的脸逐渐转向了某个方向,脚步却不停,陵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过来,那扇门是前厅通往府邸后院的路,宋茉的院子就在那边。
落座吃饭,酒杯斟满,周砚恪和宋荃一人一杯下肚,周灵蓉挂念起宋茉吃没吃饭,问了一嘴旁边侍立的丫鬟,周砚恪原本正与宋荃说着话,听见“茉儿”二字时眼见着顿了一下。
“回少夫人,饭已送去小姐院中了。”
宋荃那边听见,向周砚恪打圆场:“茉儿问我好几回尊兄的归程,此番你回来了她却病了,实在失礼。不过尊兄此次回京便不走了,时候还长,待她病好,让她去尊兄府上赔礼。”
这话真假参半,听在周砚恪耳中却终究不自在,他只笑一下,并不答话。
直到用完膳,三人都没有再提过宋茉。
饭后,周砚恪随宋荃去了书房,两人在里面聊了大半个时辰,周砚恪要告辞之际,宋荃揽住他的肩,说自己已叫人备好惯住的厢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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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饮了酒,不如就在这里睡下。
周砚恪没有推拒。
彼时已明月高悬,却远远未到陵光离开的时候。
陵光在心里掂量,此时的周砚恪对于宋茉来说,就如一块到嘴边的肉,宋茉今日演的这一出,好比向他展开了一张大网,却不知要如何收拢。
两人许久未见,今夜周砚恪又宿在此处,宋茉虽有着超越年纪的稳重,却绝不是个克己守礼的人。
因此,今夜这戏绝对还没演完。
陵光得留在这里把戏看完。她跃上了屋顶,又一路来到了宋茉的院子,坐在墙上等。
这么待了一会儿,墙头的风吹得她有些冷,又无法升起仙障护体,只好一跃而下,倚着院中的一棵枣树继续等。
宋府大门落了锁,各屋的灯光次第灭掉,周围逐渐静下来,夜深了。
直到宋府上下都已睡熟,陵光靠着凹凸不平的树干,闻着院中不知哪里来的微微花香,也有些倦意袭上来。
等着等着,枣树的树干细,陵光一个晃神,身子就往旁侧倒去,她反应快,心里一惊,用手及时撑住了。
抬头看一眼窗子,灯还是黑的,她觉出方才是差点打盹,敛去仙泽让她容易精神不济。
拍掉手上沾的草叶,陵光索性站了起来,绕着白天宋茉坐的秋千溜达。
绕了几圈,又犯了懒,在秋千上坐下了。
初秋的夜,风还是凉了。几番要打喷嚏都被她压了下去。
若是她今夜压错了宝,看错了宋茉,不但戏没看成,她还成了这院中果真染上风寒的那个。
漫无边际地想着,背后忽而一紧。
她倏地从秋千上站起,转身面敌。
一个光头土地仙,站在墙根底下,看她转过身,冲她咧嘴笑了笑,有些局促的样子。
陵光认了认,正是早些时候在门口看见的那个。
土地仙此时竟能看穿她的隐身术了,他恭敬地笑着,也知道此时不宜开口说话,便隔空传了妙音来:“见过陵光神君,小神有礼了。神君降临此地,小神不敢怠慢,神君身担要职,遗憾不能请您到小庙坐坐,今夜里风凉,小神给神君送件衣服来,是在。”
说着,他双手捧起一件象牙白外衫,却站在原地并不上前,在等她的准允。
如土地仙这样品阶的仙者,平日里迎来送往,人情处事上,总是比她更谨慎多思些。
微弱的秋虫声中,陵光默了默,朝他走了两步,伸手接下。
“有劳了,多谢。”
只是手一触到那件外衫,一股异样的感觉沿着指尖爬上来,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要发问之际,土地仙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捧发着青色荧光的晶石,递过来:“这周边灵物多,恐怕神君来前清石备的不多,我也给神君带了一些来。”
这清石,能抑制施法时灵气的外溢,她身上也有几块,只是最近价钱涨了不少,她秉持着能省就省的理念,还未用上。
陵光披上外衫,土地仙这礼算是送到了她心坎上。
“多谢你雪中送炭了,我清石的确带的不多,”陵光将清石收入怀中,又伸掌出来,“你带灵通仙箓了么?咱们可否建个法阵,以后若有难事,你可来寻我。”
“这……”土地仙听了这话,转头往四周看了看,不知在看什么,有些惶恐为难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行礼道:“神君好意,我无福消受,能帮得上神君已是小神之幸。”
陵光见他这样反应,一时没有头绪,而不待她再说话,只听身后静谧的夜色里,宋茉房中传出极轻的人声。
陵光调转目光朝屋内看过去。
又有两句几不可闻的人言传出来,压得很低,她听出是晚月的声音。
半刻后,一小片微弱的光晕铺上镂空格窗,是里面点起了灯。
宋茉没有让她白等,果然要开始动作了。
这厢确认下来,而待陵光再回头看时,那土地仙已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