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客厅的时钟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千叶满站在玄关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装扮。黑色运动外套，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标准的“夜行忍者”配置，如果忽略外套下面那层铅板护具的话。护具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灰色金属光泽，让她看起来像是……穿着防弹背心的忍者？


    “专业刺客不会在出发前照镜子，”神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且汝之装扮更接近‘可疑的夜间慢跑者’而非忍者。”


    “总比‘穿着铅板的可疑人物’强。”千叶满转身，看到神威正蹲在料理台上，爪子按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是紫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磨碎了的星空。


    “那是什么？”她问。


    “地狱培训纪念品，”神威说，猫眼中闪过一丝认真，“金鱼草精华粉末，少量食用可补充能量，缓解疲劳。”他用爪子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出约半茶匙的粉末，撒进碗里——碗里已经打好了三个鸡蛋。


    千叶满走过去，看着那碗逐渐变紫的蛋液。“你……要做夜宵？”


    “正是。”神威用爪子（神奇地保持着干净）开始搅拌蛋液，“地狱培训手册第三十七条：‘界域行者辅助者需确保伙伴营养摄入，尤其在夜间行动前。’汝之前选择之冷食方案——”他停顿一下，猫眼瞥向千叶满放在桌上的两个饭团，“效率低下。”


    “那只是备用的……”千叶满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确实，她刚才想着“反正晚上冷点也无所谓”，随手拿了饭团。


    神威不再说话，专注地操作。他从橱柜里叼出一个小平底锅（千叶满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东西），放到灶台上，打开最小的火。然后，用爪子握住锅柄——猫爪握锅柄的画面相当超现实——轻轻晃动，让锅均匀受热。


    倒油，倒入紫色蛋液。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微小的气泡。神威用爪子抓住锅铲（同样超现实），开始翻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果忽略操作者是一只猫的话。


    两分钟后，一个……紫色的蛋卷出锅了。形状不算完美，有点歪，但整体完整。神威用锅铲将蛋卷推到盘子里，推到千叶满面前。


    “地狱特制能量煎蛋卷，”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金鱼草精华含量0.5克，预计提升能量效率15%，持续时间三小时。建议搭配热饮服用。”


    千叶满盯着盘子。紫色的蛋卷，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散发着淡淡的……花草香气？有点像薰衣草，但又带点说不清的甜味。


    “颜色……”她犹豫，“确定没毒？”


    “吾已试尝微量样品，”神威说，“地狱生物适应性测试通过，现世人类版本调整配方三次，确保安全。”他顿了顿，“味道……尚可。”


    千叶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温度适中，不烫。她放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地正常。鸡蛋的香，一点点咸味，还有那说不清的花草甜味，混合在一起竟然不错。口感松软，比速食咖喱饭强多了。


    “怎么样？”神威问，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尾巴尖微微摆动，泄露了一丝紧张。


    “好吃。”千叶满诚实回答，又夹了一块，“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你在地狱培训还学了这个？”


    “家政课程选修，”神威说，尾巴摆动幅度大了些，“讲师评价：‘创意有余，美观不足，但心意可嘉。’”


    千叶满笑了，快速吃完蛋卷。确实，吃完后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不像之前那种“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


    “谢谢，”她说，“下次可以不用紫色的。”


    “金鱼草精华本色如此，”神威跳下料理台，“改良需申请特殊食材，流程约五个工作日。”


    “又是五天……”千叶满想起地狱的效率，“算了，紫色也挺好，至少不会认错。”


    夜宵解决，接下来是正事。


    千叶满从书架里层拿出金属盒子，打开。碎片安静地躺在里面，暗灰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小心地取出碎片，放在桌上。


    碎片一接触空气，立刻开始微微震动。温度上升，比下午在便利店时更明显。然后，它开始缓慢旋转，最后停下时，断裂面指向窗外——东南偏南方向，没变。


    “指向性增强，”神威蹲在旁边观察，“温度上升约2度，震动频率加快。可能接近主体，或主体处于活跃状态。”


    千叶满把碎片放回密封袋，装进口袋。“今晚应该能追踪到。”


    接下来是装备检查。铅板护具已穿，屏蔽贴纸还剩8张（她数了两遍），地狱护符冷却完成可用，便携探测器租借中，地狱通讯设备（升级版）电量充足，干扰探测模式冷却中（今日已用）。


    “手电筒电池，”神威提醒，“下午汝险些遗忘。”


    千叶满赶紧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电池，装进手电筒。还有防水袋、手套、以及……“要不要带创可贴？”


    “可。”神威说，“但希望无需使用。”


    全部准备完毕。千叶满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神威跳到她肩膀上，猫爪轻轻抓住外套布料。


    “出发前最后确认，”神威说，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急暗号：若吾说‘天气真好’，意为清理者接近；若汝说‘海风很凉’，意为发现异常需撤退；若双方同时沉默超过三十秒，按预定路线撤离至便利店。”


    “明白。”千叶满点头。


    “压力指数？”神威问。


    千叶满感受了一下。“大概……62分？比刚才高1分。”


    “正常波动，”神威说，“行动开始后通常会下降。”


    窗外，夜色正浓。街道上偶尔有车灯闪过，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可能是哪家店还没关门。


    周四晚上十点十五分，该出发了。


    千叶满最后检查了一遍口袋里的碎片，确保密封袋封好。然后，她打开门，踏入夜色。


    神威在她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猫耳竖起，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目标：海滩东南偏南方向，追踪碎片指向源头，”他低声说，“首要任务：观察，非接触。若情况异常，立刻撤退。”


    “若接触不可避免呢？”千叶满问。


    “则使用汝之能力干扰，吾负责干扰探测与撤退掩护，”神威说，“但最好……不要到那一步。”


    千叶满点头，关上门。


    公寓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又在她走过后熄灭。


    夜，开始了。


    夜晚的海边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的海滩属于游客、日光浴、冰激凌和欢笑声。夜晚的海滩则属于……寂静，以及少数几个像他们这样“有正当理由不该在这里”的人。


    千叶满按照计划，从海滩另一端进入——不是那个有灯光、有便利店、有厕所的正常入口，而是一处偏僻的小径，两边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小径很窄，地上散落着枯枝和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清理者巡查间隔约十五分钟，”神威在她肩膀上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上一轮经过是在九点五十，下一轮预计十点零五。我们有十分钟安全窗口。”


    “现在十点二十，”千叶满计算，“所以……可能随时会来？”


    “可能，”神威说，“但夜间模式强度较低，扫描精度下降约30%。只要保持隐蔽，不被直接目视，通过概率较高。”


    千叶满点头，继续前进。小径逐渐开阔，前方能看到沙滩了。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银色的波纹。海浪声有节奏地传来，反而让夜晚显得更安静。


    就在她准备踏出灌木丛，进入沙滩时，神威的耳朵突然竖起。


    “停。”他的声音急促。


    千叶满立刻蹲下，藏在灌木丛后。她顺着神威的视线方向看去——沙滩上，距离他们约五十米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移动。


    不是清理者。是真人。


    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在沙滩上散步。女生指着海面说什么，男生笑着回应。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浪漫得像电影画面。


    如果忽略其中一个穿着铅板护具、肩膀上蹲着猫、躲在灌木丛里偷看的人的话。


    “普通人类，”神威说，“无威胁，但会干扰行动。等待他们离开。”


    千叶满点头，保持蹲姿。灌木丛的枝叶蹭到她的脸，有点痒。她伸手想拨开，结果——


    “哗啦！”


    一声不算大但足够清晰的响声。她踩到了一根枯枝。


    沙滩上的情侣停下脚步，朝这边看来。


    千叶满心脏骤停。


    “别动，”神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保持绝对静止。人类夜间视力有限，且灌木丛提供视觉遮蔽。”


    她照做，连呼吸都屏住了。


    月光下，那对情侣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女生说了句“可能是野猫吧”，男生点头，两人继续散步，渐渐走远。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中，千叶满才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神威说，“但建议汝注意脚下。”


    “我会注意……”千叶满刚开口，就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她伸手一摸——一条细丝，粘粘的，连着旁边的灌木。


    蜘蛛网。


    而且不止一条。她刚才蹭到的那丛灌木，恰好是个蜘蛛的“豪宅”。现在她脸上、头发上，都沾着细密的蛛丝，还有个小蜘蛛惊慌地从她额头上跑过。


    “……”千叶满僵住。


    神威猫眼瞥了她一眼，沉默两秒。“建议：不要尖叫。蜘蛛无毒，体积微小，清理即可。”


    “我……知道。”千叶满咬牙，小心地把脸上的蛛丝拨开。小蜘蛛跳走了，她感觉自己需要立刻洗澡。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她站起身，准备继续前进。


    然后，更社死的事情发生了。


    那对情侣不知为何折返了！他们走回刚才的位置，女生突然指着千叶满的方向：“啊！有猫！”


    千叶满再次僵住。她看到情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好可爱”的笑容。


    神威的反应极快。他瞬间从千叶满的肩膀上跳下，落到沙滩上，然后——


    “喵~”


    一声软绵绵的、标准的猫叫。


    千叶满差点以为自己幻听。神威，那个平时用“吾”自称、说话带古风、严肃得像个小老头的猫，现在正蹲在沙滩上，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又大又圆，尾巴轻轻摆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完美可爱的野猫形象。


    情侣走近了。女生蹲下身，伸出手：“好可爱的三花猫！是流浪猫吗？”


    神威又“喵”了一声，慢慢走近，用头蹭了蹭女生的手——千叶满发誓她看到神威在蹭的时候眼睛闭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它好乖！”女生兴奋地说，从包里翻出一小包饼干，“给你吃饼干~”


    “等等，猫不能吃这个吧……”男生提醒。


    但女生已经拆开包装，递过去。


    神威看着那饼干，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千叶满读出了“吾乃地狱公务员DT-042，竟沦落至此”的悲壮。但他还是低下头，假装闻了闻饼干，然后轻轻推开，又“喵”了一声，转身跑回灌木丛。


    “它不吃呢，”女生失望地说，“可能是吃饱了。”


    “野猫警惕性高，”男生说，“我们走吧，别吓到它。”


    情侣终于离开了，这次真的走远了。


    神威回到千叶满脚边，抖了抖毛，仿佛要把刚才的“可爱”形象抖掉。


    “战略伪装，”他解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必要时吾可扮演任何角色。”


    “包括‘可爱野猫’？”千叶满憋着笑。


    “包括。”神威猫眼一瞥，“但此事不必记录于地狱工作报告。”


    千叶满笑了，感觉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你演技挺好的。”


    “培训内容之一，”神威说，“现在，继续前进。清理者巡查可能即将到来，需加快速度。”


    两人（一人一猫）迅速穿过沙滩，朝碎片指向的东南偏南方向前进。


    月光下，海滩延伸向远方。海浪声规律地响着，像是夜晚的呼吸。


    而千叶满脸上还粘着一丝没清理干净的蜘蛛网。


    她决定暂时不管它。


    社死而已，习惯了。


    远离了沙滩入口，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已经是海滩的东南偏南区域，白天游客就少，晚上更是杳无人迹。礁石开始增多，大大小小的黑色岩石散落在沙滩上，像是巨兽沉睡的脊背。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千叶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碎片。


    碎片一离开密封袋，立刻剧烈震动起来。温度烫手，她差点没拿住。


    “温度上升明显，”神威跳到一块礁石上，猫眼盯着碎片，“较公寓内测量值升高约5度。震动频率……每秒三次，稳定。”


    千叶满把碎片放在平坦的礁石表面。碎片刚一接触石头，就开始快速旋转，像是指南针找到了磁极。它转了整整三圈，最后停下，断裂面坚定不移地指向某个方向——礁石区的更深处，那里海水已经漫了上来，淹没了低处的岩石。


    “指向性增强百分之两百，”神威说，“主体应在五百米范围内，且处于活跃状态。”


    千叶满收起碎片，看向那个方向。月光下，海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水下有什么。但探测器已经开始报警——不是尖锐的警报，而是持续的嗡鸣，表示有较强的能量源在附近。


    “能量读数：85单位，”她看着探测器屏幕，“频率……还是10-50赫兹，但谐波成分增加了。新的频率出现在120赫兹左右，很微弱。”


    “学习过程中的频率扩展，”神威分析，“如同人类学习新技能时大脑会产生新的神经连接。它在适应环境，或者……适应我们。”


    这个说法让千叶满后背发凉。“适应我们”意味着波动源知道他们在观察，并且在调整自己。


    “继续靠近？”她问。


    “谨慎接近，”神威说，“吾调用地狱图书馆四级权限，查询‘生物陶瓷合金追踪案例’。”


    他闭上眼睛，猫耳朵微微抖动。千叶满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神威身上散发出来——契约共鸣在运作。几秒后，神威睁开眼睛。


    “查询结果：生物陶瓷合金通常具备‘归巢本能’，碎片会尝试回归主体。但若主体处于警戒状态，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案例记录A-112：某实验单位在碎片接近时启动自毁程序，摧毁碎片及周围十米范围。”


    “……自毁？”千叶满握紧碎片。


    “概率较低，”神威说，“因该碎片已被吾等携带数小时，若有自毁机制应已触发。更可能是单纯的‘回归牵引’。”


    就在这时，千叶满的鞋带松了。


    她低头，蹲下身系鞋带。月光照在沙滩上，她突然注意到——沙子里有光。


    不是月光反射，而是沙子本身在发出微弱的荧光。非常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她蹲下的角度，能看到一条细细的发光痕迹，从她脚下延伸向碎片指向的方向。


    “神威，看这个。”她压低声音。


    神威跳下来，凑近观察。他的猫眼在黑暗中瞳孔放大，看得更清楚。


    “生物荧光痕迹，”他说，“材质与碎片相同。微粒大小约0.1毫米，散落在沙子里，因能量激活而发光。”他用爪子轻轻拨开表层的沙子，下面的发光更明显了——像是有人撒了一条发光的细沙之路。


    “这是……它移动时留下的？”千叶满问。


    “很可能，”神威说，“碎片脱落时，可能有更小的微粒散落，附着在主体外壳上。主体移动时，微粒掉落，形成痕迹。”


    千叶满沿着发光痕迹走了几步。痕迹断断续续，但大致方向与碎片指向一致，最后消失在海水边缘。


    “它下水了，”她说，“或者……主体就在水下。”


    神威看向海面。“低潮期后半段，水位下降约三十厘米。但礁石区水深仍有两到五米。若主体在水下，探查需入水。”


    千叶满检查装备：铅板护具防水，但重达3公斤，入水后行动会受限。屏蔽贴纸在水下效果可能下降。地狱护符可用，但希望别用上。


    “能不入水吗？”她问。


    “可尝试岸边观察，”神威说，“但若主体深度超过三米，探测器精度将下降70%。”


    决定时刻。千叶满看着那片漆黑的海水，又看了看手中发烫的碎片。


    碎片在震动，像是在催促。


    “先在水边观察，”她决定，“如果必须入水……再说。”


    “明智，”神威说，“现在，沿着发光痕迹接近。动作轻缓，避免惊扰。”


    两人（一人一猫）开始沿着发光痕迹前进。千叶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神威在她前方三米处领路，猫的肉垫踩在沙子上几乎无声。


    发光痕迹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一条清晰的、宽约十厘米的光带。光带延伸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消失在视线之外。


    千叶满和神威对视一眼，同时停下。


    礁石后面，就是碎片指向的终点。


    也是波动源可能所在的位置。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握紧探测器。神威竖起耳朵，全身紧绷，进入警戒状态。


    月光洒在海面上，海浪声规律地响着。


    而在那块礁石后面，未知正在等待。


    千叶满贴着礁石，缓慢移动。


    这块礁石很大，高约两米，宽三米多，像是从海底直接长出来的黑色巨齿。她绕到侧面，从岩石的缝隙中窥视后方。


    月光照亮了一小片水面。礁石后面是个相对隐蔽的小水湾，三面被岩石包围，只有一面通向开阔海域。水位较浅，大概只到膝盖深度，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沙子和碎石。


    而就在水湾中央，有个东西。


    千叶满的第一反应是：那是个水母？不对，水母不会这么规则。


    第二反应：是个机器？也不对，机器不会有那种……生物般的柔软感。


    那东西大约篮球大小，悬浮在水面下二十厘米处。外壳是暗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网状纹理——和碎片一模一样。但整体形状更完整：一个略扁的球体，周围伸出六条细长的“触须”，每条约三十厘米长，末端有微小的发光点。


    触须在水中缓缓摆动，像是在探测周围环境。球体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波动源确认，”神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契约共鸣的直接传讯，比说话更隐秘，“能量读数：92单位，频率基础10-50赫兹，谐波120赫兹稳定。生物机械比例：71%生物，29%机械。与碎片分析吻合。”


    千叶满保持静止，仔细观察。那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它的触须摆动得很慢，偶尔会指向某个方向停留几秒，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


    像是在扫描环境。


    “行为模式：环境观测，”神威继续传讯，“无攻击意图表现。但注意，其传感器灵敏度未知，可能已探测到吾等存在。”


    就在这时，波动源突然改变了行为。


    六条触须同时停止了摆动，齐齐指向千叶满的方向。球体表面的微光闪烁频率加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低沉，像是老式冰箱启动时的震动。


    千叶满心脏一紧，准备后退。


    但波动源没有进一步行动。它只是“看着”她，触须微微颤动，像是在分析什么。几秒后，嗡鸣声降低，触须又恢复了缓慢摆动。


    “它在观察我们，”神威传讯，“但未判定为威胁。或者……在收集数据。”


    千叶满想起那条匿名警告：“它们可能在收集你的数据。”


    她慢慢举起探测器，开启录像模式。虽然夜里光线不足，但至少能记录下外形和行为。


    波动源似乎对探测器有反应。一条触须伸向探测器方向，末端的发光点亮度增加。千叶满看到触须末端有个小小的镜头状结构——真的是传感器。


    “它在拍我们？”她低声说。


    “很可能，”神威回答，“实验产物的常见功能：环境记录与数据收集。”


    就在这时，千叶满的防水手机袋突然发出“滋滋”的响声——进水了。下午在便利店买的廉价防水袋，终究没撑住。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检测到液体”的警告，然后开始闪烁，进入了某种奇怪的“水族馆模式”，屏幕上出现游动的小鱼动画。


    “……”千叶满赶紧把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来，但水已经渗进去了。屏幕上的小鱼欢快地游着，配着轻快的音乐。


    在寂静的夜晚，这音乐格外响亮。


    波动源的反应极快。所有触须瞬间收回，球体表面微光熄灭，整个单位“沉入”水下，消失不见。能量读数从92单位骤降到3单位，几乎探测不到。


    “隐蔽模式启动，”神威说，“高阶隐蔽技术。它在模仿自然物体，或进入低能耗待机状态。”


    千叶满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音乐停止。但波动源已经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涟漪。


    “它跑了？”她问。


    “未离开，”神威盯着探测器，“能量读数虽低，但仍在附近。它在等待，观察吾等反应。”


    两人（一人一猫）等了约一分钟。水面平静，只有月光和海浪。


    然后，波动源重新浮现。这次它出现在更远一些的位置，距离刚才的露面点约五米。触须缓缓伸出，球体微光恢复，嗡鸣声再次响起——但这次频率略有不同，像是在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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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学习，”神威说，“学习如何应对外界干扰。刚才的手机音乐是一种‘意外刺激’，它记录了反应模式，并调整了重现位置。”


    千叶满看着那个重新出现的球体，心情复杂。一方面，它看起来不像有攻击性；另一方面，这种学习能力让人不安。


    “现在怎么办？”她问，“尝试接触？还是撤退？”


    神威沉思几秒。“可尝试非威胁性互动。缓慢接近，保持开放姿态，观察其反应。若出现攻击迹象，立刻撤退。”


    千叶满点头，深吸一口气，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站在水边，离波动源约十米。波动源的触须立刻指向她，但这次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她慢慢举起空着的双手，做出“我没有武器”的姿态。


    波动源的嗡鸣声变调，像是疑惑。一条触须试探性地向前伸了伸，又缩回去。


    千叶满想起下午在便利店，神威说“它在观察”。也许……可以试着沟通？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波动源，然后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波动源停顿了三秒。


    然后，一条触须缓缓抬起，末端的发光点闪烁了几下，也做了个类似“挥手”的动作。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深夜海滩，一人一机械生物，在月光下互相“挥手”。


    但千叶满笑了。至少，它不全是冰冷的机器。


    就在这时，神威的警告突然在脑中炸开：“清理者接近！东南方向，距离三百米，速度较快！”


    千叶满立刻收起笑容，看向探测器。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强度：65单位。


    比平时的巡查强度高。


    波动源似乎也探测到了威胁。它迅速沉入水下，再次进入隐蔽模式，能量读数骤降。


    “撤退还是隐蔽？”千叶满问。


    “隐蔽，”神威说，“清理者可能只是路过，若逃跑反引起注意。假装普通夜游者。”


    千叶满点头，迅速退到礁石旁，蹲下身，开始……假装捡贝壳。


    虽然她也不知道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捡贝壳。


    但至少，这比“穿着铅板护具与不明生物互动”看起来正常一点。


    希望如此。


    清理者的信号快速接近。


    千叶满蹲在水边，手里胡乱抓着沙子和贝壳，假装自己是“深夜捡贝壳的怪人”。神威躲在她身后的礁石阴影里，完全融入黑暗。


    探测器显示清理者距离：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压迫感越来越强。千叶满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扫描波动，像是有人在用冰冷的视线扫过她的后背。她保持低头，继续“捡贝壳”，实际上手里抓到的全是沙子和一小撮海草。


    五十米。


    她几乎能听到空气的轻微扭曲声——清理者移动时特有的声音。月光下，她看到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涟漪，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上方掠过。


    三十米。


    扫描波动达到顶峰。千叶满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快跑”，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假装很投入地捡贝壳。


    十米。


    清理者从她头顶正上方飞过。那一瞬间，千叶满感觉像是被X光全身扫描了一遍。铅板护具传来轻微的热感——它在吸收或偏转扫描能量。


    然后，压迫感开始减弱。


    清理者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没有停留。信号强度从65单位降到50，再到30，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在探测器范围外。


    千叶满松了口气，瘫坐在沙滩上。“走了……”


    “夜间巡查调整，”神威从阴影中走出，“强度比预期高，可能因近期异常波动报告增多。”


    就在这时，探测器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不是清理者，是另一种信号。


    神威立刻查看。“加密信号，短暂出现0.5秒，来源……海滩更南侧，距离约八百米。频率特殊，非清理者非CT系列，也非波动源。”


    “匿名警告者？”千叶满问。


    “很可能，”神威说，“信号结构与行者网络加密消息相似。有人在监视这片区域，且刚才清理者出现时，对方也发出了信号——可能是在记录清理者活动，或警告我们。”


    千叶满看向信号来源方向。海滩更南侧是片荒芜的区域，只有岩石和少量植被，白天都很少有人去。


    “要去看看吗？”她问。


    “不建议，”神威摇头，“当前首要任务是波动源。且对方若为善意，会主动接触；若为恶意，贸然接近危险。”


    两人（一人一猫）的注意力转回水湾。波动源重新浮现，但这次它没有完全露出水面，只浮出一半，像是更警惕了。


    “它的行为模式改变，”神威观察，“隐蔽更快，重现更谨慎。它在学习如何应对清理者——或者说，在记录清理者的扫描特征。”


    千叶满想起匿名警告的内容：“学习如何更好地隐藏。”


    波动源正在实践这句话。


    “数据收集确认，”神威说，“它在收集清理者的数据、我们的数据、环境的数据。目的未知，但过程清晰。”


    千叶满看着那个半浮在水面的球体。它的一条触须伸向他们方向，末端的传感器微微转动，像是在“记录”他们刚才躲避清理者的全过程。


    “它把我们当教学案例了？”她苦笑。


    “很可能，”神威说，“实验产物的常见学习方式：观察与模仿。”


    就在这时，波动源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的一条触须突然伸向岸边，轻轻碰了碰千叶满刚才“捡贝壳”时留下的一小撮海草。触须末端的传感器发出微光，扫描海草，然后缩回。球体表面闪过一串快速的光点，像是在记录数据。


    然后，它沉入水下，这次真的离开了。能量读数迅速下降，最后完全消失。


    “它走了，”神威说，“但留下了足够的数据。”


    千叶满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该撤了，”她说，“今晚收获够多了。”


    神威点头。“数据已记录，波动源性质确认，匿名警告者线索出现。可撤退分析。”


    两人（一人一猫）开始沿着原路返回。千叶满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水湾，月光下水面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探测器里，记录了今晚的一切。


    以及，口袋里那片还在微微发烫的碎片。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千叶满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铅板护具——3公斤的重量卸下，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她瘫坐在玄关地板上，累得不想动。


    “体温下降2.3度，”神威跳到她面前，猫眼盯着她，“建议热水补充，防止感冒。”


    “等会儿……”千叶满有气无力地说。


    “现在，”神威语气坚定，“疲劳状态下抵抗力下降，易生病。且汝脸上仍有蜘蛛网残留。”


    千叶满这才想起脸上的蛛丝，赶紧去浴室照镜子。确实，额角还粘着几丝，已经干了。她打开热水，决定泡个澡。


    浴缸放水时，神威在外面用地狱通讯联系茄子&唐瓜。


    “速食热汤配方，现世人类适用，微辣版本。”他打字。


    几秒后回复：


    茄子：地狱辣味增汤配方发你！超辣超暖！但现世人类可能受不了……


    唐瓜：建议辣度降低80%。材料：味增、热水、葱花、豆腐（可选）、金鱼草粉末微量（可选但建议省略）。


    神威：收到。


    千叶满泡在热水里，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浴室里雾气弥漫，她闭上眼睛，回想今晚的一切：波动源的形状、触须的摆动、互相“挥手”的诡异画面、清理者的压迫感、还有那个神秘的加密信号……


    “匿名警告者，”她喃喃自语，“到底是谁？”


    泡了二十分钟，她出来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味增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碗里漂着葱花和几小块豆腐。


    神威蹲在旁边，假装在看窗外夜景。


    “你做的？”千叶满问。


    “速食配方改良，”神威说，不回头，“地狱版本辣度降低87%，应可接受。”


    千叶满坐下，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流过喉咙，暖意扩散到全身。味道……还不错，虽然有点微妙的“地狱风味”，但总体是正常的味增汤。


    “好喝，”她说，“谢谢。”


    “顺手而已，”神威转过来，尾巴轻轻摆动，“不必感动。”


    千叶满笑了，继续喝汤。喝完时，整个人都暖和了，疲惫感也减轻不少。


    神威跳到桌上，开始总结：“今晚成果：一，波动源确认，为第三方实验产物（生物机械构造体），具备观察学习能力与高阶隐蔽技术；二，波动源无主动攻击表现，但数据收集行为确认；三，匿名警告者线索发现（加密信号），来源海滩南侧；四，清理者夜间巡查强度高于预期，需注意。”


    千叶满点头。“中等任务呢？”


    “暂不尝试，”神威说，“波动源调查优先级更高，且匿名警告者身份需查明。任务可延后。”


    “古手川的邀请……”千叶满想起手机。


    她拿出手机——虽然进水，但勉强能用。给古手川回消息：“抱歉！亲戚突然来访，明天夜潜去不了啦 (′；ω；｀) 下次一定！”


    发送。拖延战术升级版。


    神威看着她操作，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社交掩护策略：进化。”


    千叶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光星星点点。


    “明天继续？”她问。


    “继续，”神威说，“调查加密信号来源，尝试接触匿名警告者。若对方为善意，可合作；若为恶意……则需应对。”


    “好。”


    客厅安静下来。时钟指向十二点。


    千叶满收拾好碗筷，准备睡觉。神威跳到沙发扶手上，趴下，闭上眼睛。


    “压力指数？”他问。


    千叶满感受了一下。“55分？好像降了。”


    “调查进展减压效果，”神威说，“未知虽在，但已知更多。”


    确实。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今晚，他们看到了波动的真面目，确认了它的性质，还发现了新线索。


    一步一步来。


    千叶满躺到沙发上，盖上毯子。浴室的热气还没散尽，空气中残留着温暖的湿意，和味增汤的淡淡香气。


    “晚安，”她说。


    “安。”神威回答。


    夜色深沉，但公寓里很温暖。


    调查还在继续。


    但今晚，至少可以睡个好觉。